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成为救世主》伊始终序

87、雪村

　　穿着一身厚重的暗棕色长袍的老人拄着拐杖缓步走来。老人下颚长着白色卷曲的胡须，尽管岁月在他的面庞上留下了纵横的沟壑，夺去了他年轻的面容，可深绿色的眼睛里仍然闪着亮光。

　　“孩子，你醒啦。”老爷爷在楚知叶的床边坐下，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谷物炙烤的香气，像是刚从面包坊里走出来一样。

　　楚知叶从床上支起身看着他，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忽然就感觉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

　　老爷爷粗糙的，有些微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感受着他额头传来的温度，温声道：“还有些发热，但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老人，但楚知叶却莫名觉得他十分亲近，因此也并不排斥他温柔的抚摸。

　　艾德里安趴在床边，尾巴悠闲地在地上扫了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一幅好奇的模样。

　　爷爷对艾德里安道：“艾德里安，帮我拿点吃的给他，厨房里有汤和面包。”

　　“噢。”艾德里安点点头，哒哒哒跑了出去，顺手将门合上。

　　房间里的壁炉噼啪燃烧着，暖烘烘的温度包裹着楚知叶，让他的嘴唇又有些干燥，楚知叶喝了口水，询问爷爷：“爷爷，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雪村，孩子，你从哪里来？是迷路了吗？”

　　雪村？

　　楚知叶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名，他在脑中试图询问系统，但不出意外的，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系统又不见了。

　　楚知叶想了想，考虑到自己如今变成了小孩子，身上又没有带任何的东西，便把自己的来历模糊掉了，含糊地道：“我是从亚努维斯来的。”

　　“亚努维斯？”老人闻言蹙了蹙，随即轻声叹了口气，“王城那里的战火已经波及到亚努维斯了吗？”

　　梦境里所在的背景之中，天空城正在打仗？

　　据他所知，天空城的政局一直稳定，长久的和平给龙族带来了繁荣的经济发展与贸易合作，如今听见天空城正处在纷飞的战火中，不免有些惊愕。

　　楚知叶的懵懂不是装出来的，他的确对这时候的状态一无所知，他又问了老人一些问题，才得知天空城由于遭遇敌族入侵，整个城中乱成了一团，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冻死在了寒冷的冬日里。

　　而他如今所在的雪村是位于天空城北部边境外靠近巨人族领地的一个村落，由于冬季异常寒冷而得名，贝尔塔地区的许多难民为了躲避战争，这几年间又陆续有人逃到了这里。

　　在了解了他所处的梦境背景之后，楚知叶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

　　龙族是长生种，他们的平均寿命是在900岁左右。

　　如果这个梦境里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按照未来天空城中艾德里安的年龄来推算，那这个时期发生的事情至少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

　　四百年，说长也不长，但距离楚知叶所处的时代也隔了不少时间。

　　从思绪中回神以后，楚知叶再看向老人，随口编了一个自己是随亲人从亚努维斯逃难过来，在路途中与父母分离而失散的身份。他在编纂身份这件事上已经格外熟练，因此老人并没有起疑，只是又连连叹息了几声，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从厨房回来的小艾德里安一手捧着汤，一手端着面包，用膝盖顶开了半掩着的门，站在门外对老人喊道：“爷爷，布鲁诺叔叔来送食物了！”

　　老人闻言起身，让楚知叶先好好休息，之后便拄着拐杖走出了房间。

　　老人一走，艾德里安就溜进了屋，把手中的食物往楚知叶手上一塞，催促他吃东西。他的身后还跟了几个小孩，差不多都是七八岁的模样，只是他们没有进屋，而是扒着房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楚知叶这才发现这边小孩不止艾德里安一个，而小艾德里安似乎是这群孩子里最年长的。

