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魔法 一眨眼，我 ...
-
大四那年十二月结束后后我失去了衡量时间的刻度。
我不再期盼着春季开学后要给何漪晟补办她1月28日的、总是和期末考试撞车的苦命生日，不再想象袁夕拾怎么偷偷吐槽说下个晚会她不想和朱朴川一起主持了，也不再思念郑晚钟想着法子把我们群名里加上“考完试”“海底捞”。
我自嘲后来几年的日子总是重复，和罗既又当三年同学的日子重复，毕业后不再和任何人联系的日子也重复，慢慢便漫漫，熬着也到了这个年纪。
原来以为自己过不去的问题，也是将近十年前了。
相亲是五月的事情，就像每个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暑假，我再抬眼就到了八月。小时候最喜欢八月初，这时候江市刚结束占据了大半个七月的补课，提前返校的时间也还没到。初三开始，我和何漪晟就会提前计划罗既的生日要怎么过，庆祝最幼稚的小朋友和我们终于长成了同一岁。
今年又和罗既搭上了桥，理应庆祝他也要30岁了。
到了三十岁之后我和罗既这8、9个月的年龄差距就显得不难看了——初中时我们就觉着30岁和31岁的年龄没什么大区别，30岁了我发现我们的论断没有大问题。
很久没见到何漪晟了。今年最后一个30岁生日，我们大概也不会一起过吧。
我想错了。
8.2零点刚过，我给罗既的生日快乐都没发出去，一眨眼就换了个环境。我坐在江市一中旁边的麦当劳里，右手边是罗既，左手边是何漪晟。面前摆了个三角重芝士蛋糕，蛋糕上拥挤地插着1、9两根蜡烛。
麦当劳没关灯，右手边的少年无声地许了个愿望，就把蜡烛吹灭了。
19岁，这是罗既的19岁。
我沉浸在感动中不过两秒，突然意识到只一会儿前我们还是30岁的社会人，现在怎么又重返校园了？
看了不少小说的我一联想，发现蹊跷正好就在罗既——这线索确实过于简单，穿越前后都是他的生日，第一嫌疑人总不可能转道落到何漪晟身上吧。
罗既接收到我的挤眉弄眼，也回复了相同的诡异表情——懂了，他也穿越了。
何漪晟脸上暂时还看不出黑白，顾及着被整个麦当劳的人当作疯子的可能性，我没当场发作。
打开微信，忽略那个叫“朱朴川欠袁夕拾三顿海底捞”的置顶六人群聊，我直奔罗既的聊天框。
“怎么回事？”
随着我这条消息发出去，罗既也掏出手机。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了一会儿，又把小作文全都删掉了，最后就发来两个字：
“魔法*”
“？”
说实话，是个人都会扣问号吧。你如果在青梅竹马（存疑）30岁当天发现自己穿越到了11年前，而他明显知道原因，却和你说这是魔法，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何漪晟这样从小相信奇迹的笨蛋，也会扣问号的。
也有可能30岁的何漪晟不是笨蛋了，但是明显我们面前的这位呢，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正一头雾水地看着罗既，撇了撇嘴“喂，罗小寄同学，你不能因为我们把剩下五块蛋糕都吃完了就不理我们啊。”
没有说没穿越的人就是笨蛋的意思、也没有说穿越了的人都不是笨蛋的意思。换言之，我也可以是笨蛋。我喊何漪晟笨蛋只是单纯因为她不介意当笨蛋。
我已经11年没有看见19岁的何漪晟了——废话，这是100以内的加减法——但是当我看见19岁的她坐在我面前，我也确实突然说不出话了。
一切都还没发生，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只在我心里偷偷写着的，比罗既还好的，好朋友。
何漪晟。
22岁分离时，何漪晟问了我一个问题。
“周缌会原谅何漪晟吗？”
周缌说，不会。
那也是三年后的事情了。
归功于罗既的魔法师天赋，我又到了19岁。
请原谅我花了这么多笔墨写我有多震惊，多庆幸，多怀念19岁。19岁啊，黄金一样的时间，水晶一样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
这我甚至可能可以牵着何漪晟的手绝对不走散。
对不起，这句话写得有点暧昧了。我是直女。
而此刻发现罗既和我依然在沉默的何漪晟凑到了我边上，皱着眉挥了挥手，“你们两傻了？”她好可爱。
能听见吗？我是直女。
着不着调的心理活动突然给我脑子猛的一击，瞬间醍醐灌顶——上辈子——我知道我还没死但是就先这么叫——何漪晟不会是觉得我一直粘着她，什么事都要和她说，觉得我是女同于是想着要和我避嫌、要让我下头什么的，才背刺我的吧。
我第一反应是立马推开何漪晟，撩一下头发，然后深呼吸、正襟危坐。
这有点太刻意了。还有点像是俗套校园小说的情节。
不过话又说回来，时空穿越不俗套吗？
