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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洄 侥幸与确定 ...

  •   天赋也是一种诅咒,星来本身的血统有点问题加上她还用过很多次爆血,这样不管不顾地胡来加剧了血统的危险性,所以即使和非混血种结合她也有很大概率生下血统失控的孩子,一直说丁克也有这个缘故。

      但她毕竟是接受了双亲毫无保留的爱长大的孩子,对于组建常规家庭还是有一点兴趣的。想和孩子一起做妈妈陪她做过的事,想在孩子身上弥补一点童年双亲早逝的遗憾……都是她产生过的想法。

      当然,正文里并没有这样的展开。星来没有输给那些瞬间,但if线里执念膨胀,她输给了自己。

      本章正是基于这个前提展开的故事,侥幸换来了确定的不幸,期待的孩子变成了怪物。非常阴间请谨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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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是个很有意思的概念,在绝大多数语言里,它都可以被叫做“mama”。

      语言的物质外壳与其指代的事物概念的结合通常是任意的,并没有统一的规律,同一概念在不同语言中有不同读音才是常态。

      “母亲”则是例外,对这个概念的称呼在人们脑子里达成了惊人的统一,只要说出“mama”,人们都会想到母亲。

      即便是幼儿稚弱的嘴唇也可以吐出这两个音节,它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什么技巧,自然而然地就发出了。

      其特征就宛如母亲本身,代表着一种没有任何前置条件的爱,纯粹的爱。

      通俗地说,可以类比成游戏的保底机制,无论运气烂成什么样子,母爱是总会存在的,它是注定出现的那个,新手特供SSR。

      但最近,叶洄发现,自己的SSR好像出了点什么问题。

      不,也许不是最近,问题大概由来已久,只是叶洄一直没发现。

      “妈妈,”她板着脸——平心而论她很少这么做,也不知道是谁的基因出了毛病,一对亲切爱笑的双亲竟遗传给她一副凶巴巴的相貌,让她即使不动怒也显得像准备去杀人——很严肃很严肃地说:

      “头发扎太紧了。”

      “哎。”她妈妈,叶星来女士,有点楞楞地应了一声。

      显然是没听进去。

      叶洄悄悄抬眼,透过镜子看身后的妈妈:她眼睫垂得很低,纤长的睫毛在眼周投下一圈阴影,情绪隐没在其中,像隔了一层起雾的毛玻璃,模糊又冰冷。

      “老妈,”她心里突然毛毛的,于是再叫了一声,这次声音稍高了些,“头发扎太紧了!”

      这次终于听进去了,叶洄感到脑袋上的压迫骤然一松,妈妈眨眨眼,毛玻璃上的雾气散开,景色好像又重新变得透彻明朗。她懊恼地一拍脑门,发出好大一声啪:

      “天,我在干嘛呀!”

      妈妈慌慌张张地移开手,一边摸梳子,一边一叠声地道歉:“小洄,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都怪我……”

      “没事的妈妈。”叶洄抿抿嘴,她不喜欢妈妈这样道歉,太重了也太莫名其妙了,明明只是一件小事。

      “你不……”话还没说出口,妈妈就打断了她。

      “扎个新辫子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妈妈的手指灵巧地拆开叶洄扎好的头发,力道不会比碰一朵花更重,很快叶洄的肩膀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点重量,镜中的脑袋也蓬开大大的一圈,狮子的鬃毛一样抖擞开来——遗传自爸爸的卷发在显示发量的时候总不会让人失望。

      这是很可爱的,但没欣赏多久,叶洄听见妈妈又开始道歉:“很痛吧?一定很痛,对不起小洄,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

      叶洄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镜子,毛玻璃,她看到毛玻璃又起雾了,一点点凝聚起来,那个明朗的妈妈被逼退到雾气后面,可这次出现的不是冷冰冰的妈妈,而是一个湿漉漉的妈妈。

      “对不起……”
      妈妈开始给她扎辫子了,她的头低了下去,这样叶洄就很难从镜子里看见妈妈了,只能听见妈妈滴答着水汽的呢喃:“对不起小洄,让你痛了。”

      “……妈妈,”叶洄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股胸口堵塞的闷痛感攥住了她,她几乎是仓促地解释:“没事的,真的没事!我不痛,一点都不痛!”

      “嗯。”
      妈妈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散而软,和她敷衍爸爸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嘛,又没听进去。

      “妈妈,”叶洄没办法了,她向后伸手,想去握妈妈的手,告诉她自己是真的不痛呀。为什么妈妈这么紧张?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明白自己没有感觉到痛、也不介意这点小事呢,“别这样,我真的不痛,一点都不。”

      “说谎。”

      妈妈头也不抬,叶洄感觉她的声音质感更潮湿了,隐约还有点咸味,用这样的声音,她很慢很慢地说:

      “小洄的胸口破了那么大一个洞,脖子也完全断掉了,怎么会不痛呢?”

