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七十六|黑与白 ...

  •   9月29日。

      云城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国徽高悬,庄严肃穆。

      今日余斌案将在刑一庭九点准时开庭。

      早晨七点,黎声买好包子,约了秦凌和李宇在法院后巷附近的包子摊点碰头。

      黎声分别递了两个扎实的大肉包子给秦凌和李宇,对李宇交代道,

      “你的元灵刚刚觉醒,对异常能量的波动会比我们敏感许多。今日庭审你不必入场,主要负责在法院外围巡查,留意是否有不寻常的能量源在附近出现,也许是交互,也许是徘徊,也许是其他形式。”

      “没问题。”李宇点点头。

      “或许还会有试图对法院内部进行窥探,甚至想影响庭审过程的灵力或术法痕迹,以你现在的感知力,捕捉到这些异常应该不难。”

      “易如反掌。发现之后呢,我要做什么?”

      “只需要记下来,不必行动。”黎声补充,“有我在庭内,没有人能以这些方式干扰审判分毫。可但若有人暗中出手,就是主动暴露行迹。所以庭外的勘查,要全权交由你来负责。”

      李宇神色郑重,“嗯,追踪诡谲护持公正,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黎声又看向正在张大嘴啃包子的秦凌,“秦凌,一会儿你随我入场旁听。你的任务是对整个参加庭审的相关人员进行观察。无论是法官,检察官,余斌和他的辩护律师,各方证人等等。从他们的表情语气,无意的动作,尤其是任何与他们身份或是当下情境不符的言行。既定的法律条文是审判的骨架,而推动整个审判走向的,往往是骨架之下的血肉。”

      ……

      上午9点整,刑一庭。

      旁听席早已经座无虚席,除了邓真的家属,媒体记者,还有不少关注此案进展前来的热心市民。虽然人头攒动,除了坐席前排传来邓真家属的隐约的啜泣声,大家都默契的保持安静。

      秦凌和黎声坐在旁听席后排,与其他关注案情进展而前来旁听的热心市民看上去别无二致。

      随着书记员一声全体起立,审判长邱广健与两名陪审法官身着黑色法袍步入法庭,在国徽下就坐。秦凌审视着邱广健,他浓眉方脸,身形魁梧,表情带着法官工作时独有的那种极致的冷静与权威。

      “传被告人余斌到庭。”

      两名法警将一左一右将杀害邓真老师的嫌疑人,也就是当年责建云城二中校舍的施工监理余斌带到法庭中央的被告人席正对邱广健站定,并解除了他的手铐。余斌面色颓然,眼神始终低垂着。他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有些污渍的黑色便服,头发凌乱而油腻。

      他站定之后飞速抬头瞥了一眼右前方的辩护人席,又继续垂着头看地面。

      秦凌抬眼一看,巧了,这人他也认识。

      云城知名刑辩律师,周伟。

      他是云城律协副会长,辩护价格不菲,专接当事人马上就要挨枪子的的大案,并通过一些不算优雅的“技巧”取得胜利。

      不说黑的辩成白的,至少能保下当事人的活路。

      同时也是他们老教授陈仲琦最讨厌的律师之一……

      他律师袍下是一身熨烫整齐的西装,手腕上带了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随着他手部动作流转着低调的金属光泽,面容上透着一种长期处于优势地位所形成的、混合着精明与自信的锐利神情。

      庭审开始,邱广健宣布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是一位带着金边眼镜的中年检察官,他应站立,宣读起诉书。

      “云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云检刑诉字第XXXX年194号。

      被告人余斌,男,公民身份号码……案发前系云城第二中学扩建工程项目施工监理。”

      “本案由云城市公安局侦查终结,以被告人余斌涉嫌故意杀人罪,于今年X月X日向本院移送审查起诉……”

