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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莲花 “是我,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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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界里的摊贩四散逃逸,乱闹喧天。
青年身着滚金黑袍,脚踏机械胡马,手持弯月长刀,逢人就问:“林知晏在哪里?!”
小贩瑟瑟发抖,使命摇头。
顾慎顿时没了耐心,扬刀要斩——
“你敢在无善堂的地界放肆!”
“放肆?”顾慎嗤笑,他的刀面倒映出灰败的新界,密密麻麻的蝼蚁匍匐在他脚下。
“容许你们和我说话才叫放肆。”他笑着说,“我再问一遍,林知晏在哪里?”
“谁找我?”
嘈杂骤静,风止声歇。
林知晏没带任何刀枪,在所有人瞩目中,施然停在顾慎的面前。
“林知晏!”禄生急道。
他不为所动,坦然看着那手持长刀的上城区镇远大将军。
下一秒他握住顾慎的手,轻描淡写地把刀夺来!
“怎么进来的?”
顾慎桀骜的表情一顿。
冰凉的器械狠狠打在他脸颊上,手段娴熟地就像是在惩罚家里不听话的狗。
所有人的心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想你了,就把门撞开了。”顾慎眨眨眼,主动伸过头去蹭着林知晏冰凉的手心。
林知晏冷厉道:“你就不怕走漏风声,郑克当晚就会派兵来接你回去!”
顾慎低头,不敢看向林知晏锐利的眼睛,很没底气地说:“应该不会吧”
林知晏捏紧顾慎下颌,强迫他抬头仰视自己。顾慎毫不反抗,甚至露出讨好的笑容。
“应该?”林知晏反问。
“如果他们来找我,我就带着你一起回上城区。”
禄生脸色骤变。
林知晏却不慌不慢地问:“我之前是这么教你认错的吗?”
片刻前还威风凛凛的镇远大将军,单膝跪地,在林知晏面前低下头:“对不起,只是太想你。”
“我没准许你想我。”林知晏冰凉地说。
林知晏驯服上城区那位镇远大将军的消息不胫而走。
阿福战战兢兢地跟在这位镇远大将军旁,他需要材料的时候就递给他。
林知晏站在远处抱臂看着这一切,顾慎时不时冲着他露出英俊迷人的笑容。
林知晏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顾慎失望地耷拉下不存在的耳朵,慢吞吞地继续修补新界的大门。
禄生问:“你怎么做到的?拿到他家谋反的证据了?”
林知晏笑了笑,抬手,素白的手心纹路里,隐秘的金光流动,组成和机械莲花如出一辙的纹样。
“你还记得我捡到的那枚莲花玉佩吗?”
禄生灵光一闪:“顾慎的?”
林知晏点头,“那枚玉佩被我捏碎了。”
禄生倒吸一口冷气。
那玉佩成色惊人,看起来是家传之宝。
林知晏才不管这玉佩对顾慎有什么意思,顾慎无缘无故带着蒸汽马车夷平污水河旁的棚户,三千精兵围得水泄不通,他其实已经隐隐有了薄怒。
更别说顾慎还叫嚣着要他把“偷的玉佩”还回来。
“你这个疯子!”禄生骂,“你就没想过三千精兵,你哪怕手握——”
他似乎怕泄露什么机密,突然压低声音,用气声说:“也不能这般目中无人!”
林知晏的目中无人自然也惹怒了顾慎。
一个流着下城区肮脏血液的劣等人,竟然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
顾慎大手一挥,长枪齐齐对准他的喉咙!
有着秘密武器傍身的林知晏自然毫无畏惧,他高举玉佩,当着顾慎的面,捏成碎片!
