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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外面好玩吗 ...

  •   羽辉营就建在质馆后墙外,修建了几排专用的营房,与质馆共用一堵高墙,墙上开有巡更门,平时上锁。营房前方是一条窄巷,仅供官兵出入。

      这无疑是将质馆置于每分每刻都监守着之下。一旦质馆有异动,士兵翻墙或通过小门就能瞬间进入应对。

      从紧闭的大门前过时,凌曜带着一众亲信走在前面安排着诸事。

      风月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忽一阵刺耳如要剐人耳膜的古筝声从质馆里传出来,强行刺破每个人的耳朵,直导颅内,扰人神经,自顾自地激昂弹奏着。

      筝声里没有半分要讨好任何人耳朵的意向,包括弹奏之人他自己。简直让人怀疑是有人直接将锋刃在弦上疯狂泄恨般地抵磨。

      多么顽劣的乐师,九殿下即使到了他国,竟仍然还如从前那般包容身边所有人。

      脚步不能在门前有任何无意义的停留,前面的人见怪不怪地直接无视这筝声,风月便也只能跟着前人一直走着,目光却还是没忍住地瞟向那扇朱红大门。

      七岁以前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未留半分踪迹,仿佛她的时间与生命,是从九皇子在众多普通死卫中抬手遥遥指向她的那一刻,才终于在华丽庄严的皇宫里真正开始流动。

      “死卫,此生只认一主,然后付出所有。”大司祭那日对所有被选中的死卫们说了许多话,风月却只记下这一句。

      羽辉营分前后院,还有一个不算大的演武场。

      凌曜把在这边的事务全部安排下去之后,终于转回身看向风月,看向……她左右手中所提着的大包袱。

      “哦?”他挑了一下眉梢,声音澈朗,“好沉重的包袱呢?”

      风月默然地站在原地,想起早上凌玉只披了件浅黄色的宽敞广袖锦衣,从小秋手中又接过一个包袱从她的左手移到有右手,发现两只手都没空了,就挂到了她脖子上,告诉她这个包袱里的是一些小玩趣儿,无聊了就玩它们,然后左手是吃的,右手是或许能用上的。

      最后,他又一次地问她:“当真不需要我与你同去?”

      风月摇头。

      周围其他的侍从防备什么似的将凌玉围绕,说他身子骨脆,外面风大,吹两下回来定要卧床,引得夫人忧心。

      凌玉看向风月,笑说:“你看他们管起我来了,”又问:“风月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我那般弱气?”

      风月坚强地顶住了三个重包袱的重压,仍旧站得笔直,僵硬地点了下头。

      凌玉愣了一下,“果然想要我伴你同去是吧?我就晓得你都没怎么离开过我,怎么可能——”

      风月说:“他们,说的对。”

      凌玉沉默了,静静盯着她半晌,随后微微一笑:“……哦。那,早回……”

      羽辉营里。

      脖子上的包袱被凌曜取了下来,掂了掂,“哟呵,真重!”

      他又另一只手把风月两手上其他两个包袱也卸下,然后给风月从武器架上挑了把长枪扔给她,要她在演武场武一场给他看看。

      这是风月第一次用枪。

      沉重的红缨枪在她手中旋转,割破空气划出挥舞的风响声。

      她试了试手感,随后甩着枪一个旋身就上了演武台。

      长枪在她手中灵动如蛇地刺、挑、扫……

      可到底是僵硬,一番动作之下,反给人一种长枪比她人更沉重之感。

      但凌曜望着风月的每一招一式,还是看出来了。

      他负手在一旁来回踱步,一面观摩,一面说道:“欸?这招是像我哈?”

      枪尖往下滑挑,风月一个转身,换了个只手主把持枪尾。

      凌曜又道:“哦哟!这招也像!”

