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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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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16日，石城。
大雪纷飞。
一个身体瘦长的男性躺在阳台的摇椅上默然的看着窗户外面的大雪。
他身上的衬衫如同雪花一样白得让人心惊。
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是我。
我叫方平。
家中行二。
姐名媛，弟名安。
寓意柳絮才媛，平平安安。
是我们家那位颇有才学的爷爷所取的名字。
方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那天，我刚从市里的一家普通的医院回来。
一声叹息。
我得癌症了，颅内肿瘤，恶性肿瘤，俗称脑癌。
医生和我说了很多，包括肿瘤切除手术，化疗，放射治疗等等。
当时方平手颤抖的拿着脑部CT检查报告，紧张的牙齿都在打颤。
方平艰难的开口问道：“医生，治疗大约要花多少钱啊？”
医生平静的看了方平一眼，像往常面对的千千万万个病人一样，医生用最平静的语气述说这世界上最冰冷的事实。
“你来医院来的太晚了，情况比较差，肿瘤体积也比较大，癌细胞已经出现了扩散和转移，需要进行放疗、化疗、靶向等治疗，所以所需的花费可能会比较高，前期治疗大概二十到五十万，后期......更多......”
方平所有银行卡的余额加起来都没有五万，他呆滞片刻后，无奈的开口问道：“医生，必须进行手术吗？”
医生低眸看了一下报告：“没有百分百的要求，你可以去首都的大医院看看。”
方平心乱如麻，头昏脑涨，最后说道：“那谢谢医生，我再回去考虑一下。”
医生和蔼的笑了一下，“放宽心，国内很多得颅内肿瘤的人都治愈了。”
“嗯，谢谢医生。”
方平拿着诊断书踉跄的走出了医院。
那一天，外面好冷好冷，冷得仿若人眼里都结了冰霜。
方平在外面呆了很久很久，他麻木的走在马路上......
他二本大学毕业，第一年没找到工作就到处干一些小活，第二年才在大伯的介绍下进了一个建筑公司当监工，007，工资却只有3千多，不是啥正规公司，也就没有什么五险一金，他今年26岁了，日日喝酒，天天通宵，勉强工作三年，也没有什么存款。
长姐方媛刚刚奉子结婚，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弟弟今年高三，下半年就要高考了。
他们家只是一个普通的穷人家，父母都没有啥文化，母亲是保洁，父亲是瓦工。
他思来想去，不说手术的钱没有，就算手术成功了后期治疗的钱他也凑不出来，平白拖累家里。
他不想治疗了，他认命了。
没有其他原因。
只是穷而已。
“咳咳咳！！！”
方平止不住的咳嗽。
他端起手里的水杯大饮一口勉强压下喉咙里的钝痛。
方平环顾他们家这个小房子，二室一厅一厨一卫带一个小阳台。
房间装修的异常温馨，从阳台处还能看到客厅里电视机后面‘家和万事兴’的背景墙。
这个不大的房子是他父母辛苦操劳大半辈子才攒下的。
方平想起小时候，他们姐弟三人在那个小卧室里面吵吵闹闹的画面。
他笑了，眼里都是温柔。
昨天他得知自己患癌后，在外面浪荡半天后，他就去公司请假了，没管经理是否同意，他就乘车回家了。
他想家了。
他不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的时候还是一个人，他想最后的时光能和父母呆在一起，仅此而已。
昨天大晚上他到家的时候，他父母都惊呆了，他撒谎说公司放了假。
母亲还给他做了一桌的好菜给他接风，他和父亲喝酒喝到晚上十一点多，他弟弟都从学校回来了。
他装作和往常一样，关心弟弟方安最近的成绩、生活怎么样？
半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弟弟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躺好，又给他脱了毛衣。
“大哥，不要闹了，睡吧。”
方平扒拉自己的裤兜，掏出几张红票子，然后按到方安怀里。
“给，给你花，多补补，没钱跟哥要......”