捏碎的瞬间,异样热流滚入四肢百骸,神秘莲花纹出现在他的手心,他惊异非常看向顾慎,顾慎瞳孔中倒影着旋转的六瓣金莲,像是被迷惑般失去神智,下一秒他勒令放下刀枪,单膝跪地,亲吻林知晏的指尖。
顾慎被驯服了,堂堂上城区内阁重臣之子,轻而易举地认了一个下城区的杂种为主。
“这个臣服的后遗症就是,顾慎虽然脑子清醒,但他却不由自主地会像是一头犬一样活动。”
“林知晏,你看!”顾慎修好了大门,立刻跑到林知晏身边邀功。
他最喜欢的邀功方式就是蹭林知晏,把平日冷淡的人折磨得露出难耐的表情,双颊浮现绯红,他会感觉到十分得意和满足。
顾慎从背后紧紧抱住林知晏,用鼻尖蹭林知晏的脸颊,林知晏的耳朵很快就爬上红潮,更因为禄生就在旁边,他的羞耻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放开!”林知晏斥责。
顾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禄生。
肯定面前这个人才阻止了自己对怀里的人更进一步。
他的眼神凶狠,毫不掩饰他暴戾的本性,禄生后退两步,意识到顾慎只是臣服于林知晏,但他本性中猖狂的一面并未改变。
他在被林知晏驯服的同时,也对林知晏产生了占有欲。
禄生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拉住林知晏的手:“他很危险,你坚决不能再把他带在身边。”
林知晏一个眼神,顾慎放手,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
“你的臣服对谁都可以用吗?”
林知晏摇头:“还没有测试,但是臣服有期限,我目前的能量很弱,只能维持大约五天,而等我能量丰富了,或许能维持更久。”
“那臣服结束后,顾慎会记得一切吗?”
“他会忘掉。但也有可能会留下一点片段。”
禄生猛地凑近:“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他完整记得一切,知道他在你面前是怎样狼狈的状况,会怎么报复你吗?”
面前是上城区战功赫赫的镇远大将军,而好友则是天人五衰,孱弱多病的下城人。
“那就杀了他。”
林知晏手心攥紧了那枚金属羽毛,毫不迟疑。
禄生沉默,他知道林知晏绝对有说这句话的资格。半晌才说:“你原本可以不用做到这样。”
“可是拯救所有下城区的居民是我的愿望。”
禄生按住他眉心一点,叹气:“可是治好你的天人五衰,是我的愿望。”
“我不要紧。”林知晏朝着这个从小和自己相依为命长大的哥哥,努力露出笑容,“我想要所有人都活下来,如果你不帮我,还有谁呢?”
禄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向来对林知晏没有办法。
“好吧,我会帮你。但我有底线,你觉不可以用自己的命以身涉险。”
林知晏答应了。
拯救下城区的居民迫在眉睫。
下城区的瘴雾浓度越来越高,即使拥有过滤器的人也纷纷倒下,位于地下排水管道里的无善堂络绎不绝,神佛前病榻上呻吟一日重过一日。
而阿福从上城区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糟,郑克铁碗血洗上城区,宁可错杀也绝不错漏一个下城区的漏网之鱼。
“他坚信上城区蔓延的瘟疫是下城区带来的,”阿福瑟瑟发抖地说,“上城区到处都张贴着下城区是灾祸源头的告示。”
“顾大将军在下城区断联的消息也开始扩散,在我离开之前,还没有扩散到羽林卫中。”
最多三天,上城区一定会采取措施。
阿福他偷偷看向坐在机械莲花中的林知晏,这个据说在梦中受神灵指点的大人,有着绝妙的智慧。
过分艳丽的脸庞里凝结着深深的寒意。
就好像他已经预见了未来将要遭受的一切灾难。
“大人,郑克真的一定会攻打下城区吗?”他很少说话,特别是在面对林知晏这张脸,结结巴巴,“可是我们这瘴气丛生的地方,又有什么好攻打的呢?”
林知晏的眼神柔和地降落在阿福的身前。
顾慎突然打岔,抢白道:“当然是因为黑山矿啊。”
说罢他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阿福,阿福颇为失望,顾慎心中极其畅快,好像自己又驱逐走了一个垂涎他主人的同类,他不自知地语调上翘,解释:“你知道上城区能源多么短缺吗?他们的阳川矿还剩下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个手掌。
“上城区飞快发展的蒸汽和机械背后,都是靠着阳川矿的大量消耗为基础。”
阿福不敢顶撞顾慎,却依旧望着林知晏垂下的眼睫,问到:“可我听说蒸汽能源并不会用掉那么多阳川矿,上城区难道是在用矿产做其他的实验吗?”
沉静的眸子突然掀起了波澜。
他想起了那块蕴含着古怪能量纹路的莲花玉佩。
顾慎还在不满露出犬齿威胁阿福,林知晏朝他勾勾手指,顾慎立刻喜出望外地跑到他身边,眼睛闪亮地注视着林知晏。
“你的玉佩哪儿来的?”