　　楚知叶皱眉喝着豆子汤，把面包撕碎了泡在汤里再吃下去，这面包与他平时吃的不太一样，硬邦邦的，如果不泡软了吃，几乎都咬不动，味道有些咸，比起他做的面包要难吃不少。

　　或许是受到身体变小了的影响，楚知叶现在的一些行为和想法也不自觉地贴近小孩子，在吃了这个干巴巴的面包以后，他的神色就有些恹恹的，一张可爱的脸蛋嫌弃得皱了起来。

　　可虽是这样想，但由于不浪费粮食的习惯，他还是把面包给吃完了。

　　艾德里安见那些小孩盯着他们看，向他们挥了挥手，“干嘛呢？进来呀。”

　　于是那几个孩子就都跑了进来。

　　低头喝汤的楚知叶余光扫过最后一个进来的孩子时不由得愣住了，那人竟然长得和菲利一模一样！

　　见楚知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菲利奇怪地歪了歪脑袋，问楚知叶：“你认识我吗？”

　　楚知叶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菲利的样子看起来是完全不认识他了。

　　艾德里安适时道：“他也是最近几天被爷爷捡到的，但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从哪来的！什么都问不出来，好像失忆了一样。”

　　楚知叶立即想到了菲利一直陷入沉睡不醒的原因，难不成就是因为在这个梦中忘了自己是谁，所以被困住了吗？

　　想到这里，楚知叶立即道：“我认识你。”

　　他想了想又说：“我以前和你是一个学校的，我记得你的名字叫菲利。”

　　然后说完楚知叶便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菲利，希望他能立即想起来些什么，然后赶紧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可是事实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菲利愣愣地“噢”了一声，随后便不说话了，像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东西一样。

　　片刻后，菲利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记得了。”

　　算了，慢慢来吧。

　　楚知叶叹了口气，好在菲利的梦不算危险，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菲利把事情记起来。

　　这么想着，楚知叶已经吃完了东西，他似乎是想要下床，但刚掀开被子，就被一脸认真的艾德里安按了回去：“不行，你现在还在生病！不能乱动，要好好休息。”

　　被艾德里安赛回被窝用被子蒙上脑袋的楚知叶：……

　　楚知叶艰难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只得暂时放弃了去屋子里的其他地方看看的想法。

　　艾德里安问：“对了，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楚知叶顿了一下，没对艾德里安张口就来的称呼有什么意见，他道：“我叫鸥夜。”

　　听见这个名字，原本因为努力思考而大脑正处于宕机状态的菲利忽然愣了一下，似是想起来了些什么东西，但几乎只有一瞬，他就又恢复如常。

　　艾德里安：“哦，真是奇怪的名字，我叫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一一给楚知叶介绍了这些孩子的名字。楚知叶的目光跟随他的介绍从这些年龄不大的小孩身上扫过，将每个名字与他们的脸对上。

　　这些小孩的年龄都不大，比菲利还要小一点，他们或是好奇，或是懵懂地看着楚知叶。

　　一个叫南希的小女孩问楚知叶：“你是怎么从亚努维斯来的呀？外面是不是真的很危险？”

　　另一个叫普迪的小孩也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有很多恐怖的怪物？”

　　有了他们开头，剩下的几个小孩也都一个两个问了楚知叶各种各样的问题，乱七八糟的，楚知叶听得脑子嗡嗡作响，都来不及回答他们。

　　被一群小孩包围了的楚知叶十分无力，艾德里安见状连忙赶人：“他刚醒，你们别打扰他休息了！有什么问题过几天再问。”

　　随后他便挥挥手赶走了这些小孩，对着楚知叶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坐过来，一幅想和他聊天的模样。

　　楚知叶：……

　　艾德里安托着腮帮子，指了指外面那群并没有走掉，而是躲着偷听他们对话的小孩：“他们是很麻烦对吧？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楚知叶静静看着他。

　　“但是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和我一样，没有父母。我们都是被爷爷捡来的孩子。”

