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细微的时光中爱你》生欢喜

9、为爱做蛋糕 顾念将自己

　　泽州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河道上的水都快要漫过河堤，柳树将将高过河面，湍流的河水卷着残枝和泥沙奔涌着途径泽州每一处堤岸。许多农村地带加固得不是很好的河堤，水面漫过泥土，冲垮了一部分河岸。有些地方，因为水势太大，已经淹了好几个村庄。
　　新闻部的人这段时间就没有休过，马不停蹄地四处采访报道，大雨仍在瓢泼，此时顾若言站在一处农田旁，雨水已经模糊了穿着雨衣的他。在风雨中行进，脚下的烂泥也成了阻碍的一部分，实在无法在这一片泥泽中轻松。
　　他们走到一户农户家门前避雨，老农见他们暴露在风雨下，便邀请他们进门。
　　房屋还是许多年前的老宅，泥土的地面，砖瓦房，里面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一些生活用品堆在门边。
　　“老人家，你家里的地有没有淹啊？”问问题的这个记者叫赵勇，身材有些发福，中等年纪，人长得老实样子。见到老人家，顺便做起了采访，增加点素材。
　　那老人满脸褶皱，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些茫然。他点了点头：“淹了。”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赵勇又问。
　　“我儿子在外头打工，女儿嫁在隔壁村子，家里就我一个人。”
　　“那这个地就你一个人种吗？”
　　“嗯，我自己种点自己吃。”
　　“那现在淹了怎么办呢？”
　　老人想了想，眼睛稍微动了动，“就买啊，没有了，就只能买啊。”
　　“您家里种了几亩地啊？”
　　老人伸出两个手指，“两亩。”
　　“就您一个人也挺辛苦的。”
　　老人家：“还好。”
　　“两亩地都是种的稻谷吗？还是有别的？”
　　“都是稻子，我门口也种了点菜。”老人家指着门前那块绿油油的菜地，这一块还没有被淹掉。
　　“哦，那这两亩地的稻子您一个人吃不完吧？”
　　“吃不完的，多了就拿去卖。”
　　“哦，那本来这个地还可以增加您的收入，这样一来就损失了很多。”
　　老人家默默地点头。
　　顾若言和赵勇在长条的板凳上坐着，等雨停，老人家拿碗给他们倒了些水喝。
　　“也不知道这个雨什么时候能停，再下下去这一片全都要淹了。”赵勇看着屋外的雨感叹道。
　　新闻部的车子来接他们，停在房屋的不远处，走的时候，赵勇和顾若言谢过老人家才上了车。
　　车子开到新闻中心楼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再加上下雨，更加路面不明。顾若言和赵勇穿着雨衣从车上下来，手上拎着采访用的东西。两个人从树下穿过去，走上楼梯，大门口站着个人，两人也没有细看，直接就要进去。
　　“顾若言。”有人在身后喊了声。
　　顾若言奇怪地回头，赵勇也跟着停住回头看，那个瘦瘦的身子从暗黑处过来，走到亮光下，顾若言才看清楚她的脸。
　　“你怎么在这？”顾若言问顾念。
　　“我......”她看了看边上的赵勇。
　　赵勇心领神会，说道：“你东西给我，我先拿上去。”
　　顾若言把东西交给赵勇，把顾念拉到一边，问：“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上这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顾念巴巴看着他。
　　顾若言默了几秒，心软了一下，“我下次回好不好？你赶紧回去吧，天也晚了，路上不安全。”
　　顾念抬起手，拿出一个很小的蛋糕，捧在手上，“我......我自己做的，做的不好，但是，生日快乐。”
　　顾若言看着那个边缘不是十分整齐，但造型还算漂亮的小蛋糕，心里十分感动，他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免冷冷笑了两声，笑这个命运。
　　顾若言眼里含着点泪，问：“你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顾念含羞地低着头，点了点：“嗯。”
　　顾若言心里十分痛苦，他没有办法，没有资格，没有可能去接受这一份感情。
　　“谢谢。”顾若言拿过蛋糕，“你......早点回去吧，我还有事，不能送你了。”
　　顾念：“没关系，你忙吧。”