      “……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余斌因云城二中教师,被害人邓真持续举报其负责的校舍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心生怨恨,隧将邓真约至三呈巷内。其间,二人发生激烈争执,余斌持随身携带刀具刺向被害人腹部、胸部等处,导致被害人邓真死亡。”

      “……为掩盖罪行,余斌于当夜将被害人尸体运至城郊玉矶山乱葬岗中抛弃。同年X月X日,邓真尸体被上山村民发现并至玉矶山派出所报案。”

      “……”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证明三呈巷系杀人第一现场的证据:现场勘验笔录、血迹分布照片及DNA鉴定书、目击证人证言。

      二,证明玉矶山系抛尸第二现场的证据:证人王老二证言、抛尸现场勘验笔录、相关路段监控录像等

      三,连接两个现场的关键证据:作案刀具及其上的指纹与血迹鉴定,被告人余斌的有罪供述等……”

      “……本院认为,被告人余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华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华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云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检察员:郑鑫。”

      郑检察官语气铿锵有力,起诉书用词严谨,逻辑分明,无可指摘。

      只是秦凌总感觉郑检察官在提及案发经过细节时,他的语气似乎有些微小的中气不足。

      ……

      而郑检察官此刻的汗已经浸湿后背,手心里的汗渍洇在起诉书的边缘。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案子水有多深,牵扯着他也难以想象的力量。虽然如期开庭,然而背后却暗流涌动,似乎有双无形的手笼罩着整个查明真相的进程。

      周伟律师强势难缠的作风名声在外,而他在开庭前,更是被一位得罪不起的前辈隐晦的提醒过把握分寸。

      把握分寸?

      他作为公诉人,肩负着代表国家追诉犯罪、维护正义的职责。

      分寸。是权衡利害后明哲保身的尺度吗,还是计算过轻重缓急后,去修饰真相的界限?

      他抬头看到旁听席上邓真妻子已经哭红的双眼,正义的天平上,本就不该存在任何分寸的游码。

      可他也是个普通人,寒窗二十载,工作兢兢业业,终于成为检察院业务能力备受认可的中坚力量,娶妻生子,他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

      捅了这个马蜂窝,会是什么后果?他不敢想。

      真正的交锋还未开始,但使命感和恐惧感在郑鑫头脑里激烈碰撞,几乎要把他撕扯成两半。

      ……

      法庭调查开始,郑检察官申请传唤证人并就核心证据进行举证。

      然而周伟立刻展现了他充满攻击性的辩护风格。

      郑检察官正欲对抛尸现场的勘验笔录进行说明,周伟律师便举手示意,

      “反对!”他朗声道,

      “公诉人出示的现场勘验笔录中,关于车辆轮胎印痕与被告人车辆关联性的描述存在疑问,取证环节存在瑕疵,我方申请排除该部分证据!”

      这个问题在郑检察官预想之中,他从容应对,“该证据由公安机关依法提取鉴定,程序合法,关联性明确。”

      而周伟步步紧逼,“合法性存疑!审判长,我方要求传唤具体取证人员出庭,接受质询!”

      邱广健此时像海航船的舵手,平衡着双方力量,“反对无效。证据可予出示。辩护人可就其证明力发表质证意见。至于是否传唤取证人员,合议庭将在后续程序中决定。公诉人,请继续。”

      ……

      看来周伟律师先行的策略显然是通过对几乎每一项证据提出技术性、程序性或合法性方面的质疑,以吹毛求疵的干扰将审判节奏拖入繁琐的程序之争。

      这步棋虽然显得有些流氓,但合理合法并卓有成效,周伟数次在辩护时着重强调保证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基石。而在周伟的干扰策略攻势之下,部分证据最终被排除。而证据是影响审判的关键,周伟更是不放过每一个细小的瑕疵,在此之上大做文章。

      周伟律师的态度与目的显然非常明确,而郑检察官却表现则显得有些矛盾,他时而语气坚决,基于事实据理力争,时而明面上虽是反驳,态度却有些保守退缩。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周伟的干扰策略仍然在继续。但焦点逐渐转向了实质物证。

