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她不演了》怀乾

80、再遇 何就静静看

　　她似乎没料到何就喝的这么快，有片刻的错愕。然而这错愕并没持续很久，看到何就两口便喝完了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漠。
　　似乎没有听见何就的道谢声，侍女拿回碗，扭头便往外走，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少假惺惺，也别想躲懒。识相就快点好起来，一起干活。”

　　干活。

　　是了，她如今已经是含瑛的侍女了，又怎么可能不干活光吃白食呢。

　　何就听见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又闭上了眼。那人说的没错，她确实要快些恢复身体，如今好不容易活下来，后面还有其他事等着她去做。
　　不过一个男人罢了，没了就没了。她不会为一个变了心的男人不要命。

　　翻个身，何就只觉得身上酸痛的厉害，肚子也空落落的。
　　前些时日都是吃的山珍海味，可她心中装着事，没有多吃，如今想起来不由有些后悔。如今再想吃也没有了。

　　何就努力闭上眼，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努力不再去想那日被傅文珏呵斥的场景，又沉沉睡了过去。

　　所幸何就身体一向强健，又昏睡半日，便有了些精神。
　　醒来时正巧赶上放饭，那个脾气差的侍女见她醒了，给她端来一个馒头，一碗苋菜。
　　这应当是她们做奴才的吃食，何就接过道了声谢，也不管是否合胃口，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净。

　　那侍女在一般打量着她，见她没想着挑什么，也没摆架子，脸色缓和了许多。仍旧不想跟她多说什么，端着自己的那份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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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何就穿戴整齐，来到了含瑛的宫殿。
　　周围侍女貌似在做事，实则暗地投来了各种打量神情，她们彼此间交换一个眼神，虽没说什么，这隐隐的气氛却让人如坐针毡。

　　何就恍若未觉迈步往里走。
　　不是她强撑，而是这些带着不友善的打量眼神在不够看。
　　何就以前在村子里斗过恶霸，前几日又险些亲手杀了人，如今这些眼神只是不痛不痒，实在引不起她什么波澜。

　　含瑛此时正坐在凳上，手里拿着珍珠往不远处一个细长的瓷瓶里扔，扔进去便眉开眼笑，扔不进便噘着嘴生闷气。

　　何就挑了挑眉，原来含瑛平日里都这样打发时间的。怪不得之前总想去找她挑衅，这日子……也确实无趣了些。

　　这想着，何就迈步往里走。
　　“见过公主。”何就开口，声音里没有波澜，垂首行了个标准的拜礼。

　　含瑛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扭脸，看向来人。
　　见来的竟是何就，含瑛眸中闪过惊喜，眼睛上上下下地对何就扫了几圈，一把将剩的珍珠扔回了匣子。

　　含瑛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上下打量着她。眸中闪过兴味的神色，声音略略高了几分：“你竟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她目光看向何就此时直起来的身子，眸中带着好奇的打量。

　　何就今日穿了一身的碧色衣裙，正式侍女们常穿的统一制式。那衣裙裁剪合身，袖口收得窄，是为了方便干活而设计的。
　　与她身边其他侍女别无二致。

　　以前何就都是奢靡的，满头满身的金银珠宝，只为了炫耀父皇的宠爱，如今这模样，倒看着新鲜。

　　含瑛越看越兴奋，身子往前探了探，道：“你刚刚……是在对我行礼？”

　　何就抬眼看向含瑛，心道这问的是什么鬼话。
　　不是行礼是什么？
　　难不成刚刚她在做法吗？

　　虽然心中无语，可何就却隐隐明白含瑛的这个问题背后的用意。她并非是真心想问，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不至于这样去问，而是——一种惊讶的表达。
　　又有什么比以前一直处处挑衅自己的人，如今只能俯首帖耳，更让人感到舒适呢？

　　何就心中明白，可她却不在意。
　　有人把气节看的比什么都高贵，有人把富贵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如今对她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
　　活着找到阿娘的坟茔，亲口告诉她那个好消息。

　　若是这些卑躬屈膝的模样惹含瑛喜欢，她并不介意做给她看。

　　唇角不甚明显地勾了勾，何就干脆又垂首俯身行了一礼，道：“回禀公主，是的。”

　　含瑛笑容愈发明显，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目光灼灼地看向何就。
　　如今她已经从公主变成奴婢了，竟也能这样淡然处之，实在有些出乎她意料。
　　她可真有意思。

　　目光流连在何就身上，含瑛笑容越发明显，仿佛见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眼角眉梢有着说不出的兴奋。

　　“何就。”
　　含瑛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眸中闪过笑意，手也支在一旁的桌面上，撑着下巴道，“说起来，你这个名字倒有意思的很！你知道我母妃寻回来的真公主叫什么名字吗？”

