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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烛下见 夜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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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夜幕降临,周府大堂里烛光摇曳。
周老夫子与苏玄染相对而坐,手中捧着茶杯,热气袅袅升腾,他们轻声交谈着。
“墨竹,进来。”周老夫子扬声唤道。
不多时,一个机灵的书童疾步而入,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眼神清亮灵活。
他在阶前收住脚步,利落整理衣襟,恭恭敬敬垂手而立。
周老夫子从袖中取出契纸:“此子名为墨竹,身世纯良无垢,即日起随你左右,照料你起居,辅助你备考。”
苏玄染离席,向老师行一揖,接过卖身契,转头看向墨竹,温言:“日后劳你费心。”
墨竹闻言,忙不迭躬身:“公子言重了,能侍奉公子是小人的福分,必定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疏懒。”
日子不慌不忙
温曲儿为了烤制糕点,绘制了简易图纸,请来村里的工匠林三叔,帮忙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大烤炉。
一天一天又过了
周夫人仪态端方,身后的丫鬟双手捧着装着精致糕点的雕花漆盒,目不斜视跟随,二人一同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内,一堂讲授刚歇。
墨香萦绕中,周夫人含笑踏入:“老爷,玄染,快尝尝这新得的糕点。”
她示意,捧盒的丫鬟上前一步,将漆盒轻轻放在书案空处,周夫人亲自揭开盒盖。
“这糕点如今在镇上可是稀罕物,”周夫人语带欣喜,“独一份的买卖,是个摆摊姑娘的手艺。”
“前些日子去李夫人府上叙话,听她说她家老爷每逢那姑娘出摊,必要去买上几盒,说是难得的美味。”
“我尝了一次,果然不俗,今日特意让小厮去寻来,给你们也尝尝鲜。”
“多谢师娘。”苏玄染欠身,目光触及盒中糕点时,他眼神微怔,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
两人净了手,周老夫子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满意点头:“嗯,口感绵密,甜香四溢,此等滋味确实有着独特之处。”
苏玄染拈起一块糕点,轻咬一口,动作轻缓又带着几分专注。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修长英挺的眉尾似有若无微微一挑,喉结轻轻滚动,将这份意外的滋味悄然咽下。
光阴如梭
温曲儿依旧遵循着既定的市集日程,从容不迫地张罗摊位,闲暇时光里,便沉浸在研制各类新奇糕点的乐趣中。
周夫人对这些点心偏爱得紧,常常差遣小厮,前往温曲儿的摊位进行采买,再将美味糕点带回周府。
周府书房内
苏玄染静坐在雕花书案前,一袭绛红色丝绸长袍,金线绣就的云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更衬得他颜如渥丹。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墨色淋漓间,字迹龙飞凤舞,美不胜收。
在书桌的一角,摆放着两块精美糕点,点心色泽诱人,在这满是墨香的书房里,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偶尔,有微风从窗外悠悠拂入,便轻轻撩拨了他的发丝。
一日叠着一日
雨季,暴雨如注,温曲儿坐在屋内,见屋顶有几处开始漏雨,水珠滴答落下。
她担心苏玄染的屋子也如此,赶忙去查看,果然也在漏水。
温曲儿深知不能任由雨水渗漏,当下决定去找村里工匠林三叔帮忙。
林三叔听闻她的来意,二话不说,迅速披上蓑衣,抄起工具便随她而去。
行在路上,恰好遇见林大叔,林大叔知晓缘由后,也前来帮忙,两人很快将屋顶修补好。
温曲儿向林三叔与林大叔道谢,将工钱付给了林三叔,林大叔则是摆了摆手,未肯收受。
时光如流水
天澄澈透蓝,风刚刚好,不急不躁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干爽的草木气息。
温曲儿站在院子里,仰头望了会儿天,才转身回屋。
不多时,她抱着自己那床被褥走出来,径直到井台边,挽起袖口,细细搓洗。
洗好的被褥搭在院中晾衣架上,水珠滴滴答答落下来,布料在风里舒展,微微晃荡,印满晨光。