      “公诉人申请出示本案关键物证,作案刀具一把。”郑鑫示意法警将透明证物袋中的刀具呈上,那是一把长约20厘米的锋利刀具,刀刃在灯光下一晃,反射出凛冽的光,在场众人不免都倒吸一口气。

      “该物证系公安机关在被告人余斌家中床下地板翻新镂空处搜获。”郑鑫的声音沙哑却有力,试图用最妥善的语言陈述,让周伟无法在其中捕捉到漏洞,“刀柄中部提取的指纹,经鉴定与被告人余斌右手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对应,呈抓握姿态。刀刃上残留的血迹,经DNA鉴定,与被害人邓真相同。该证据直接证明此刀为余斌杀害邓真时所使用的凶器。”

      周伟等郑检察官陈述完,再次举手示意,“审判长,对于这份公诉人出示的关键物证,我方有几点重大疑问。”说到重大二字时,周伟特地拖长音提高语调,同时,他右手拇指与食指张开,食指冲向公诉人席,而中指、无名指小指并拢,在桌子上重重的敲击两下。

      看起来,像是因增加强调的气势而不自觉的动作。就像有的人会边吵架边拍桌子给自己造势一般。

      然而郑检察官的心立刻沉入谷底!

      这个动作,是那位自己得罪不起的存在,隐晦的和自己提及“分寸”时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个动作太隐秘了!

      所有人都对这重复性对证据提问的话术听了一小时,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隐秘的动作。

      只有四个人,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第一个,是郑鑫,他已经知道周伟的意思了。他在便是在敲打自己,注意分寸……

      第二个,是邱广健。他的喉部忽然一麻,一道刺痛传来。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这是周伟背后赤莲教的警告,周伟果真和赤莲教有瓜葛!他们竟敢在审判庭内直接向他施压!这不仅是在威胁他,也是公然挑衅司法的权威……

      邱广健目光如炬看向周伟,而周伟眯了眯眼,自信抬头对上邱广健的目光。

      第三个,是秦凌。这个动作如果是自然而然的说话习惯,不应该在前面一个小时之内使用重复话术时没有出现一次,偏偏只在这时候出现。

      随即他目光又捕捉到郑鑫突然垮下来的脸,和邱广健射出的那道目光。

      他侧头与黎声交换了个眼神。

      黎声微微点头,手放至腿侧,悄悄做了个“来”的动作。秦凌把手伸过去,黎声轻轻握住他的手,用大拇指点了一下秦凌手心划过一个小小的圆。

      果然!这个暗号是黎声感受到了灵力波动!郑检察官虽然在努力顶住压力,但周伟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黎声闭上眼静默了几秒,再睁开眼时,眼底浮起一道浅浅的金光,口中默念,“清!”

      邱广健忽然觉得那道刺痛消失了。

      他心里迅速列出了几个可能性,是周伟的警告点到为止?还是说至明会果然派来了潜藏的同门伪装成旁听人员,在暗中相助?

      开庭前,他收到了至明会会长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持正、溯源。”

      这谈何容易!自己,就像是那个走钢索的人,一步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

      邱广健深吸一口气吐出,“辩护人请讲。”

      周伟走到法庭中央,仔细端详法警手中的证物,话语铿锵,

      “疑问一,起诉书称该刀具在被告床下木地板的翻新处下方搜获,请问公诉人,侦查机关的笔录是否详细记录了发现此物的具体位置及状态?翻新的木地板是开放的还是密闭的?上面是否有污渍积灰?刀具在木地板内是裸露的还是被包裹的?这些细节关乎此物是否有他人事后放至,栽赃陷害的可能!”