　　何就手指微微一僵。
　　她目光直直看向含瑛，面色未变，依旧是个平和温顺的模样。

　　这模样大大取悦了含瑛，她眼中闪过笑意，眼睛死死盯着何就，似乎想从她面上看出什么来，同时继续道：“她叫姚阙，你们两个名字挺有缘分的。”

　　缘分？
　　何就不明所以，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含瑛。

　　含瑛却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又捂着嘴吃吃笑了两声，道：“何就，姚阙。连起来看，不正好是鸠占鹊巢吗？”

　　鸠占鹊巢。
　　何就心中咀嚼着这个词，不由顿了顿。
　　这当真是有缘分了。

　　含瑛连着笑了几声，见何就没什么反应，又突然觉得没意思了起来，撅起嘴，露出个不高兴的模样。

　　她不喜欢何就现在的样子。
　　何就如今看着是温顺的，似乎对她顺从屈服，顺从到似乎都没有什么活气。这让她心中不免有些不舒服。

　　这可不行，她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这样有意思的人，若一直这样温顺沉默和一般的侍女有什么区别，也太无趣了。

　　眼睛一转，含瑛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又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道：“身体既然好了，那你今日就陪本公主出去走走吧。”

　　何就眨了眨眼，她看着眼前的小公主，她数次变换神情的模样让她不由得想挑眉。此时脸色一变，又提出要她陪着出门，何就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不安，可还是顿了顿道：“是，公主。”

　　何就目前已经有些摸清楚了她骄纵顽劣的脾气。
　　含瑛脾气不好，却也只是个顽劣的公主罢了。从前到现在，她数次的为难也只是想看她露出些不一样的神情，来供自己取乐。
　　若她一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含瑛自己也会觉得无趣，从而停止这种算不上恶作剧的把戏。

　　事已至此，她也并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余地，干脆应了下来。

　　含瑛虽说要何就陪她去宫殿走走，却迟迟没有动身，在何就以为她已经忘记这件事的时候，她又突然接到了侍女的耳语，兴奋地又拽上了她，走出门去。

　　含瑛一直以来是有个贴身侍女的。
　　何就以前也曾经见过很多次，但今日出门，她竟然没有带那个侍女，只带了何就一人。

　　何就不由得对此感到意外，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个刚刚成为侍女的人。只带她一个人出门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自己这眼力劲和手脚都比不上之前伺候惯了的丫头们。
　　就好比在今日，她扫殿内灰尘的时候险些碰掉一套杯盏，惹得含瑛好一阵奚落。

　　对此何就也不恼，只嬉皮笑脸地回她：“哎呀，奴婢真是笨手笨脚，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好，公主您消消气。”

　　说着，还想伸手去拉含瑛。一副没皮没脸想顺杆爬的模样。

　　含瑛之前被她动手捆过几回，见何就骤然伸手，吓得后退一大步，皱眉道：“你在那儿站着说话！好好的拉扯我做什么？”

　　何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因为我喜欢公主啊！”
　　含瑛：……
　　含瑛似乎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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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事，何就唇角挂着笑意，跟在含瑛身侧缓步前行。

　　含瑛却没注意到她在想什么，是何表情。一心带着她往御花园走，眼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够专心的后果便是遭殃。
　　含瑛突然脚下一滑，似是踩到什么，惊呼一声向一旁倒去。

　　然而预料的疼痛没有传来，含瑛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边看见了凑近的何就。
　　刚刚那一跤，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何就一把拽住，捞在了怀里。
　　此时她正伸手搂着自己的腰，眸中没有侍女的那种小心翼翼，也没有往日里捉弄她的戏谑，情绪似乎淡淡的，像是做了件算不上什么的小事。

　　“松手！”含瑛耳朵红红，咬牙道，“……谁准你这样冒犯本公主的！你该躺下去，垫在本公主身下。”

　　“哦。”何就点点头，“是，奴婢记住了。”说完，她将手拿开。

　　含瑛整理了一番衣裙，气鼓鼓地往前走。

　　莫名其妙。
　　何就跟在她身侧，挑了挑眉。
　　没摔不是很好吗？又生什么气？

　　可还没走多远，何就脚步便一顿。她如今终于知道含瑛带她出来是做什么了。
　　她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让她前些天魂牵梦萦，如今却只想拔腿逃走的身影——傅文珏。

　　夕阳西沉，傅文珏此时正站在姚阙身侧，二人于凉亭中并肩而立，看上去倒是般配极了。

　　他此时似乎正垂首听着姚阙的话，伸手拈过姚阙侧脸的一丝发丝。看起来一副温柔缱绻的模样，就如同他往日对她那般。

　　原来含瑛今日带她出门，为的是这个。

　　含瑛此时也看到了二人，她在前方顿住脚步，语气里带着兴味盎然，道：“何就，你说如今的驸马再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呢？”

　　何就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二人。

　　什么反应？
　　她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甚至不顾死活地跑出去求证过。
　　至于结果……她也早就知道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手心痛意消减了几分心头的窒息痛意。
　　何就表情一如刚刚那般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