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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少年得秀 考中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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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明月高悬
周老夫子与夫人的房间静谧温馨,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茶香。
周夫人浅抿一口清茶,面上笑意嫣然,轻声细语:“老爷,今日玄染送来的月饼,着实精美绝伦,那滋味也是极佳,我从未见过有月饼被制作得如此用心。”
周老夫子捻着胡须颔首,眼中满是欣慰:“这孩子,向来做事用心。”
周夫人放下茶盏,轻叹一声,语气感慨:“前阵日子听闻了有关玄染家温姑娘的传言,我曾心存疑虑。”
她瞥了眼案角那盒精致月饼,声调放得更轻:“如今看来,传言不可轻信,这月饼是温姑娘亲手所制,可见她心灵手巧,心意更难能可贵。”
周老夫子眉头微蹙,显然对传言颇为不齿,语气也沉了几分:“夫人说得极是,玄染是我最为喜爱的学生,他的眼光自是不差,定是聪慧纯善之人。”
他语带威严:“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不过是些好事者的胡言乱语罢了!”
周夫人见他动了气,忙点头附和:“是这个理,倒是我先前多心了。”
次日,周府,启明星还悬在天边
别院清幽,青石微潮,墙角翠竹轻摇,叶尖凝着露珠。
苏玄染一身素白衣衫,立在院中,乌发高束,一条幽蓝发带系于顶间,随风轻扬。
他沉肩转身,一招一式,既有刚劲风骨,又暗含柔韵。
一套功法练罢,他气息微喘,额间渗了薄汗,稍歇片刻,再度起势。
今日,比往常多练了一遍。
中秋佳节过后
温曲儿已靠着每三天一次免费摆摊的机会,在做糕点的营生中攒下些许银钱。
镇上有可日日摆摊的租位,她心下思忖着租下一个。
可又犯了难,若是日日摆摊营生,既要每日制糕点,又要亲自照看摊位,她定然分身乏术。
思索后,想到了林大婶一家。
不如请林大婶帮忙照看摊位,林小弟依旧负责往返村镇,运送糕点售卖,这般分工倒也妥当。
打定主意,温曲儿当即去找林大婶,细细说明自己的想法,也顺利谈好了酬劳事宜。
自此之后,她便不必再亲自外出摆摊,只需安心留在厨房制作糕点。
林氏母子每日清晨都会准时来到苏家院子,装好新鲜出炉的糕点,一同前往镇上摆摊售卖。
林大婶待人热忱,又擅招揽生意,糕点生意愈发红火。
温曲儿偶尔也会去镇上帮忙,日子满是平淡温馨。
日升月落,又过了些时日
周老夫子府邸大堂,夜色如水,几盏烛火摇曳,洒下柔和光晕。
周老夫子与苏玄染相对而坐,气氛静谧庄重。
周老夫子捋着胡须,神色肃穆:“玄染,你才学出众,如今时机已到,我已为你安排好去考生员之事,此次考试,你定要全力以赴,莫负所学。”
苏玄染起身,作揖行礼:“承蒙老师厚爱,学生必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老师之期望。”
天刚破晓,周府朱红大门在这静谧时分缓缓打开。
苏玄染一袭素净青衫,自府门信步迈出,墨竹背着行囊,亦步亦趋紧跟其后。
车夫早已架着马车等候在一旁。
车夫轻甩马鞭,“啪”的一声脆响,打破这宁静的晨幕,马车滚滚前行,车轮辘辘有声。
时光流转
温曲儿整日沉浸在糕点摆摊的事务中,忙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苏玄染顺利考中生员,回到周府。