      郑鑫的心又是一沉,这个问题的确指向了搜查笔录中一个有些模糊的细节,“搜查笔录内有详细记载,程序合法。”

      “合法,不代表没有疑点!疑问二,从这把刀具搜出时起,到送检指纹,DNA鉴定,中间经过多少次交接转手?每次交接是否有无缝衔接,经手人的签字记录?哪怕这个环节中缺失任意微小的记录,整个证据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就大打折扣!谁能保证在这个保管链条的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污染,甚至人为篡改?!”

      周伟语气激昂,继续施加压力,

      “环境中的DNA同样存在污染物证的可能性。这把刀具上的血迹鉴定,公诉人能否保证从搜获到检验,这把匕首绝对没有接触过任何可能含有被害人DNA的其他物品或环境?!”

      郑鑫心脏狂跳,这把刀的保管链条虽大致完整,但的确存在两个时间点记录不够完美的地方,这是实践中难以完全避免的,此刻却被周伟在这点上大做文章。

      郑鑫原本准备了一系列关于鉴定结果科学性的说辞,此刻却有些动摇。

      因为周伟攻击的,的确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如果在此时“把握分寸”,没有人能诟病他,而他,也不会太过得罪周伟背后的势力。

      他张了张嘴,嗓音滞涩,“这份报告出自权威的鉴定机构……结论客观……科学可靠……”

      这句反驳的确没有错误,但在周伟咄咄逼人的情境下,面对这样一份关键的物证,这个解释显得像自我安慰一样无力。

      周伟乘胜追击,“审判长!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核心,就在于保障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凶器,是定案的核心!但其来源存在如此明显的,无法合理解释的疑问,这将动摇本案性质的根本!我方坚决申请排除该物证!至少,要求所有参与搜查、保管、送检与检验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给出合理解释!”

      邱广健目光转向郑鑫,“公诉人对此有何回应?”

      一时间庭内鸦雀无声。

      郑鑫只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向自己,这些目光或期盼,或审视,夹杂着他内心的恐惧与挣扎,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头上。

      此刻郑鑫只想破口大骂,骂良心被狗吃了的周伟,骂“上等人”动动手指就能封死他们牛马的所有前途,骂把这个烫手山芋案子给没有任何背景后台的自己的上司,骂想不开考检察院的自己。他的前半生努力在此刻像走马灯一样在大脑里闪回,他最终没有骂谁,声音有些虚弱,

      “辩护人主观臆测!用理论上的可能性否定实际鉴定结论!请求法庭综合全案证据判断,该物证与被告人的关联性,及与被害人的关联性,均得到科学证实……”

      邱广健沉默片刻,轻敲法槌。

      “本庭已将辩护人对物证提出的质疑记录在案,该证据是否存在足以影响其实质真实性的重大瑕疵,需综合判断。鉴于该物证对本案的事实认定至关重要,辩护人提出的疑点亦在合理范畴内,该证据暂予采纳。但其证明力大小,将在法庭调查结束后,由合议庭评议决定。至于辩护人要求的相关人员出庭的申请,合议庭将另行评议决定,庭审继续。”

      这个裁定,既没有对公诉方的证据完全否定,也没有忽略辩护方周伟的质疑,而是将最终判断保留给合议庭,像给暗流涌动的河上铺开一层薄冰,暂时相安无事,但仅仅也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效果。

      周伟听到这个裁定,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预料之中。

      而郑鑫的表情则不太好看,这个裁定看似公允,实则把更大的压力转移到他身上。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要拿出更有力的论证来巩固这个关键物证的地位。

      郑检察官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审判长,下面公诉人将出示第一现场,三呈巷内血迹喷溅形态分析报告及照片。”

      三呈巷内墙壁和地面的大面积血迹照片,以及法医关于出血量和致死情况的说明被展示出来,随即秦凌听到了邓真妻子崩溃的哭声……

      “该证据可清晰证明,三呈巷即为被害人邓真遇害的原始地点,其出血量及形态,绝非抛尸现场所能形成。”

      郑鑫话音刚落,周伟便起身大声反对,“审判长,我方对这份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即便三呈巷存在血迹,也无法直接唯一地指向我的当事人!或许是被害人与其他人在此发生冲突所致?公诉人这是在用或然性证据,进行有罪推定!”