      哎?

      哎?

      到底谁在说谎?叶洄将信将疑地低头看自己,她想人又不是布袋子,胸口怎么会破开一个大洞呢?

      可她只是稍稍垂了一下脑袋,视野就彻底颠倒了。

      咕噜噜,咕噜噜。

      哎呀、哎呀。

      原来妈妈说的是真的。

      “……小洄,”

      妈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高高地在叶洄头顶荡开。叶洄顺着声音的方向,费力地转动眼珠,瞳孔里倒映出妈妈的脸,然后她看见妈妈的眼睛里也映出了她的脸,母女二人以彼此的眼睛为镜,从中照见苍白的自己。

      “晚安。”

      眼中最后所见的,是妈妈熟悉的掌心。

      她小时候很闹腾,总不爱睡觉,一定要闹到妈妈或者爸爸手动给她闭上眼睛。

      “天黑啦,小朋友该睡觉了。”

      天——黑——了。

      柔软的黑暗慢慢覆上来,安宁又平和。

      啊,叶洄在心里说,晚安,妈妈。

      ————
      太宰治回家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发展在他预料之中,也有稍稍超出预期的地方。

      ——叶星来没收拾叶洄的尸体。

      家里是西洋式别墅的构造,客厅有很大很宽阔的落地玻璃窗,亮得令人心悸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一地黑与白。

      黑是泼溅的血迹,颜色深得近乎石油,且浮着冷腻的甜;白是石膏像一般的叶星来,失去孩子的母亲安静地抱着尸体,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孩子分毫。

      小洄出生的那天,星来也是这样抱着她。太宰治不合时宜地想。

      脑袋聪明的人记性也好,大多数时候太宰治认为这是一项长项,但偶尔地,他也会为这点所困,比如现在。

      相似的联想刚冒出一点苗头,一连串记忆就顺着那点芽钻了出来:皱巴巴的小洄、咧着空空的红色牙床傻笑流口水的小洄、穿着鸭子连体衣坐在学步车里的小洄、睡得四仰八叉手脚全部往家长身上招呼的小洄、头发长到能扎辫子程度的小洄、戴上小黄帽系着黄色领巾去上学的小洄……无数个小洄的影子从脑子里闪过,最后停留在他出门前见到的小洄——微微皱着眉,有点凶巴巴,但非常非常认真地,和她眼里背着“不务正业”、“散漫”、“吊儿郎当”等等一串负面评价的爸爸说再见和早点回家。

      太宰治给自己在这个三口之家的定位一直是精子提供者、兼职保父、家校联络表上的铅字,虽然小洄五岁之后就没有这一项了。对于今天的惨剧,他早有预料,一场被剧透过的电影就没必要看了,他已经很冷静也很冷酷地做好了打算。

      所以他不觉得有必要记住小洄,当然也没想过自己能回想起这么多小洄,偏偏那些回忆还不是毫无逻辑的片段,而是精挑细选过的,宛如叶洄成长史一般的连续记忆,好像他真的是一个父亲,一个关注着女儿爱着女儿的父亲。

      这不对。

      太宰治把视线移开了,情绪和氛围是很能感染人的,如果是亲近之人的感情那就更是了,人总是更能体察身边人的感受,并受其牵连——是的,他只是产生了错误的共情。

      落地窗的设计不仅方便光照,还方便赏景,透过窗子可以直接看到庭院。

      院子构造原本很简单,没什么景可以言:地面平整,高大而光秃的围墙牢牢圈住四面,只有墙尽头种着两棵低矮的枫树。

      改变发生在小洄能拎得动铲子之后。还没人腿高的小东西对园艺爆发了强烈兴趣,学步学得差不多了就积极地提着铲子和小钉耙往院子里钻,于是庭院里开始有各种花。

      春天是杜鹃和玫瑰;夏天是绣球与荷花;秋天就比较热闹了,不仅有秋玫瑰和菊花,枫叶也红了,红叶与花交相辉映,非常好看;冬天虽然没什么植物开花,但雪和月光落在植物上,剔透的银白与淡褐枝干相映成趣,那样子也很漂亮。

      ……

      更不对了。太宰治发现自己又开始想小洄。

      小洄也是这幢房子的主人,这里没有一处地方是不存在小洄生活的痕迹的。

      活着的小洄消失了,但“小洄”依然在这栋房子里,从未离开。

      太宰治突然感到疲惫,很重很重的疲惫裹缠上来,和沉入河水最深处的感觉差不多。

      小洄。

      他默念着,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他继续在心里说,很快我们会再见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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