　　顾若言拿着蛋糕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怕他在那再多待一分钟，都会忍不住哭出来。
　　顾念在那看着顾若言走进去，有些失落，因为，时间太短了，她才匆匆见了他一面。
　　顾若言坐在办公桌前，他看着桌上的那个蛋糕，心痛得不能自已，他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顾念却记得。他拿着勺子吃了一口，越想越难过。
　　坐在边上的王明琦看到顾若言在吃蛋糕，不免多看了两眼，心想说，这大男人怎么还吃个小蛋糕啊。转念又一想，探过头去，问：“吃独食啊？”
　　顾若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梗了一下：“我......下次给你带。”
　　王明琦乐了：“那你得记得啊。”
　　顾若言拿出手机，看着短信上面顾念发过来的一排一排的文字，他因为害怕自己受不了，从来都没看。
　　“顾若言，我现在在一家咖啡店打工，老板蛋糕做的好漂亮。”
　　“顾若言，你最近都在干嘛？忙不忙啊？”
　　“顾若言，天气好热，你们出去外采会不会好晒？”
　　“顾若言，你怎么不回我信息？你最近是不是好忙？”
　　......
　　......
　　“顾若言，我毕业了，你什么时候能来看一看我？”
　　“顾若言，我现在在学做蛋糕，等我做好了，做给你吃好不好？”
　　“顾若言，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
　　......
　　顾若言看着那一条一条的信息，心里疼痛起来。他这才想起来陈羽上次和自己说过顾念在咖啡店打工的事情，于是打了陈羽的电话，问他要了咖啡店的地址。
　　周末，下午的时候蛋糕店没什么人，顾念在台前无聊地走来走去，一会儿摆弄摆弄杯子，一会儿研究研究咖啡机。
　　沈晔在往制作间里搬面粉。
　　顾念探头：“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歇着吧。”
　　顾念又在各张餐桌之间来回转悠，好无聊啊，她往制作间里探头探脑，“今天要做新品吗？”
　　沈晔点头，“对，要制作新品了，”他看见她一直朝这边看，“想试试？”
　　“可以吗？”
　　“反正没人，试试吧。”
　　沈晔教顾念调试奶油，挤新的花型，没弄好的时候，抓着她的手示范。
　　滋啦——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顾若言走了进来，他今天正好休息，想到这里来看看顾念。他走到柜台前，没有看到人，又四处看了看。侧面的透明玻璃后面，貌似是一个房间，他走过去，站在那块玻璃外，一眼看见沈晔贴着顾念在制作甜品。顾若言愣了一下，心上像被打了一记闷棍，头皮也跟着发麻。他没好气地在那站着，冷眼瞧着，不知道站了多久，这两人都没有要发现他的迹象。顾若言转头扫了眼这间咖啡店，在正对着玻璃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这位置对着制作台，正好可以把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只腿搁在另一条腿上，紧绷着一张脸，怒火在他的身体里面蔓延。他在那里等着，等着他们出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仍旧没有一个人出来，顾若言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但这怒火明显就要压制不住，使得他不停地长吁短叹。
　　片刻之后，沈晔出来拿材料，才发现店里有客人，笑着脸迎过来：“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吗？”
　　顾若言极冷地说了句：“咖啡。”
　　“需要哪种口味呢？我们店新推出的耶香拿铁要不要试试？”
　　顾若言冷漠地点了点头：“可以。”
　　沈晔去准备咖啡，顾念还在制作间里专注地工作。
　　“您的咖啡。”沈晔将咖啡端上桌，发现顾若言一直盯着制作间看，便介绍说，“那是我们的制作间，可以看见我们制作甜品的过程。”
　　顾若言机械地点了下头，视线始终停在制作间那里没有丝毫移动。沈晔看客人不太愿意理会自己，便识趣地走开了。他去仓库拿了些干酵母，推开制作间门的时候看见顾若言仍然紧盯着制作间，心里觉得怪怪的，又不太确定。他进到制作间里，时不时地透过玻璃向外看顾若言一眼，直到他确定这个男人确实是在看顾念，于是忍不住地走出来。