      武完才歇,一只大手盖在风月的头顶。

      她一抬眼,凌曜俯身而下,俊逸凌厉的脸极近地出现在她眼前:“有段时间,我院头好像总有只猫儿蹲着……”

      风月望着他,波澜不惊:“不是我。”

      凌曜盯着她看了会,然后就笑了,使劲儿揉了揉她柔软的黑发,“以后想学什么,同曜哥直说就行,可从来不是我不想教你。不过……”

      说着他挠挠头,有些苦恼似的朝身后,正在呼喝打桩或操练的属下们的方向看:“今日我得入宫一趟,这就要走……”

      他斟酌良久,最后唤来了个名叫周汀的年轻小将过来,要他教风月武枪,还说:枪、剑、箭,匕想学哪样,周汀都是能手。

      他拍了下周汀的肩膀,然后对风月说:“好好练。”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凌曜果然并未将她真正安置进军营,只不过是把她从凌府带了出来,又找个人教她武。

      如此一来,既未驳了凌玉的提议,也不影响羽辉营的正常安排。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两点原因,一是因为看她不过一介女子,二则,她到底来自北凛国……

      风月的目光沉默地看向连接质馆的那道黑砖石锁砌成的高墙。

      那有如魔音的筝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只孤单的纸鸢在质馆的上空浮飞。

      “很好奇吧?”周汀顺着风月的目光也看过去:“真是命好,出生就是皇子,到了别国也得有这么多人伺候着他,围着他转。每天这么守着他,我也真想亲眼看看啊,这位传说中来自太华国的九皇子。”

      风月也想去见九皇子。

      所以当天午食完,她便以最常见也是最有效的借口,终于脱出自来熟无比的周汀的视线之外。

      她抱着膝盖蹲在茅厕里,等到厕外再没有任何脚步声后,她将门推开一个缝,确认四周无人,便闪了出去。

      质馆占地广,一路避开巡守,绕着质馆环绕了一圈。她发现质馆墙虽高,但夹道外有一排枝繁叶茂的碧绿大树。

      这棵树立即便引起了风月的注意。

      整个下午与周汀持枪对练时,她脑海里,将那树的位置和距离高墙的长度,一遍一遍在脑海里确认,以及进行着各种推演。

      因此还被周汀笑话了好几次,说她也就轻功好些,却基本功不扎实,且练得太杂,在他的手下简直算得上软绵无力。

      直到随着凌曜回来凌府,走进凌玉所居的院子,熟悉的苦涩药味在鼻前轻绕,看见独坐在廊下手里揣着糕点,却面前并无任何鸟雀的凌玉,风月才恍醒般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进了凌府,她此刻只能是凌小公子身边的隐卫。

      风月静静走到了离凌玉不近不远的位置站定。

      “风月回来啦?”许是刚喝过药汤的原因,他的嗓音有点儿微哑,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的一块碎糕点被他放下,转头看向她,“外面……好玩吗?”

      风月答:“嗯。”

      声音落下,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风月垂落着的目光看见,那淡黄色的糕点摆在凌玉膝上,他的手指輾着那些糕点,缓缓慢慢地将糕点捣碎成渣。

      她视线缓缓往上抬,发现凌玉原来一直在望着她,就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可还需要说什么呢?

      她漏禀报了什么吗?

      今晨出门前,他有交代给自己别的任务被她忘记了吗?

      风月将脑海中的记忆冷静地捋了一遍——没有。

      于是她继续保持沉默。

      又过了片刻,霞光里的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凌玉朝她展露一个温润的笑。

      他目光缓缓往下落,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她全身上下轻扫了一遍,随后视线慢慢往回收,转看向院墙之外的那抹灿红的晚霞:

      “风月你知道吗?你走后,墙头来了三只羽毛漂亮的鸟儿。我让小秋去喂,它们不吃,只侧着头盯向我。可等小秋把糕点递我手里来了,那笨丫头粗手粗脚,一转身就把它们都吓跑了。”

      风月:“……”

      “可待我午后睡醒,一睁眼,它们竟又回来了,排成一排站在窗头。我都不敢动了,就静静卧在床上,与它们对视,猜它们心中所想,猜它们如何看我。我盯着它们身上靓丽的羽毛看,我羡慕它们拥有翅膀,我。”