忙完这些,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不自觉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苏玄染走后,那扇门她只在当天开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未曾启过。
起初是不习惯,后来是不愿,再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扇门便被她刻意地忽略了。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终是缓步走了过去,手搭在木门上轻轻一推——
一股滞闷、混着尘埃与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屋内一切如旧,却又截然不同。
他走得干脆,收拾得也利落,书案上笔墨纸砚收得整整齐齐,镇纸压着一沓未曾用过的素笺,砚台里是干涸的墨。
所有东西都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只是上面蒙了一层灰扑扑的细尘。
原来,从夏到秋,竟已过去这么久。
而她,自他走那日匆匆一瞥后,便再也没踏入过这里。
她在书桌前静立片刻,又转身走到床榻边,被褥依旧叠得整齐,却因久无人居,透着一股陈旧冷清的气息。
温曲儿沉默须臾,弯腰将那床久未动用的被褥抱起,转身出了房门,往井台走去。
她踮起脚尖,将滴水的被褥平整地挂在晾衣绳上。
褪色的布料在风中轻轻摇晃,恍惚间,竟像极了那人伏案时微动的衣角。
待一切忙碌过后,她窝在老树下的竹躺椅上,细碎光斑透过枝叶洒落,裹着晾晒被褥的皂角清香,悠然享受着这份只属于自己的宁静时光。
一天漫过一天
温曲儿背着空背篓,林小弟也背着个竹篓,跟在她身旁,嘴里还念叨着“曲儿姐,今日糕点卖得可真快”。
刚拐进苏家那条巷,院门口老树下的一道桃红色身影便倏地动了,像是被惊着,那人攥着帕子,脚步慌乱地往巷尾跑。
“是林桃红!”林小弟眼尖,指着那道跑开的背影喊出声。
温曲儿脚步顿住,眉梢微微挑了挑,望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身影,心里满是纳闷。
自从上次路上遇见,林桃红揪着她吵了一架,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后,便没再上门找过麻烦。
原以为是吵不赢便歇了心思,可这阵子,她偶尔会在院子附近瞥见这抹桃红:有时躲在老树后,有时在巷口拐角,远远望着苏家的方向,神情瞧着怪怪的,却从不上前。
方才明明是她先在院子附近站着,怎么见了他们回来,倒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跑了?
“她跑什么呀?”林小弟挠了挠头,语气困惑,“怎么跟做了亏心事一样?”
温曲儿摇了摇头,看她那样子也没干啥,她望着巷尾空荡荡的拐角,心里的疑惑更甚。
正思忖着,身旁林小弟忽然嘟囔起来:“曲儿姐,她以前不也跟你好得很么?总凑在一块儿,还常分你吃她娘做的枣糕,黏得跟影子似。”
温曲儿唇边漾开浅笑,带着几分无奈:“是啊,以前是挺好的。”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晃了晃,模糊的光影里有两个扎着羊角辫、同岁数的小姑娘,蹲在墙角分享一颗裹着糖霜的硬糖,笑得眉眼弯弯。
只是后来岁月渐长,有些东西不知不觉就变了味。
她转头看向林小弟,语气轻缓:“许是……想通了,不愿再闹别扭了?”
指尖捋了捋风吹乱的碎发:“桃红也才是个小姑娘呢,说不定就是拉不下脸来,才总在这儿徘徊。”
话虽如此,可方才林桃红那受惊般逃窜的模样,又实在不像是来求和的。
温曲儿望着苏家院门紧闭的木扉,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她实在想不通,林桃红这反复无常的模样到底是为了什么,既不像要再来吵架,又时不时在附近打转,见了面还跑得飞快。
罢了,左右她也没什么恶意,若是真有和解的心思,总会有主动开口的那天。
一天叠着一天
温曲儿来到这异世,已过去半年多。
中秋渐近,糕点生意格外红火。
老主顾们早几日便来预定节礼,新制的“金酥裹月”最是抢手。
那点心外皮酥松,咬开是咸蛋黄裹着细豆沙的内馅,咸香中透着清甜,不少客人都说配茶最好。
温曲儿心中甚是欢喜。
平常三日才能出一趟摊,如今借着中秋,竟能接连几日接订单、送点心。
她手脚灵巧,擀皮、包馅一气呵成,利落娴熟。
林小弟一趟趟往返于村镇之间,背篓里装着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
他跑得脸颊泛红,眼眸却亮得很,一进门便扬声喊道:“曲儿姐,东街陈府的点心送到了!”