　　顾若言知道他一直在观察自己，也并没有什么行动。
　　“您好，”沈晔站在顾若言面前，带着点气，“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顾若言侧头看他，感觉可笑，挑起眉毛，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坐在这里，没做什么不对的事吧？”
　　“那个，”沈晔的语气有些僵硬，他显然没有底气，但是又因为憋闷，不得不说道，“只是您一直盯着我们的员工看，是不是不太妥当。”
　　顾若言嘴角一扯，目光又转向制作间，看着里面，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问道：“哪里不妥当？”
　　沈晔有些恼怒，“您这样一直盯着我们的女员工看，难道不会不妥当？”
　　顾若言抬起头瞥着沈晔，嘴边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这个女员工是对你很重要吗？连看都不能看？”
　　这话怼得沈晔有些窘迫，脸上露出羞愧的颜色，顾若言却没有就此打住：“你的制作间做成透明的，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吗？我还继续要看呢，不犯法吧？”
　　沈晔无法辩驳，只得客气地回道，“不好意思，是我有点失礼了，您当然可以看，只是......”沈晖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虽然生气，但又怕真的是自己误会得罪了客人，转而软语问道，“要不我送您一块蛋糕，当作歉意，您看可以吗？”
　　顾若言嘴角扯起，指着制作间里的顾念：“我要她手上在做的那一个，可以吗？”
　　沈晔震住，拳头微微捏紧，咬着牙说道：“好的，可以的。”
　　顾若言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沈晔走进制作间，不知和顾念说了什么，顾念转头往外看，才看见顾若言坐在外面，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顾若言朝她笑了笑，顾念就跑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顾念脸上洋溢着喜悦。
　　“嗯，来看看你啊，”顾若言看到顾念，气顿时消得全无，言语变得温柔起来。
　　顾念在他对面坐下来，撑着脑袋：“你今天有空啦？”
　　“嗯，我今天休息，”顾若言看见远处沈晖一直诧异地往这边看，没有理会。他扫了眼店内，说，“你不是毕业了吗？还要在这里打工？”
　　“嗯，过段时间我就辞职，工作我已经找的差不多了，”
　　顾若言好奇，“你找到工作了？在哪？”
　　顾念身体往前探了探，说：“其实也不能说已经找到了，不过可能性很大，那里的一个领导说我是他们那里重点关注的优秀毕业生，所以投递简历的话，基本上就是可以定下来的。”
　　顾若言笑起来，“这么厉害？还没上班就和人家的领导搭上了？什么单位啊，这么有个性？”
　　“新闻中心。”
　　顾若言脸色骤变，含糊地问道，“什么……新闻中心啊？”
　　“就是你们报社的新闻中心啊。”顾念心想着顾若言听到一定会和自己一样开心的，因为那样的话，以后就能天天见面了。
　　顾若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垂下头，推脱道：“不要了吧，这里太苦了，你找点轻松的工作吧。”
　　顾念见他这个反应，顿时感到失落：“你……不希望我去吗？”
　　顾若言低着头，没有反应。
　　这时候，沈晖端着蛋糕过来，放在桌子上，尴尬地看了眼顾若言，又问顾念：“你们......认识啊？”
　　顾念：“嗯，是啊，他是我学长。”
　　沈晖汗流浃背地点着头，“哦哦，你们聊。”接着，灰溜溜地走开了。
　　顾若言看着桌上的蛋糕：“你做的？”
　　“嗯，做的不好。”
　　“不会啊，看着就好吃，”顾若言浅笑着，尝了一口，又想起那天的事，问，“那个，那天没淋湿吧？”
　　“啊？”顾念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天，笑着说，“没有，”顾念想起来又兴奋地问道，“那个蛋糕好吃吗？我做了好几次，都做坏了，那个是做的最好的一个了，等我以后练好了，再做个更好的给你。”
　　顾若言心里感动又痛苦，勉强笑着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