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雨》不存在的船

2、02 捉奸大戏也

　　周憬快步走到那对情侣身边，一把拽住了男人的胳膊，那男子被她拉的踉跄了一下，转头看见她之后立刻惊慌失措起来，但还没等他开口，周憬扬起手，啪得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便落在他脸上。
　　他身边的女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来往路人们看着他们窃窃私语，都在围观这场精彩的三角大戏。

　　周憬定定地看着她那个和别的女孩挽着手的男朋友卓旭东，问他：“我是小三还是被小三？”

　　卓旭东嗫嚅着说不出话。反而是那个女孩，伸出手拉住了卓旭东。

　　周憬冷笑了一声，不屑道：“胆小鬼，你连牵你喜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什么都不想再说，只是转身离开，再多看他一眼周憬都觉得恶心。

　　1分钟之后，她回到车上，对方邺说：“开车。”

　　方邺发动汽车，引擎的声音轰鸣起来。

　　车开的很快，窗外的景色急速倒退起来，周憬呼吸急促，向上翻着的掌心还红着，可想而知她刚才也用了不少力气

　　“现在还结吗？”

　　......

　　*

　　从上车起，周憬便一言不发，称得上是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的睫毛闪动，让人知道这不是个美丽的雕塑。

　　回想起刚认识她男朋友卓旭东的时候，啊不，应该已经是前男友了。
　　那时候美术馆有个展厅重装，他作为助理设计师来勘察，周憬负责和他对接，一来二去的便熟络起来。

　　卓旭东长得好，工作的时候也非常认真努力。有时候工人们耍横，对他爱答不理，他急得冒汗但是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有时候明明挨领导批评了，却努力装出一副不委屈的样子给她做饭。

　　所以即使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好，觉得他别有用心，但只要想起记忆里的那些画面来，她就觉得卓旭东应该是个好人，她像个小动物似地翻起了肚皮，却没想到对方却藏着獠牙。

　　不是说爱她吗，怎么转头就去爱别人了？

　　等周憬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方邺已经快开到了海边。
　　他们所在的江洮市，往东走大概30公里就到了港口，不过由于发展工业及渔牧业，并不是有名的旅行胜地。
　　他们到的时候，落日已经西垂，海滩上没什么人，橘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把整个海域照的如火焰一般。

　　“今天真是难得的好天气。”方邺拉她下车，两人走到海岸边，他把外套脱下来铺在沙滩上：“坐衣服上吧，不然身上都是沙子。”

　　她犹疑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定到的当季新款，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你稍等一下。”方邺说完就离开了，过了一会，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回来，坐在了周憬身边，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三明治和一杯冒热气的关东煮。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拿了点。”

　　周憬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安静地吃了起来。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海岸，他们坐在海边看太阳斜下去，远处的港口渐渐亮起了灯，轮船鸣笛回港，橙红色橘子海也渐渐变成了深蓝色，空气中有股海洋特有的湿湿的味道，伴着海风吹到脸上。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之间能如此安静平和地坐在海边分食一餐，高中时，他们之间可没这么和谐的氛围。
　　这么久没见，再见却如此狼狈，自尊心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明明也不是谁的错，可是就是会刺伤人。

　　两人安静良久，静静地听着这海涛声来来去去，周憬突然开始鼻酸，她怎么会把每一段亲密关系都处理地如此失败，哪怕是掏出真心来。
　　她试着仰起头，把眼泪阻挡在眼眶之内，她绝对不要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突然，她发现眼前一黑，一张展开的纸巾飘落在她脸上。

　　她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

　　江洮十三中是江洮市最有名的高中，每年为各大名校输送无数人才，周憬是美术特长生，她老爸又给学校捐了个实验楼，让她稳稳当当进了个重点班，不过总归是鱼目混珍珠，每次都垫底。

　　可方邺不同，他们两个仿佛是两个物种，方邺的名字永远都在红榜的第一页，周憬路过的每一个女孩都在谈论他。

　　十三中流传着一句话，没有女孩不爱方邺。因为比他帅的没他学习好，比他学习好的没他帅。

　　在其他男高中生疯玩疯闹欺负女孩子的时候，他反而格外沉静温和。

　　但是只有周憬知道，方邺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就像此刻，她在流泪，而方邺半晌只说出一句。

　　“哭着吹海风明天头疼。”

　　“方邺，你真讨厌。”

　　“我知道。”

　　*

　　回去的时候，方邺把车开到了周憬家的别墅门口。

　　“就停在这吧。”周憬向他摆了摆手，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麻烦你了，刚才还跟你发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下了车，方邺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一起风，白衬衣便随风摆动。

　　周憬看见他的西装被她坐的皱皱巴巴的，一把把它抢了过来：“我送去干洗！或者我赔你件新的吧。”

