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无主星「无限」》雁黎

1、蛇村

　　小巴车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
　　车窗玻璃随车身颠簸嗡嗡作响，吵醒一车沉寂梦境中的人。
　　耳边传来隐约交谈声，一只手从左侧探来，试图推醒看似仍在沉睡中的燕遥。
　　燕遥顺势睁开眼，入眼是破旧掉皮的座椅，在小巴车昏暗的光线下，黑棕色污渍影影绰绰。
　　“哎，兄弟，回神！”
　　觉得燕遥盯着住某处静静出神，邻座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燕遥这下终于把视线挪向邻座的男人。
　　邻座男人笑的灿烂：“新手？”
　　新手？
　　燕遥揣度，没等他将这个词与什么联系起来时，邻座男人见他反应如此，立即松了口气：“是新手就好。”
　　随后，邻座男人转身往后坐仰去，半扭头通知道：“妥了！这副本有新手在。”
　　说完他回过身，依旧热情洋溢开口：“兄弟，我跟你介绍一下，这里是虚影地界，咱们都是被选召而来的玩家。要打通副本，获得副本收益，活下去，直到离开这里，能听懂吗？”
　　“活下去？”燕遥有些疑惑，他不是死了吗？接着他问，“我是死了吗？”
　　“嗨呀，能来到虚影地界的人，哪个不是死人，就因为咱们都想活，所以要赚寿命出去。”
　　半路插话的是一位带着眼镜的长发女人，她年龄看起来约莫20几岁，但言语里的洒脱为她增添了些许成熟。
　　哦，已经死了，要打副本赚寿命。
　　燕遥点了点头，放松地靠在座椅上。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他现在是死人，多休息一会怎么了？
　　因他反应平淡，车内其余几人不禁多看了眼燕遥的方向，心中暗道，新人的心理素质好像不错，只是不知道经历副本残酷后会不会吓得屁滚尿流。
　　“怎么称呼？”邻座男人还在与燕遥搭话，而之前插话的那个长发女人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
　　“一遥。”燕遥随口道。
　　“一遥兄弟，这个本你就跟着我徐天，包你过的。就是出本前划我点寿命，当保护费了，价格绝对公道，童叟无欺的！”徐天拍拍胸脯，撩起一边胳膊的袖子展示力量。
　　“好。”对于还没到口袋里的东西，燕遥向来十分大方。
　　得到他肯定答复后，徐天终于安静下来，车厢内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弭。
　　燕遥目光在车厢内飘忽，从拉严实的窗帘移到黑得发光的车顶，最终停在所有座位最前面的黑幕上。
　　黑幕背后按理来说是驾驶室。
　　他们一群人装在暗无天日的小巴车厢内却像是被关进车斗铁笼的待宰牲畜。
　　打通副本可以获得寿命，那创造副本的人又能获得什么？
　　获得的寿命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浮现在燕遥心头，好比窥见事实的黑暗，他忍不住颤抖两下，强行闭上眼压下思维发散。
　　徐天瞥见燕遥抖的两下动作，靠过来附在他耳边嘿嘿笑：“尿急了？忍忍。或者用哥这里的空水瓶，算保护费的附赠品，要不？”
　　空水瓶……算了。
　　燕遥摇了摇头：“谢谢，我还能忍。”
　　他根本不是尿急，更没有在狭窄车厢内公开放水的爱好。
　　再说了，徐天赤手空拳，哪来的空水瓶。
　　这么想着，他便问出口：“徐哥，你空水瓶揣哪了？”
　　徐天就等他问这句话，从撩袖子做铺垫那刻一直在等：“系统空间啊，你心中默念虚影系统，眼前会浮出光屏，靠脑电波操纵，你看。”
　　说完他手中忽现矿泉水空瓶。
　　燕遥对上徐天鼓励的视线，默默唤出系统，光屏出现后，他的心神全被吸引过去。
　　【虚影系统：
　　人物：燕遥（一遥）
　　性别：男
　　剩余寿命：至蛇村副本结束
　　位置：蛇胆路
　　……
　　任务：调查蛇村危机（0/1）
　　任务奖励：技能升级书lv·1、寿命7天、仓库格子*5、状态恢复至满。】
　　除此之外还有商城系统，个人主页之类的内容。
　　燕遥进不去商城系统，系统提示需完成任意副本后解锁。
　　个人主页倒是能点进去，里面可以展示个人称号、通关副本名、以及各种副本获得道具。
　　最令燕遥关注的是技能栏。
　　从小到大他最在意别人的评价，无论是素质报告册，还是小初高同学录，他只精准品读其中有关与他的部分。
　　“你是个勇于表现，适应能力强的小男子汉……”