温曲儿抬头对他笑了笑,说声“辛苦”,手下动作却未停歇。
她先前便已说好,等中秋忙过,定要给小弟封个厚实的红封。
中秋前一日,所有外送订单总算尽数做完。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她另起一锅,坐在灶前慢火熬着糖浆。
琥珀色的糖浆滚着细密小泡,甜香丝丝漫开,她又接着做出油亮绵密、香气馥郁的莲蓉。
晚风微凉,携着草木淡香。
晚饭刚撤下,温曲儿的竹躺椅,就搁在老树下。
十四的明月已近浑圆,早早悬于东天,清辉淡淡洒落。
她素来爱坐此处望月观星,日日暮色沉落便习惯性落座,安安静静望着远天。
枝叶沙沙声响,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向隔壁那扇木窗。
那扇窗,已然暗了许久。
久到她每次从院子里收衣衫时、从井边打水时、从灶间出来时,总会不经意地瞥一眼。
月色静静流淌,晚风拂动枝叶簌簌轻响,小院宁静,月色与晚风相伴。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上,月亮很圆,人未归。
月华如练,静静倾泻,将院子里的老树影拉得很长。
随身铜匙轻转,内里抵着的木闩缓缓滑开。
“吱——”
一声轻响,极缓,极轻,是往日那个夜夜归来时,熟稔的推院子门节奏。
皎洁月光轻柔洒下,各类蔬菜在月色中影影绰绰,一片生机盎然景象。
苏玄染目光越过菜畦,停驻在那扇半开着的窗户,夜色将窗内衬得漆黑而静谧。
徐步穿过院子,他去往厨房,将刚采买的米粮妥善安置。
行至自己房前,轻推开木门,并未闻到预想中那股沉闷的气息,反而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拂过脸颊。
油灯蹿起,昏黄光晕荡漾开来,温柔弥漫在整个房里。
眸光流转,便察觉到前后窗户各自留着一条缝隙,清风正悄然在其间流动。
目光落在书桌上,只见桌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有人用心打理过。
他静静看着这一切,不禁微愣了神。
窗半敞着,烛火明灭,久空的书桌,再次有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浴后的他束着半润墨发,垂眸书写,墨色晕开,满室静。
一墙之隔
温曲儿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四周静谧得只余她轻柔的呼吸声。
忽然,她似被梦境外的一丝动静惊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双眸轻睁,眼中带着惺忪与迷茫。
朦胧间,窗外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像极了记忆里那人案前的微光。
“他……回来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心头就“咯噔”一跳,指尖攥紧被角,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支起身子。
她趿拉着鞋子,轻缓走出房门,脚步虚浮地朝隔壁的屋子走去。
窗是开着的,门也半敞着的。
昏黄的灯光透洒在门口地面上,洇出一片光晕,暖得晃眼。
是她看了无数个夜晚的样子。
透过暖光,似望见屋内的那身影轮廓,她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正沉浸于笔下的人,忽闻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悬在半空的手腕,陡然一滞。
他抬眸,隔着跳跃的朦胧烛火,他看见她走了进来。
一身素淡的寝衣,料子柔软,随着她虚浮的步子轻轻拂动。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乌黑长发松松垮垮披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她泛红的颊边、鬓角,全是刚睡醒的软塌模样。
她显然还没醒透,眼皮耷拉着,步子带着点晃悠的轻飘,深一脚,浅一脚,却又一步一步,朝着他,稳稳挪过来。
直到在他书桌前站定,才慢吞吞抬起雾蒙蒙的眼,眼尾挂着未散的倦意,唇角却先弯起个软乎乎的弧度。
那点笑意浸在烛光里,混着她眉眼间的俏皮与温婉,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她就这般睡眼惺忪地瞧着他,静了好一会儿,才溢出轻轻柔柔的声音,尾音拖着慵懒的调子:
“苏玄染……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