　　艾德里安告诉楚知叶，他们这里的小孩都是在他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战争失去了亲人的孩子，在逃难过程中被爷爷收养了。他们已经在雪村里住了很长的时间，以前还有一个慈祥的奶奶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但后来奶奶因为生病去世了，就只有爷爷照顾他们了。

　　听完艾德里安的话的楚知叶明白了他们如今的情况。难怪这里的小孩这么多，原来都是被那个好心的老爷爷收留的孤儿。

　　由于天空城爆发的战争，老爷爷带着这群孩子一直住在雪村这样一个封闭的村落里躲避战争，对于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所以那些小孩才会在见到他之后，对于他的来历格外好奇。

　　接下来楚知叶又和艾德里安聊了一些事情，小时候的艾德里安就和未来的他一样，问题特别多，嘴里说个不停，最后楚知叶实在撑不住困意，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楚知叶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眼巴巴盯着他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上好。好久没见到从外面来的人了，一不小心就说多了，打扰你休息了。”

　　或许是睡了一觉的缘故，楚知叶的脑袋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晕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已经退下去了。

　　楚知叶不在意地摇摇头，朝着他灿烂一笑：“和你聊天很开心。”

　　艾德里安的脸蹭得一下红了。男孩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立即跑了出去给楚知叶拿早餐。

　　房间里有一面镜子，楚知叶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男孩几乎就是按照楚知叶小时候的模样复刻出来的：男孩拥有一张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面孔，身穿一件不太厚实的白色衬衣，晶莹的吊坠从脖颈处垂落直胸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楚知叶有一种真的回到了小时候的错觉，一时间记忆有些恍惚。他眨了眨眼睛，甩掉脑海中那种升起的莫名既视感，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昨天他脑子烧坏了还没反应过来，今天仔细一想才记起来他身上还带着和七芒星的通感。可自从他来到这个梦境后，他和七芒星的联系似乎就断了。

　　他也尝试着在脑内与七芒星对话，可却什么都听不见。

　　真是糟糕。楚知叶轻轻叹了口气。

　　雪村的冬季漫长而寒冷，一年之中冬季几乎持续了五个多月，而只要一到冬季的后三个月雪村就会被大雪封山，这三个月是最无聊的，几乎都没办法离开屋子。如今这几天刚好下了大雪，楚知叶也出不去，就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这间屋子与村落中普通的房屋差不多，两层的小楼，一楼是客厅，厨房，二楼则是孩子们和爷爷的卧室。不过令楚知叶意外的是，房子里最大的房间却是书房，那里摆放着几张桌子和一面书写板，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小教室。

　　平时下雪的时候孩子们就都待在屋子里，除了看书聊天，也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楚知叶几次和菲利聊天，菲利都反应迟钝地听着，对于他说的大多数东西都没什么印象，只有在听见“七芒星”，“哈斯塔学院”等名字的时候才稍稍有了一点熟悉感。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第二日楚知叶一醒来，艾德里安就兴冲冲地把他拉下床，边带着他往客厅跑边对他道：“快和我来！今天爷爷要给我们上课了！”

　　楚知叶被他拽得踉跄了两下，几下系好外套的扣子一路跑去了书房。书房里摆了两张桌子，一张桌子上挤着四个小孩，艾德里安搬来椅子拉到旁边，让楚知叶坐下。楚知叶往旁边瞥了眼，看见了挤在其他小孩中间的菲利。

　　眼看着人都到了，爷爷开始上课。他温厚沉稳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响起，坚定而有力，“这节课我开始教你们魔法。”

　　说完转身在挂在墙面上的书写板上用粉笔写下了“冥想”二字。

　　“冥想，是学习任何魔法的第一课，无论是炼金术，魔药，还是元素召唤术等等各类魔法，都需要先学会冥想这一个技能。冥想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与元素能量沟通的窗户，让我们能够看见，感知到世界上那些无形的魔法能量……”

　　几乎是在老人话音落下的同时，楚知叶收的脑中响起了一道提示音：【您已开启特殊？？？任务：初步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