      秦凌心中的弦一紧!周伟想把第一现场与余斌进行分隔!

      郑鑫接着怒斥周伟,“血迹形态、位置与被告人的供述高度吻合,这本身就是强关联性证据!辩护人是在无视基本逻辑和证据链条,进行毫无根据的臆测!”

      邱广健再次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同样又做了一个保守的裁决。

      邱广健采纳了三呈巷为第一现场的推断和血迹证据的客观性,但针对证据与余斌的关联程度,他又抛出了非常官方的一句“留给合议庭评议。”

      随后郑鑫又出示了其他三呈巷内提取的物证,但这些物证同样被周伟以“承认证据,但不承认关联”的策略,将举证责任和证明标准无限上升,试图以此瓦解控方的证据体系。

      他意识到在物证环节与周伟继续纠缠,只会周伟拖进胡搅蛮缠的泥潭,他决定换个角度,引入更加直观的证人证言。

      “审判长,”郑鑫调整了一下呼吸,“关于三呈巷第一现场的物证部分,公诉方暂出示到此。接下来,为更清晰地还原案发进过,公诉方申请传唤关键证人,玉矶山抛尸现场的第一发现人,王老二到庭作证。”

      邱广健看了一眼时间,轻敲法槌,“准予。鉴于时间关系,现在休庭十五分钟。休庭后,传唤证人王老二到庭。”

      ……
      法槌落下,法庭内的火药味才算是稍稍淡了些。

      郑鑫取下眼镜,闭上眼睛,疲惫的坐在位置上,用手揉着太阳穴。

      自己进退维谷,而庭审又如同把他拖在泥潭里拔不出腿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双眼红肿,表情悲恸的邓真妻子,忽然有一个可怕的问题浮现至他心头。

      重要的根本不是分寸!即使自己真的因为恐惧背后的威胁而“把握分寸放水”,如果他们存心报复,自己也根本不会被放过!

      从他穿上检察官制服,站在这一刻开始,他本来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无论如何,他都是那颗“眼中钉”。对他的警告,只是想保证可以“更加顺利,能少一事则少一事”而顺带的敲打。

      既然如此,那死也要死的光荣,至少他的妻儿听到的有关他的故事,是庭审上浴血奋战,而不是一个只会退让的懦夫!

      郑鑫睁开眼睛,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
      秦凌和黎声并排着随人流走出法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挨得很近,方便小声说话。
      “周伟太难缠了,他一刻不停的胡搅蛮缠,是消耗郑鑫的精力和整个法庭的耐心。但更重要的是,周伟在试探郑鑫的底线,和邱广健的倾向。不过,邱广健表现的还算公正,至少,没有明显的倾向。对了,刚才……”

      黎声点点头,“周伟敲桌子那一下,我截断了赤莲教特殊的能量,但这个能量波动很基础。应该是精神控制系的术法,一次作用一个人,放大目标内心的恐惧和焦虑。”

      “那他是给郑鑫用的吗?”

      “不,是邱广健。他们似乎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对付郑鑫,就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再施压恐怕会适得其反。接下来,周伟一定会在证人环节千方百计地大做文章,我们要看的,就是周伟辩护的目的,以及他们背后的人会不会坐不住,因此漏出更多马脚。”

      ……

      短暂的休庭过后,进入了证人传唤的环节。

      申请传唤的首位证人,叫王老二,在玉矶山下开了家羊肉串店,他是第一个发现邓真尸体的报案人,口音浓烈,皮肤黝黑。

      他站在证人席上有点手足无措,磕磕巴巴的讲述那一天的经历,

      “俺家羊没栓好跑咧,头天晚上没栓好,跑咧!天没亮俺就上山去找,哪晓得这畜牲撒开蹄子就往那乱葬岗里钻……”