不知道，这次我的故事不落俗套就行。
于是我否决了这个念头，转而把身子往罗既那里撇了一个完美的15度。不出意外的，何漪晟抬头，眼里迸发出无声的尖叫，目光在我们两之间来回跳跃。
她一把把我拉了回去，“你二大爷的什么时候和罗既有的奸情？你还往他那边是不是重色轻友啊你。”
冷知识，如果你和你两个认识了七年的好朋友一起在麦当劳吃饭，你对着其中一位斜靠了十五度，没有人会对着爱情方面思考的。
除了这个磕bl也磕bg常年混迹微博豆瓣老福特的笨蛋何漪晟。
以防万一，也请允许我解释一下：她没吃醋，她是直女。
罗既目光复杂地盯了我们两一会儿，终于是什么都没说。他拿起一边的塑料叉子，从芝士蛋糕的尖端吃了起来。因为是我选的蛋糕，饼干底很硬，我很喜欢，但是罗既的叉子就遭罪了——四五次尝试后依然没切断。
大力美少女何漪晟随即出手帮了罗既一把，顺便把最上面两个蜡烛拿走了。她突然意识到在我这个“正牌暧昧对象”面前这样似乎越俎代庖了，立马把蜡烛放在桌上，瞟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便心虚地拿起一旁放了许久的麦乐鸡块嚼吧嚼吧。
罗既看着蜡烛上、桌面上沾上的芝士，无语地从餐盘里拿起棕色的纸巾，一只手提起蜡烛，另一只手简单擦拭桌面。他把纸巾垫在下面，又把蜡烛放回了原位。
哇塞，洁癖。罗既绝对是小说男主的人设。
但是在这里我周缌才是绝对主角，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和罗既在一起的，到故事结尾都不会的。
既然换了个视角，那就请允许我再向你们介绍一下故事背景：
罗既30岁生日零点，我一眨眼就回到了11年前的8月2日，他19岁生日当天。此时我们才刚来到淞市大学一年，我们三人从初中起牢不可摧的小团体在三四个月前刚刚扩充成了六人——加入了袁夕拾、朱朴川，和郑晚钟。期末后，我们六个第一次一起去了海底捞，以给在暑假过生日的三人提前庆生的名义。暑假回到江市，我和何漪晟又单独给罗既过了他的19岁生日。
故事从这个断点，开始重新书写。
我问罗既，这次19岁的生日愿望，他想了什么。
他说和以前一样。他希望他的未来里永远有我和何漪晟。
就像我上个20岁的生日愿望一样。
那时我以为友谊真的坚不可摧。20岁的生日时，我许愿和朋友们一起的日子可以永远不结束，快乐本身不成为奢侈品，永远抓得住。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其实也明白一点。所以这次我会变得不一样一点，根据蝴蝶效应，我们的故事会变得不一样。
很不一样。
在麦当劳的生日很简陋，甚至比我们高中时候会专门找个烧烤店过的生日都简陋——可能是因为在海底捞过过一次吧。我还记得上一次过完后，我们就散开了——何漪晟回家了，而罗既拉着我去网吧打瓦洛兰特。打到凌晨一两点我们才道别。
如果是在五年后我们在芝歌读研究生的时候，我们大概都不敢去打游戏，也不敢凌晨在街上走着。唉，还是江市好啊。
而且那时候也没有何漪晟了。
时间线，那就从今天改变一点吧。
“我们去ktv吧。”我说，“我们很久没去了。”
真的很久。
何漪晟挽上我的手臂，手指特地避开了我的衣服，油渍没沾上来。头靠在我肩上，撒娇道，“周缌姐姐，我暑假没生活费了，姐姐请客好不好。”罗既看着，也藏不住笑意，夹起嗓子模仿何漪晟。“周缌”两个字才蹦出来就被何漪晟气鼓鼓地叫停了。
“好好好，我请客。”30岁的成熟女性（是的，我）阻止了这场闹剧，指挥着两人先把手洗了，收拾了东西。
我打开地图软件，打了辆车去狮山天街。我们在工业园区的江市一中校区，也就是罗既家附近吃的麦当劳，但是选了另外一个区的ktv——无他，我妈有会员储值卡而已。
下午两三点，吃饱了就容易犯困。何漪晟和我坐在后排，她玩了几分钟手机眼皮就开始打架，一会儿后索性靠在我身上睡着了。她上学期染了棕发，头顶的黑色本来蔓延了不少，我早就问她什么时候去解决一下布丁头。
细细密密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上斑驳的水渍涌进来，网约车转着弯在高架桥间穿梭，阴阳不断在何漪晟侧脸交错。这时我才看的真切，原来何漪晟的原本发色很浅，明暗交杂的瞬间发丝也成了深棕色，发色竟然意外的统一。
拿出手机，关掉提示音，我拍了张她靠在我肩膀的合影。说合影不恰当，照片里有一整个何漪晟，和四分之一个我——主要是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22岁的周缌不会原谅22岁的何漪晟，但是30岁的周缌偷偷和22岁的自己商量了一下。
我会原谅19岁的何漪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