      念叨声戛然而止。

      风月却仍还垂着眼,脑海里,树、高墙、九皇子。

      凌玉:“……”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瓷声炸响,猛然将风月的思绪拉扯回来。

      凌玉突而站起,盛有淡黄色糕点的瓷盘,从他膝上滑落在地上,碎裂成花。

      院内所有静候着、或各自忙碌着什么的侍从们全都一惊,皆朝廊下的两人看过来。

      有几个侍从连忙取了扫帚过来清扫,更有几个侍从神色焦急地朝凌玉围绕过去,查看他身上是否哪儿可能有被碎瓷片刮伤。

      凌玉却穿过这些朝他聚拢过来的人,径直进了寝屋,又带上了门,谁也没让进去。

      侍从们一愣,视线从眼前门页上转移到风月身上。

      风月静静垂着视线,默然地候在门外。

      这晚凌玉似乎很晚才睡,虽然从窗户里透出的昏黄亮光,在天色才黑不久便被吹灭,却屋内憋不住的闷咳声时而响起。

      到了第二日,凌玉起得很晚。

      直到日光高悬,寝门依旧紧闭,方书带着一众伺候他洗簌的侍从,迟迟不被放进去,只能在屋外和风月一起静候着。

      “风月!”凌曜扬高的喊声在院外,远远地招呼她:“走喽!”

      然而,他的声音还未及落下,寝房的门就被从里“唰”地一声拉开。

      正要朝院外走的风月立即回步站定,转身面向穿着白寝衣的凌玉。

      “你没在听。”
      他盯着她的眼:“是不是?”

      反应了片刻,在院外凌曜一声比一声高的催促声下,风月翻开手册,垂眸在记载了昨日所有事的有那页扫过,随后把手册重新往怀里塞,淡声道:“三只鸟,漂亮羽毛,午后睡醒,小鸟在窗台,看公子。”

      凌玉愣了一下随后眼底里就浮出了笑意,“那……早回。”

      然后这日,风月晚归了。

      霞光渐渐变得黯沉,远方有飞鸟掠过,啼声烦人。

      在凌玉第几次的又让方书去凌曜的院子里去看大哥回来没有时,风月踏进了院子里来。

      只见,凌玉依旧坐在廊下,穿一身淡蓝衣袍,里袖是白色的,袖沿绣有精致的潜金纹。

      他正在细细擦拭着一柄新打造的剑,剑柄上嵌了颗璀璨宝石,随着凌玉拭剑的动作,宝石在这昏黄的天光下闪烁着夺目光亮。

      此前,风月从未见过凌玉摆弄过这些冰冷的剑器。

      “回来了?”凌玉转头看向她的桃花眼里盈了笑意,又问:“外面,好玩吗?“

      风月:“嗯。”

      凌玉便幽幽收回了目光,垂目缓缓将剑入鞘。

      伴随着剑入鞘发出的刺耳擦响声,凌玉阴柔的低语声一同传入风月的耳中:“其实大哥那儿好像也没有一定需要风月每天从早到晚都必须在的事由。”

      剑完全入鞘,被凌玉单手虚虚执在手中。他任由鞘尖拖在地上,然后扶着廊柱站起。

      逆着绯红的霞光,他的影子被斜拉得很长:“风月,我们玩玩就行了,是不是?你也见过了吧,军营那种地方,冷刀热血,军纪如山,并非是什么逍遥快意,充满侠气的地方,哪值得你玩儿这般久。”

      风月眨了一下眼。

      凌玉判断着风月脸上神色的变化,他斟酌着道:“我们……以后就上午去,午时回。风月觉得如何?”

      顶着凌玉落在自己身上无端有些沉重的视线,风月垂目思考起来。

      “我只是觉得……”凌玉朝她走近,剑鞘就被在地上拖响了一路:“你看,你都没时间练字了,你不是很喜欢记录每日发生的一切吗?你——”

      “我觉得,”风月婉拒道:“不太好……”

      凌玉脚步顿住,他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嘴角僵了僵,“那……我能看看风月近些天写的字吗?”

      他缓缓道:“看看风月的字写得退步了没有。”

      当场没有笔,凌玉也明显没有要唤人拿纸笔来的意思,凌玉微笑着把目光落在她胸膛前,她放随身手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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