      “俺本来都追不上咧,累得直喘气,那羊跑着跑着突然停下不动咧,俺就跑过去,哦哟,那地上,躺了个死人,那脸上惨白惨白的,身上还有好多干了的黑血印子,哦哟,俺魂都吓没咧。”

      “俺羊也顾不上追了,赶紧下山就进派出所叫警察同志来看看。”王老二脸上带着后怕,随后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抬头“那个,青天大老爷,要人是他杀地,破了案……能……能赔俺只羊不?那羊俺也没找回来……”

      轮到周伟交叉询问时,他脸上的攻击性收敛起来,换上一副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的姿态。

      秦凌心里冷笑,周伟这幅样子,肯定没安好心。

      王老二哪知道什么辩护人,公诉人是干什么的,他只会问什么答什么……

      “王老先生,别紧张。”周伟表情温和,“您刚才说,您是追羊才偶然发现尸体的,对吗?”

      “对对对,俺就是在追羊。”

      “那也就是说,您根本不知道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到那里去的,对吗?”周伟特意加重了“不知道”和“怎么”两个词。

      “对啊,俺咋能知道那怎么有个死人呢。俺就是碰巧看见了,俺也不想看见啊。”

      “好的,王老先生,我很理解您的心情。”周伟仍然是那副虚伪的假笑,“那么,您也不能确定,您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他最初被杀的地方,对吗?有没有可能,他是死在别处,然后丢垃圾一样,被别人用车子运到山上,抛弃在您发现的位置?”

      王老二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懵,他伸手局促的抠了抠头皮,“这……俺确实不知道人是在哪被杀的啊。”

      “反对!”郑检察官立刻意识到周伟在偷换概念,试图割裂杀人现场与抛尸现场的联系,“辩护人在诱导证人进行无依据的猜测!”

      周伟摊开手,“审判长,我只是基于证人自己的认知进行合理询问,他确实无法证明那里是第一现场,我只是帮他梳理证言的边界……”

      邱广健沉吟两秒,看向郑鑫,“反对无效,证人确实无法就此做出判断。”说完又扫了一眼周围,“辩护人,请你注意你的提问方式。证人,你只需要根据你亲眼所见回答即可。”

      周伟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哼,而后又看向王老二,抛出了一个更阴险的问题,“你发现尸体时,地上除了您和羊的脚印,您看到其他脚印了吗?或者,是否有汽车,三轮车之类的印子通到尸体旁边?”

      王老二双眼微微向上翻,努力回忆,半晌,结结巴巴的说,“没,没有吧,俺,俺也没注意啊。”

      “你确定是没有吗?还是没注意?”

      “应该是没有吧……”

      周伟立刻转向审判席,“审判长,证人证实抛尸现场并无清晰指向被告人的脚印或轮胎印!这说明,凶手可能另有其人,我的当事人是被真正的凶手栽赃陷害!”

      “反对!”郑鑫再次站起来,声音带着愤怒,“辩护人曲解证人证言!证人只是说没注意,或者应该没有,但不能证明绝对没有!尸体被发现的地点系偏僻乱葬岗,经过一夜风吹,动物活动,痕迹模糊完全合理!”

      王老二看着面前几位“大人”因为自己一句话吵起来,吓的手有点哆嗦,再问什么都答“不知道。”

      邱广健看起来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肃静!双方观点本庭现已明了,证人证言仅能证明其发现尸体的地点和当时所见之状况,对于是否存在其他痕迹,合议庭会综合判断。辩护人的推断,法庭不予单独采信。”

      对证人的问询,周伟和对证据的胡搅蛮缠不同,他用诡辩的话术引导王老二的回答,指向他想要那个可能性——

      余斌只是抛尸的帮凶,

      但凶手,另有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七十六|黑与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