方安怔愣一下，将钱放在床头柜子里的小盒子里，里面都是他大哥和大姐给他的‘零花钱’，他都攒了起来。
然后方安给他哥又喂了些温水，之后给他盖上被子，再躺在他哥的旁边，像小时候一样相拥而眠。
今天，他弟老早就起来去上学了，父亲也上一家新房子给搞室内装修去了，母亲大清早给他煮了面跌了一个鸡蛋后也离开了家去东家干活了。
他们贴心的没有叫醒方平。
所以方平一觉睡到大天亮，他开开心心的，吃了加鸡蛋的面条。
外面飘起了雪花，方平将家收拾的干干净净后，就躺在摇椅上看窗外的风景。
白白净净的雪花犹如神仙的画笔一般为外面寂寥的树木、街道、房子等等画上了一件雪白的外衣，就连穿得严严实实行走在路上的人们也披上了一件薄雪衣。
方平看着他以前觉得枯燥乏味的场景，此刻他竟然觉得雪很美，景很美，人也美，心里越发平静了。
这时，方平的手机铃响了。
“平子，我今天就不回去了，在东家这儿吃。”陈香花扯着大嗓门说道。
“嗯，我知道了。”方平温和的回道。
他不想打扰父母家人的生活。
“你爸他们今天要加下工也不回去了，冰箱里有炖鸡肉，你热一下吃。”
“好的，我看见鸡肉了。”
方平打开冰箱翻找到鸡肉后回道。
“那就好，”陈香花正要挂电话，又想起了啥立马又喊道：“对了平子，你今天晚上凑活做点饭给你弟送下晚饭，他们六点四十下课，送学校西门，你记住了，别忘记啦。”
“我记住了，你放心吧。”
“嘟嘟嘟...”
那边已经匆忙的挂断了电话。
方平放下手机，长叹一声后，就拿着鸡肉到厨房热了一下，稍微加工后就是一顿午餐。
中午小憩之后，方平套上羽绒服就往菜市场走去。
他在各大菜摊挑挑拣拣买了一只鸡，一条鱼，几斤排骨和一些蔬菜以及腊八粥需要的谷米。
“老板，拿瓣蒜。”
小贩老板递过一头蒜，说：“送你了，当个添头 ”
“好嘞，谢谢老板。”方平拿着蒜谢道。
之后方平便提溜着菜袋就要离开菜市场。
这时一道大嗓门叫喊：“平小子，是不是你啊？”
方平听到后转头一看，眼前只见一位身材宽厚，面容和煦的胖女人，原来是他父母的熟人，他们家原来的邻居。
“原来是王大姨啊，好久不见了，给您拜个早年。”方平笑道。
对面的王大姨瞬间眉开眼笑起来，“哎，好，平小子是越来越俊了。”
“听说你在外面工作，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有没有有对象啊？阿姨给你介绍一个。”王大姨越说越起劲。
方平脾气很好的回道：“这不放假了吗，我回来看看我爸妈，对象的事之后再说吧，啊，对了，王姨，勇子什么时候把他对象带回来结婚啊？”
王大姨一听到他说到自己儿子，那是兴奋的滔滔不绝的将他儿子那点事倒了个干净。
方平不时的嗯嗯啊啊俩声，在王大姨意犹未尽的眼神中离开此地往家走去。
路过烟花炮竹铺子，方平停下了脚步，跟在几个老汉身后买了好几百的烟花炮竹，然后才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方平先是炖鸡然后蒸鱼，又炒了几个小菜，之后将饭菜打包装进饭盒里面。
他拿着饭盒骑着摩托到了他弟高中学校的西门。
方平抱着饭盒和其他家长一样等在校门口。
“叮铃铃～”
学校下课铃声响起。
方平眼神盯着每一个从学校里面出来的学生，突然眼睛一亮，朝着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喊道：“小安，这边儿！”
方安突然听到他哥的声音，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他哥戴着帽子站在摩托旁边向他招手。
他立马笑着跑过去，接过他哥递给他的饭盒，满眼开心的问道：“怎么是大哥来给我送饭啊？”
“爸妈有事就安排我过来啦，”方平锤了一下他弟健壮的肩膀说道。
方安呵呵傻笑。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哎，谢谢大哥。”
二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
“快进去吧，一会儿饭凉了。”
“好，大哥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方安挥手，然后身姿矫健的往学校里跑去。
方平望着方安背影，眼眶一热，大声喊道：“小安好好学习！”
“知道了哥！”
方安的声音铿锵有力。
方平笑了，笑的异常开心。
......
方平从他弟学校回来后，就拿着烟花炮竹往楼下走去。
天空染上黑墨。
他穿着去年妈妈给他买的新衣服，一个接一个的放着烟花。
方平抬头望着头顶绽放的烟花，想着小时候父亲点鞭炮，他们几个小孩子躲在妈妈身后堵着耳朵满眼好奇的看着鞭炮响起......
