121、妈妈爸爸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2） 合家欢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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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洄第一次对爸爸的职业产生怀疑是在四年前的夏天，当时她七岁，正在横滨过暑假。
对横滨，她并不算陌生。故乡通常被解释为出生地和常住地，若以前者为评判标准，横滨也算的上叶洄的故乡，她在这里长到六岁才离开。
离开这里的原因，妈妈解释为教育投资——她们家在北京的房子是学区房，叶洄可以读最好的小学；而在横滨，爸爸的单位分配宿舍只能被称为郊区房，方圆十里内连一所学校都没有。
在重视教育的中国人看来，天平该向哪边倾斜不言自明。
其中当然还有更多现实的考量，但直到今天，叶洄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因为她的妈妈和爸爸都很爱她，同时两人在育儿观念上达成了一致——孩子的世界应该由真善美构成。至于那些不真，不善，也不美的东西，就由家长巧妙地将之隔离。
送她和妈妈去机场时爸爸看起来不怎么为分居悲伤，他勾着叶洄的小拇指，承诺会照顾好她留在横滨的盆栽珊迪和玛丽，又赌咒发誓他将在母女俩回横滨时第一时间翘班来接机。
妈妈吐槽他真是薪水小偷死性不改，换来他像中箭了一样夸张的反应。爸爸大呼小叫着拉叶洄评理，说着什么小洄律师要替我打官司呀这样的胡话，一家人闹哄哄的，氛围轻松得像一场短途旅行。
进航站楼前，叶洄回头看了一眼，爸爸已经放下挥动的手，嘴角也落回普通的弧度，平平地抿着。
那时是秋天，风很大，叶洄看见爸爸的沙色风衣左摇右摆，几乎要把他从原地扯走，他本人却依旧站得笔直。头发糊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目光始终温和而具有穿透力，遥遥地投过来，没有一刻从她们身上移开。
这是叶洄第一次接触到爸爸身上成人的一面。六岁之前，她经常觉得爸爸幼稚，生态位和自己好像没什么差别，要问妈妈要零用钱，出门找朋友玩要告诉妈妈。然而在那一天，她意识到爸爸始终是个成年人。
比孩子更平静，更能接受正确和无可奈何的成年人。
这样的爸爸让叶洄感到模糊的难过。
尽管通讯技术日新月异，屏幕还是不能替代活人真实的温度，况且有很多东西是只有见面后才能感觉到的。总之，还没正式入学，叶洄已经开始期待假期。
暑假如期而至。第一天收拾行李，第二天妈妈就带她坐上了去东京的飞机。
爸爸早早地来了接机，翘班应该只是句玩笑，因为从落地到回家，爸爸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国木田叔叔没打来哪怕一通电话。
她还是太年轻，没考虑过爸爸把手机静音的可能。
横滨的夏天叶洄并不陌生，无非是高温，咸咸的海水，还有烟火大会。但隔了三个季节再回来，总会发生些变化，比如说——
“哎呀，感谢你，真是位热心的小女士。”黑发男人微笑着，他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下巴处散着一点胡渣，白大褂皱巴巴的，看起来很有些落魄。
“谢谢你呀！好心的妹妹。”男人对面的金发女孩有样学样，声音像浇了蜂蜜的松饼，任何人听了都会高兴。
叶洄有点害羞，她不觉得这需要道谢，因为这确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秋、冬、春，三个季节过去，中华街悄悄消失了几家店，原先的旧铺面上装饰着陌生的新招牌。毫无办法，商业竞争一向如此残酷。
不过这暂时和叶洄无关，她最喜欢的冰店在商业博弈中幸存下来了。
这家店专门做台式绵绵冰。和口感较硬的日式刨冰不同，绵绵冰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入口柔软，非常轻盈，像雪花落在舌头上。
熟练地推门走入，叶洄垫着脚把钱放在柜台上，要了一份绝对不会出错的芒果冰。店主还记得她，冰端上她桌子的时候，冒着丝丝凉气的淡黄色小冰山顶端，比菜单的示意图里多了块焦糖饼干——一个比利时的牌子，她全家都很爱吃。
门廊下的风铃轻轻摇动，两道脚步声踏进来。叶洄没回头，她咬着勺子，暗暗估计：重的应该是牛津鞋，轻的似乎是玛丽珍，一男一女，一长一幼。一道甜美的女声说：“我要最好吃的！”
“都听你的爱丽丝酱！可是啊，”有些犹豫的男声响起来，“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这么多的甜点里，到底哪份好吃呢……”
被叫做爱丽丝女孩轻轻跺了一下脚，娇俏又蛮横：“我不管啦！林太郎来做！我要最好吃的那一款！一定要！”
男人唯唯诺诺地应下了，又对女孩说了一些讨好的话。两人落座在叶洄右侧，从翻动菜单的频率来看，他显然陷入了选择的困境。
“哎呀……这可真是。”
他一边翻菜单一边小声嘀咕，看起来真的很困扰。叶洄又咬了一下勺子，决定做点什么。
“不好意思，”她举起菜单，手指点在浆果冰的位置：“这个好吃。”
颜色也和邻座的两人相当适配，年长男人的眼睛是很深的紫红色，年幼女孩穿明丽的红色波点裙，金发上还扎着同色蝴蝶结。
完全是草莓和桑葚嘛。
两人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男人说：“就听这位小姐的话，点这份，呃，”
他看了菜单半天，还是没把那一串浮夸的片假名念出来。
叶洄很理解：这玩意是由中文转换过来的，店家的本意是方便顾客阅读，但实际效果反而是增加了阅读障碍。
“浆果冰。”她好心代劳。
然后就有了两人向她道谢的一幕。
“不用谢。”叶洄移开视线，虽然还绷着脸，但老实说她是开心的。哎呀，不知名的大叔先不说，叫爱丽丝的女孩是真的很可爱。系着蝴蝶结的猫咪，糖果，草莓蛋糕，她就是这样的女孩，谁会不喜欢她呢？
“也许你会想再吃点什么？”
男人丝毫不知道自己悄悄被嫌弃了，他还是笑眯眯的，手正打开被合上的菜单，“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森鸥外，一名普通的医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妈妈爸爸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