大堂内,周老夫子面带欣慰与满意之色。
苏玄染年方十六便中得生员,消息传开,各方人士竞相送来贺礼,由于他寄居于周老夫子府上,这些贺礼便都被送至周府处。
此刻,周老夫子差人将礼物送来,令苏玄染自行安排处置。
墨竹有条不紊指挥着一众小厮,将一箱箱贺礼陆续搬运别院,待小厮们完成后,墨竹礼貌向他们一一答谢。
箱子里的物件令人目不暇接,有品质上乘的笔墨纸砚,还有许多华美的男子衣物,以及精巧的日常用品。
在众多礼物中,一支羊脂白玉发簪尤为夺目。
簪身莹白无瑕,簪头精雕幽兰,花瓣层叠,姿态婀娜,花蕊处一点墨玉,暗光与玉色相映,精致素雅。
墨竹一丝不苟,将每一件礼物仔细登记在簿册上。
除了数量众多的贺礼外,此后也偶有登门求取墨宝之人。
经此之后,苏玄染便密令,墨竹暗中筹备营商事宜。
苏玄染天赋卓绝,在经商务实之道也极具慧根。
毕竟祖上数代皆投身商业,积累了深厚的家学渊源,只是到了他祖父兄弟那一代,家族商业才开始走向没落。
苏父对经商更是毫无兴趣,唯独钟情于文学。
是夜
苏玄染静坐书案畔,一袭面料上乘的衣袍加身,其上银线纹路闪烁着幽微光泽,衣料呈枫叶色,深秋盛景尽凝于衣间。
手执狼毫,手腕灵动轻转,毛笔于纸面上龙飞凤舞。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穿过后院竹林,墨竹领着两位穿青布比甲的丫鬟,踏着细碎的脚步声缓缓行来。
一位丫鬟捧着一叠华贵衣物,另一位丫鬟怀抱漆盒,里头盛着玉佩、发冠等物,墨竹双手也抱着一叠衣袍。
这些衣物与配饰,皆是周夫人悉心为苏玄染筹备的崭新精美衣饰。
三人行至房门前,墨竹墨竹率先停下脚步,对两位丫鬟优雅欠了欠身,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两位姐姐,烦请留步于此。”
他轻缓叩响房门,低声禀报:“公子,墨竹前来。”
屋内传来应允之声,墨竹方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迈入房中。
他将自己捧着的衣物放在一旁椅子上,转身而出,从另一位抱着衣物的丫鬟手中接过衣物,放置妥当。
墨竹再次欠身,眉眼含笑接过首饰匣:“烦请姐姐们多担待,余下便由我来。”
待他捧着匣子踏入内室、掩上房门后,廊下的两位丫鬟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望着紧闭的木门,眼中掠过难掩的怅惘,这般近侍公子的机会,终究轮不到她们。
二人垂首敛了神色,屈身行过万福礼,轻悄转身离去。
苏家院子里,人声鼎沸。
苏玄染十六岁考中秀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林家村,村民们纷纷提着礼物赶来祝贺。
有自家田地里新摘的蔬果、自家的土鸡蛋,有熏得油亮的腊肉,还有手工编织的精巧竹篮,满满当当。
一时间,苏家院子里人来人往,极为热闹,欢声笑语不断。
温曲儿与林大婶、林小弟一早便歇了摆摊的营生,提前备好了糕点、糖果与果脯干果当回礼。
她身着簇新的襦裙,端着食盘穿梭在宾客间,脸上漾着热忱的笑意,穿梭在挤挤挨挨的宾客之间。
时而侧耳倾听某位阿婆的絮叨,含笑应和几句;时而给空了的茶碗续上热水,将点心碟子递到孩子们手中;时而又被被大嗓门的婶子拉住,打趣两句“秀才娘子”,惹得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
“我就说嘛!玄染那孩子,打小就跟旁人不一样,透着股子灵秀!你瞧瞧,果真应验了!”
“这可真是了不得,十六岁的秀才公!咱们这十里八乡,扳着指头数,几十年也没出这么一个!这是文曲星临凡,咱们村要沾光了!”