方平耳边好似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他想他无憾了。
晚上11点，方安骑着小电驴从学校回到家，一打开门又看到他哥正和他爸喝酒。
他无奈的耸耸肩，说：“我回来啦。”
“小安回来啦，饿了吧，来，再吃一点。”方平招呼方安。
“来啦。”
之后，不出意外，他哥又喝醉了，他搬着他哥沉重的身体往卧室里去。
第二天，腊八节。
方平早早的起来熬腊八粥，此时方安拿着书包就往外跑。
方平看到后着急的喊道：“小安，拿上早点再走。”
“不了哥，我路上吃。”
方平望着他弟离开的背影叹息，将手里早就弄好的一碗腊八粥放回到餐桌上。
“中午炖点猪骨。”
“好。”
方平听着母亲的话，应了下来。
“妈，今天是腊八节，你和我爸今天中午争取早点回来吃饭。”
“好，我让老头子干快点，肯定中午就回来了。”方母边换鞋边说道。
至于方父，早就出工赚钱去了。
在方母走后，一时间，这个家里就剩下方平一个人。
他先是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干净，然后炖起猪骨。
中间他还出去为他姐姐买了一条项链，为自己的小侄子买了一个平安锁，为妈妈买了一个金镯子，为爸爸买了一瓶好酒一条好烟，为弟弟买了一个手机，正好给他上大学使用......
方平将礼物拿回家放好。
之后他坐在沙发上，边看雪边剥着蒜。
一颗又一颗白白嫩嫩的蒜瓣出现在碗里。
然后他将剥好的蒜放到一个空罐头瓶子里面，再倒醋，之后加一点白糖......
一罐腊八蒜就从现在开始腌制，到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吃了。
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方平望着天色，预估父母就要回来了，就将菜从厨房端了出来摆在餐桌上，满满当当的。
突然方平眼前一花，他摇了摇头，心道应该是累了，他走到窗前看着飘扬的雪花，想如果他能变成一片雪花就好了，无忧无虑。
望了不知道多久，思绪飞扬......
他从摇椅上起来躺到客厅的小沙发上面休憩。
眼皮越来越沉......
方平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的流逝，意识越来越不清醒。
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撑着一口气想要再见家人一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门口。
慕然间，他看到了爸爸，妈妈，大姐和小弟说说笑笑的走进家门。
方平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有一个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消瘦青年，墙上的钟表分针还在走动。
“吧嗒。”
房门被打开，一对中年男女走了进来。
方母抬头就看到一桌的饭菜，对着方父笑道：“平子都把饭做好摆上了。”
方父点点头，心里对懂事的儿子感到很欣慰，他这些年攒了一些钱，给他儿子娶媳妇是够了。
他们走近，注意到方平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还以为是睡着了。
方母去厨房拿碗筷。
方父走到方平旁边，小声的喊道：“平子，醒醒，吃饭啦。”
方平没有丝毫反应。
方父眉头一皱，他伸手推了推方平胳膊，紧张的喊：“平子！醒醒！”
方父看着面如白纸的方平，手颤抖的伸向方平的鼻孔，没有气，怎么会没有气呢？
“平子！平子！！！”方父大吼。
那边方母听到方父凄历的喊声慌张的跑出来，“老头子，怎么啦？”
方父眼睛赤红，脑袋僵硬，呢喃：“平子，平子没气了。”
“哐！”
碗筷碎了一地。
方母听到方父的话后头晕目眩，然后发疯一样跑到方平身旁，摇着方平的躯体，哭喊：“平子，你醒醒，不要吓妈妈，平子啊！”
......
方安今天向班主任请了假不上晚自习，下了学就往家赶去，今天是腊八节，他可得早早的回家。
就在他骑着电动车开进小区，外面围了一群人在谈论着什么。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方安，着急的说道：“方安，你快去医院，你哥在家休克了，你爸妈已经将你哥送进医院了。”
方平闻言脑袋晕乎乎的，深呼吸镇定片刻后，嘴里发干的回道：“谢谢李叔，我这就去医院。”
他骑着电动车飞驰到离家最近的市人民第一医院。
......
三日后。
方安木愣愣的看着摆在灵台上的黑白相片，上面他哥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他记得这张相片还是他哥找工作拍的证件照，当时他吵着闹着也跟着拍了一张......
旁边他爸妈麻木的招待着前来吊唁的亲朋，耳边是他长姐痛哭的声音，他攥着他哥留下的遗书，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小安，你已经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整个家以后都要靠你了，父母老了，你以后要照顾好他们，还有大姐，要是姐夫对她不好，你就将大姐接回家来，保护好大姐......，你学习比我好多了，以后一定能上一个好大学，比我有出息，哥哥希望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秉持本心......，最后祝你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安宁喜乐......”
半年后。
方安拿着一封录取通知书抱着一束菊花来到方平的墓前。
他将菊花放到他哥的墓碑前，又拿出通知书给他哥看。
“哥，我被理工大录取了......”
“我一定好好学习，实现我的梦想，不负大哥的期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