　　“你是一位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一开始认识你还以为你很高冷，不好相处，实际上……”
　　……
　　燕遥总有种感觉，不是他是那样的人，而是他们的评价塑造他成为了那样的人。
　　于是他点开技能栏，兴奋又期待地揭晓虚影地界对他的评价——命无主星。
　　这四个字成了一把打开回忆之门的钥匙。
　　遥远的下午，被朋友拉去爬山，去拜观，去算命。
　　被以五十元的价格获得一句批命：“随遇而安，随波逐流。”
　　摆脱回忆的他再次用珍惜的目光看向那行技能描述。
　　【随遇而安，随波逐流。】
　　*的！退钱！
　　能值五十块的一句话，倒是被系统白嫖上了？！
　　燕遥深深叹了口气，他能怎么办，凉拌。
　　他是个死人，被系统拉来虚影地界，给了人的身份，有生命的身体，还有能回去的方法，被白嫖一下怎么了？
　　仅仅是有些遗憾，听不到完全陌生的事物对自己的新鲜评价。
　　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燕遥沉默闭眼。
　　旁边等他浏览完系统的徐天胳膊顶了顶，示意燕遥：“你技能是什么？”
　　此话一出，车厢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均被吸引来。
　　技能在副本里的重要性人人皆知。
　　有人说：“没有废物的技能，只有废物的玩家。”
　　可对于他们来说，拥有强大的技能比什么都好。
　　何况技能的唯一性，意味着从初到虚影地界一直绑定到离开。
　　“命无主星……”燕遥磨磨蹭蹭吐出四个字。
　　徐天饶有趣味：“哦？什么效果？”
　　本就关注燕遥的众人更是竖起耳朵。
　　燕遥无奈：“随遇而安，随波逐流，我也不懂什么意思。”
　　“哦。”徐天表情严肃起来，“因果律技能啊，听上去没什么攻击性。”
　　正想问问徐天具体情况时，漫长的旅途到站了。
　　车上众人皆是神情凛然，动作迅速下车。
　　本想拉燕遥一把的徐天瞥见燕遥已经排着队等他下车，心中赫然，他把新人看得太呆了。
　　人都下车后，小巴车车门自动关闭，好似一张泥潭鳄鱼的嘴，深不可测带着不容反抗的味道。
　　当小巴车掉头从燕遥面前路过时，驾驶室所有玻璃上都贴满黄符，血红色的朱砂乱的人眼疼。
　　一众人已经转身往村口步行，徐天手掌拍了拍愣在原地看车的燕遥的脑袋：“走啦，别单独留在原地。”
　　“哦！”燕遥收回视线，跟着人群走去村口。
　　在他身后，小巴车开走很远，稳稳行进在山路上如同漆黑的棺木。
　　村口，同燕遥说过话的长发眼镜女正在擦村碑。
　　时间将近黄昏，他们要确定是否到达目的地。
　　“是蛇村没错了，走吧。”
　　长发眼镜女身先士卒，轻车熟路打头阵。
　　被徐天揽着走的燕遥数了数人数，他们一行总共八人，四男三女，还有个看不出性别。
　　其中有个男人夹着腿，面色涨红：“阿庆，阿庆，你先别忙走，我实在憋不住了。”
　　长发眼镜女头也没回，声音远远飘来：“拿个瓶子解决算了，别找死到随地大小便。”
　　听阿庆怼了一句，男人的脸憋得发紫，慢慢落到众人身后。
　　路过徐天时，徐天伸手拍了一下男人，故作好心道：“怡x要吗？x岁山呢？”
　　男人本就卡在关口，被徐天一拍差点没挺住，红着眼恶狠狠盯了眼徐天，匆匆解开裤带释放。
　　招惹完是非，徐天凑在燕遥耳边：“蛇嗅觉发达，隐藏性好，你要是不想被追几个山头，就老老实实尿瓶子里。”
　　燕遥老实应下。
　　看到臂弯里青年乖顺的模样，徐天庆幸刚刚没有荤素不忌说什么“小jj会被咬穿”的浑话。
　　新人脸皮都薄，还没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等发现自己在生死间徘徊后，也会如他们一样，及时行乐。
　　从村碑到真正的村口，八人实打实走了一段土路，土路上杂草茂盛，路旁爬藤遍布卷住灌木丛冲路人招摇。
　　徐天掰过燕遥下意识转头的脑袋，低声道：“别看，别理。”
　　即便在徐天的把控下，燕遥目视正前方，却控制不住余光描摹爬藤的模样。
　　那不是嫩叶枝桠被风吹拂的轻晃，而是翠绿青蛇吐出的信子，感受生人气味。
　　四下无风，仍能听到叶片摩擦的嘶嘶声。
　　燕遥浑身漫起疙瘩，如若细小的鳞片附着在皮肤表层。
　　被胳膊圈住的脖子越发窒息，眼前逐渐模糊，他好像闻到热乎乎的味道。
　　细雾喷洒在燕遥潮红发热的脸上，刺骨的寒意冰得他一激灵。
　　浑身的鸡皮疙瘩褪去，他仍被圈在徐天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