“唉,就是心疼这孩子,爹娘走得早,吃了不少苦,好在他有志气,熬出了头!如今曲儿又这般贤惠能干,这小两口,往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村民们三五成群围坐,话题总绕不开苏玄染,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赞叹与艳羡。
若不是他早已订下婚约,此刻苏家的门槛恐怕早被媒婆们踏平。
院内笑语喧阗,糕点的甜香混着村民的道贺声漫出墙外,飘到老树下的浓荫里。
林桃红缩在枝叶低垂的阴影中,指尖攥着的帕子拧得扭曲,心口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
她踮着脚尖,脖颈伸得有些发僵,透过大敞从未如此热闹过的院门,目光死死黏在院子里那个穿梭忙碌的身影上——温曲儿。
那人一身簇新襦裙,脸上堆着僵硬又谄媚的假笑,自然地接受着那些“好福气”、“贤惠能干”、“般配”的夸赞。
那笑甜得腻死人,几乎要顺着目光爬过来,渗进骨头缝里,让她恶心得想吐。
可她偏偏记得,就是这个人,曾几何时,在只有她们二人的溪边、树下,亲昵挽着她的胳膊,撇着嘴嗤笑,一遍遍地鄙夷:
“那个病秧子,除了抱着本破书装模作样,还能做什么?……连自己都养不活!……本就活不长……”语气里的嫌恶,冷得刺骨。
那时温曲儿说什么她便信什么,跟着凑趣附和,那些“活不长”“没出息”“窝囊废”的刻薄话,不过是跟着一起嚼舌根的戏言。
她自己其实压根没见过苏秀才几次,从小到大屈指可数的碰面,也只是远远瞥见个模糊身影,连五官都瞧不清楚。
如今倒好,他一举得中秀才,成了全村仰望的存在,温曲儿倒顺理成章顶着“苏家媳妇”的名头,替他招待宾客、沾他的光,受旁人艳羡。
那些刻薄的话,好似从来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一般。
林桃红的目光,在挤挤挨挨的院内逡巡了好几圈,终究没能瞧见那道心心念念、素淡如竹的身影。
那日巷口夕阳下的惊鸿一瞥,早成了刻进心底的一道执念,日夜灼烧。
素衫清隽,墨香隐约,明明只见过一面,却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闭上眼,便是他目不斜视走过时,那份凛然又温润的风骨。
后来,她像是着了魔,总不由自主地绕到那条巷子附近打转。
晨曦时藏在老树后,暮色时倚在墙角张望,目光在往来人影中一遍遍逡巡,盼着能再撞见那抹素色长衫。
可日复一日,巷口人来人往……始终没有他。
那抹疏淡的颜色,好似只是她臆想出来的一个幻影,夕阳一落,就散了。
偶有几次,她鼓足勇气,脚步不受控地往苏家院子附近挪,可刚走近些,便硬生生顿住。
怕真遇见了,自己粗布衣裳愈发鄙陋,被他周身清润衬得更显局促;怕他随意一扫,自己便因背地里嚼过的舌根心虚低头;更怕他依旧疏离淡漠,连半分余光都不肯施舍。
从前跟着温曲儿嗤笑他的那些话,如今回想起来,竟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脸上。
嫉妒,像无数条湿冷滑腻的毒蛇,死死缠满她的胸腔,越勒越紧,勒得她眼前发黑,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凭什么?
凭什么温曲儿能一边踩着从前的嫌弃,一边堂而皇之地享受他的荣光?
凭什么自己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院外偷偷望着这一切?连再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成了奢望?
一阵穿巷风卷过,院内飘出愈发明晰的糕点甜香和欢声笑语,掠过她僵硬的身躯。
林桃红狠狠一咬下唇,猛地压下眼底的湿意,攥紧帕子,倏地转身,小跑着,一头扎进暮色里,背影孤绝。
不甘心。
她绝不甘心!
温曲儿如今占着的、享受着的,明明该是她的!
若是当初,她没被温曲儿的话带偏,若是当初没眼拙瞧上林佑,若是当初肯多瞧那“病秧子”一眼……
如今,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侧,分享这份“秀才娘子”荣光与体面的,本该是她林桃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