　　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温和：“赔就不必了。虽然以前连冰淇淋都没法请你吃，好在现在不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这人的境遇怎么说得上呢，你现在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你不是在宛在工作吗，宛在也是我们这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了。”她挠了挠头，尴尬地说。

　　“好了，今天吹了那么久海风，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他把钥匙放在她手上，轻轻嘱咐她。

　　周憬点点头，转身向家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转过来，看见方邺还在路灯下站着，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替我向你妈妈带好！”

　　他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

　　回家以后，家里的阿姨给她端了一碗鸡汤小馄饨：“吃完饭后先生太太带喻林去打网球了，鸡汤一直温着，就等你回来呢。”

　　“他倒是挺爱他儿子的。”

　　“先生也是年纪大了才渐渐想明白，钱赚的再多也不如家庭幸福，和现在的太太也过的和睦，其实他也是很爱你的，但是就是表达不出来。”

　　阿姨苦口婆心地劝她，但是周憬感觉，这套说辞只能骗骗小孩子。

　　化悲愤为食欲的周憬吃完了一整碗馄饨，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舒服地躺在了床上。
　　想到今天的遭遇，突然觉得非常魔幻。先是偶遇了十年不见的同学，而后又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男朋友的劈腿现场。
　　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感到非常愤怒非常伤心非常难过的吧，但是应付方邺这件事情让她好像无暇顾及自己被劈腿了的事实，反而让她也回忆了一下自己遥远的高中时代。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刚加的方邺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个不知名的风景图，微信名就是一个简单的逗号，朋友圈也几乎没有什么动态，只是偶尔发一些随拍，甚至他们都没有共同好友点赞。

　　毕业后他去了首都大学念书。
　　刚毕业那几年，还能从一些考到了首都的同学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可是后来他就好像几乎消失在所有人的生活中了一般，只留下些许传说供他们敬仰。

　　今天他俨然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高定西装，手工皮鞋和劳力士腕表，不知道他在宛在混到什么层级了，应该最差也是个部门经理吧。
　　不过也不奇怪，金鳞岂非池中物罢了。

　　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生活就又在和她开玩笑了。

　　周憬正在馆里换衣服做开馆准备，就看隔壁推广部的张瑶鬼鬼祟祟地走过来了。

　　“姐，你昨天请假干啥去了？我听说昨天有人打电话来做你的背调。”

　　“你都知道了？”周憬震惊地问。

　　“早上我们杨部长说的啊，听说是直接打电话给你们导览部的张部长了，好像现在馆长室的总助也知道了。”张瑶叽叽喳喳地把知道的信息全告诉周憬.
　　她说的正高兴，突然表情一变：“姐，你部长过了来，我先不跟你说了！有什么后续记得分享给我啊！”说完一溜烟跑了。

　　张部长是个已经地中海了的中年男人。
　　不过胜在人和蔼也没什么领导架子，和他们导览部的员工关系都不错。

　　“张部长，你找我啊？”周憬扯开一个僵硬的笑。
　　本以为要接受领导的拷问，没想到张部长却笑容可掬地跟她说：“小周啊，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馆长也非常支持，刚才我和推广部部长也沟通过了，这是个宣传的好机会，咱们馆不能固步自封，要跟上这个网络发展的时代，你就放心去，到时候要请假什么的，你直接跟我说！”

　　离开之前，他还冲着周憬露出了一个赞扬的眼神。

　　“这都是什么破事。”周憬欲哭无泪。

　　*

　　下班后，周憬直接杀到了宋诗语家里，

　　“什么？面试时候走错楼层了！”

　　“什么？你被劈腿了！！”

　　“什么？你遇到方邺了！！！！！！！”

　　宋诗语发出了疑问三连，并且音量呈一个直线上升的趋势，在遇到方邺那一句直接破表。
　　周憬暗自好笑，怎么感觉遇见方邺比她被劈腿还让她震惊。

　　“我早知道那个卓旭东不是个东西，想当凤凰男还花花肠子一堆，也不知道你当时是不是眼瞎看上他了，他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怎么好巧不巧地你今天就遇到方邺了啊，你那时候对他......他又对你......唉呀，”

　　周憬长叹一口气：“甚至还有个更糟的，我，通过面试了。”

　　*

　　宛在集团策划部打电话给周憬，约她周一上午10点去集团进行一个进一步的接触洽谈，并且反复强调会有高层领导参加，让她好好准备，能否入选就看彼此是否能满足对方的需求了。
　　周憬按时赴约，还是同一间办公室，可是心态却完全不同了，总感觉自己高考之前都没整这么紧张。

　　这次有一个职员专门负责带她面试，进门之前，她手心还隐隐有些出汗。
　　自从毕业找工作之后，好像她就没再参加过任何大型的面试，这次也算是给她的人生上了点难度。

　　推门进去，周憬刚打算入座，却没想到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方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