“我妈妈给我的。”
“只有你妈妈有?”
顾慎苦恼地回忆,他依稀记得那是一年烟雨朦胧的清明。
上城区内阁重臣代皇帝前往寺庙祭祀,回来之后母亲就送给他了那方玉佩。
他记得那个时候母亲的语气似乎有压抑不住的开心。
“你记住,这枚玉佩一定要贴身佩戴,它不仅可以庇佑顺遂,他未来更可以助你得到飞升。”
也就是那次祭祀之后,母亲秘密奉命,带着五万水师精锐离开了大梁。
“连你也不知道缘由?”
顾慎摇头:“父亲只和我说,母亲去做的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如果她能够找到某样东西,将会造福大梁所有人。”
能源。林知晏灵光一闪,能让顾慎母亲秘密搜寻的东西,只能是上城区所缺失的能源。
承载着神秘能源的莲花玉佩,秘密前往海外搜寻能源的内阁重臣,而此刻急不可耐想要侵占下城区的黑山矿,上城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野心?
他举起手,手心中隐约流光绽放出莲花纹样,而从指缝里落下的发尾的白色竟然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变长。
这莲花和天人五衰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想要知道这一切,似乎非得前往上城区一次不可。
禄生满眼怀疑地盯着自己。
“你别想着离开机械莲花。”禄生的语气不容拒绝,就像小的时候他攥着自己的手,带自己逃离上城区时一样坚定不移。“我代替你去上城区。”
机械莲花周围盘旋的光点顿时呼啸着席卷而去!
“我不同意!”林知晏喊道。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禄生满不在乎,没人注意到他藏在身后的双手正微微发抖,“反正我比你更熟悉上城区,我还……”
一滴眼泪落在机械莲花上,滋起水雾腾空而起。
像是倒映在所有人面前的回忆一般,组成了禄生幼年时仓皇恐惧的小脸。
他被人压在地面,长刀只差分毫要割断他的喉咙。
禄生紧紧抿住唇,把头扭向了一边。
阿福从来不知道,大大咧咧的禄生掌柜,竟然在上城区还有这么一段被欺凌差点致死的经历,还是不到十岁的年纪,该多么害怕。
也是因为曾经的经历,所以他才这么反对大人前往上城区吧?
素白的手指抹去机械莲花上的泪痕,林知晏努力用平静的语调说,“你也不准去,我再想方法。”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林知晏回想起禄生那惊恐的神情,心中涌现愧疚和疲倦。
如果不是为了找自己,禄生又怎么会独自偷渡去上城区,又被羽林卫抓住惩处呢?
“他故意为之。”顾慎守在林知晏的机械莲花旁边,玩弄着林知晏倾泻而下的发丝,“我如果是你我才不会优柔寡断。”
“郑克想要你们的命的时候,可不会优柔寡断。”
林知晏说:“我可没有答应他。”
顾慎猛地转头。
林知晏鸦羽般的长睫忽闪,朝他绽放极其温柔的微笑。
“你呢?”他问。
顾慎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但却恍惚地点头。
“那就够了。”
阿福亦步亦趋地跟在禄生身后,禄生摆手让他退下。
阿福小心翼翼:“这是大人的意思,他担心您。”
禄生冷笑:“他如果真的担心我,就不会老想着要跑去上城区了。”
“大人还不是想要尽快找到解决方法。”
尽快!禄生的手攥成拳头,可是上城区真的有解决方法吗?
林知晏早就忘记了那场清明大雨,可是自己却根本忘不了,他和林知晏的母亲费尽苦心瞒着林知晏十几年的秘密,不能毁于一旦。
“可是如果不是大人,谁还能拯救我们呢?”
禄生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只要踏上上城区的土地就必死无疑!”
诡异的寂静里烛火飘摇。
阿福神色震撼,禄生像是脱力般再也提不起精神,他消沉地冲阿福缓缓摇了摇头。他戴上过滤器,压低帽檐,瞒着所有人离开了新界。
外头狂风席卷,黏腻的粉尘糊在过滤口上,散发出恶臭。禄生艰难跋涉,终于走到了那亮着桔灯的小棚户门口。
“是我,禄生。”
紧闭的门打开,露出一张和林知晏极其相似的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