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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二十三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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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夏。
陆桐庚在“江陵日报”和“江陵雪巷”之外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任何好名声。短短一个月内,他欺男霸女、强闯民宅、崇洋媚外……干了数十条坏事。那些言辞激进的谩骂都把我逗笑了。想来他最近心情应当很坏,我便打电话约他出来散心。
去陆公馆的路连我的司机都熟悉了。我买了束白玫瑰,倚在车门前等他。
江陵的夏天不算闷热,清风拂过脸颊,像柔软的吻。我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戴了他前日送我的红宝石手链。
没过一会儿他就出来了。他没穿制服,换了一身干净简单的常服。白色的绸缎衬衫柔软光滑,最上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因为天热而微微透红的锁骨。
我笑着把花捧到他面前:“白玫瑰,怎么样,是不是很衬你最近惨淡的心境?”
他接过花,吻了吻我的额头,笑着说:“我的心境从未惨淡过。”
我知道他是偷闲出来,上了车忙和他介绍行程。他认真地听着,支着下巴笑着看我,好像在我的描述里已经把锦绣山河都看了一遍。
第一站是老街。这是江陵最热闹的小吃街。我什么都想尝尝,但是又吃不下一整份,于是买了之后都是尝了几口就递给他处理。我们从街头吃到街尾,我刚刚饱,他却有些撑了。直到他看着我又举了个大卷饼过来,连忙求饶:“大警官,小吃清扫兵已经超量工作了。”
我举着卷饼在他面前晃了晃,柔声道:“那些人想把自己干的坏事都推到陆桐庚身上,而我只想带二哥吃遍所有小吃美食。二哥不愿意嘛?”
他耳尖红了,轻叹一声,接过了卷饼:“哪有约会先吃撑的,肚子都鼓起来了,一会儿你就得嫌我。”
我笑着托起他的脸:“不会嫌的,我装看不见!”
他自然地帮我擦去嘴边沾的酱汁,牵起我的手:“为了防止大警官再下达清扫食物命令,现逮捕一只手。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我掏出了包里的相机:“去宣传你的优秀事迹!”
我们去了他建的小学,我拍下了他被孩子们包围着做游戏的景象。夏日的蝉鸣伴随着活泼的孩子。他们有的来自贫穷的家庭,有的不知来处,入学的时候都像耷拉着耳朵的瘦弱小狗,此时却像一群欢快的小蝴蝶,还是白白胖胖的那种。
不知不觉就玩到了黄昏。出了学校,我一边检查照片一边说:“本来还想在渡口大货船那里给你拍几张,但是现在看来时间不够了。”
他用手指轻轻帮我理顺了刚才跑乱的头发,笑着说:“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没必要大肆宣传。”
我不满地嘟了嘟嘴:“就得宣传这些,他们都那样诋毁你!”
他见我生气,笑意愈深。
我摸了摸鼻头,改口道:“主要这也是报社主编的责任……得用真相堵住那些胡言乱语的人的嘴。”
他牵起我的手:“这个时候去渡口确实晚了,但是去谓湖正好可以看日落。”
我们到谓湖的时候,夕阳正摇曳在湖面上。湖水粼粼,身侧人的手也很温暖。
谓湖畔不谓离。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这个寓意,但我不愿向他提起,正如同不愿叫他的名字“桐庚”。梧桐岁庚百年,他的名字寓意着长寿平安。我总觉得这种美好到不切实际的寓意,越是提起,越像是空虚的奢望,平白消磨了福分。
其实我才是过分迷信,自欺欺人的那个,以至于担心多喊了几声“桐庚”,他就不会应我了。
我们找了个观景的长椅坐下,这才发现我的裙摆下端不知何时沾上了泥点。
他立刻蹲下,单膝点地,一手轻轻托起我的裙摆,一手拿帕子仔细擦拭。
夕阳吻过他的发丝和脸颊,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动。湖水载着金色的光点轻荡,这是夕阳最美的时刻。湖畔所有人都在驻足观赏夕阳,而我满眼只有他被风吹动的头发。
日落后天很快就黑了。穿了一天高跟鞋,坐久了再站起来我才发现脚酸疼得厉害,又瘫坐在了椅子上。他见状蹲下身托起我的脚腕帮我脱了鞋,提在了一只手里。
我以为他要背我,刚准备赤脚站在椅子上,他却突然弯腰倾身,示意我搂上他的脖子。我搂紧了,他一手托住我的大腿,把我单手横抱了起来。
我一开始有些害怕,紧紧靠在他肩窝。他只是笑了笑,一手稳稳地抱着我,一手提着高跟鞋,向路边走去。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两个人的轮廓连在一起,不分彼此,在今夜共享同一束光。
陆公馆里灯影摇曳,白色玫瑰花瓣在手里揉碎,散落一地。柔软湿润的温度从鼻尖游移到胸口,一遍又一遍描摹彼此的轮廓。夏夜露重,沾湿了天鹅绒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