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魂令》长笛

38、生死相随 爱意深锁城

　　清晨阳光未定，一对年少的青梅走向未知的旅途。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仙太的皇宫，祁奉学宫的宫殿屹立在山峰之间，竹林之中。

　　谢怀瑾掀起一截车帘，露出青山一角。
　　以前从不会皱眉头的他，此刻却忧心忡忡。

　　一双冰凉的双手握紧他，盖梨痕靠在他的身边说：“那边是不是就是祁奉学宫了？”
　　“嗯。”
　　她笑着问：“你们都在学宫学些什么啊？那学宫如此出名，培养出那么多人才。”

　　谢怀瑾确实思索了一番，却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
　　只道：“许先生学识渊博，跟我们讲述了很多前人的治国理念。除了这些，基本上就是练功。”
　　“那这么一看，也并不无聊吧。”

　　谢怀瑾忽然想到那夕阳下的背影，那个时候似乎是刚刚结束了许先生的考验。
　　他们三个人坐在天台上吹着傍晚的风，尽管最后只有谢怀瑾一个人通过了考验。

　　那天一群少年们聊了很多很多，从天南海北到时事政治再到儿女情长。
　　傅悯总是挑着嘉言的刺，惹得他恼怒，嘉言看不惯他那一脸欠揍的表情。你追我跑，最后打成一团。
　　谢怀瑾笑笑坐在一边，双耳不闻窗外事的看热闹。
　　打累了，两个人就屁颠屁颠的一边坐一个，坐到他的身边。

　　最后夕阳只剩下一丝丝的光亮，傅悯忽然站起身对着广阔无垠的天空大喊道：“我不要做皇宫里的死板公子！我要浪迹天涯，行侠仗义，任何人都不会成为我的软肋！”
　　谢怀瑾被这一声喊话怔住，紧接着身旁人不屑的切了一声，丝毫不认输的站起来大吼道：“我！要上战场，守卫我的国家与百姓！”

　　两个人站在他的身旁，框住了余霞。谢怀瑾看到他们两个人转过身看向他，他们的眼眸像是深夜的星辰。
　　他也站起身来，大喊：“我希望我爱的人能够永远和我在一起！”

　　……原来那天夕阳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梨痕，如果你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女孩笑着看他，眼里是明光：“殿下，你以前可从来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一个人啊。”
　　盖梨痕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车帘缓缓落下。
　　马车向着北方缓缓驶去。

　　“悯儿，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我知晓你从小生长于皇家，但是你的心如同炽火明亮温热。嘉言性情急，你多多让让他。最后是念安，她年岁尚小，无人陪伴她。我只好托付于你，抱歉悯儿。这是个很自私的决定，但是我无力改变，家国需要我，百姓需要我。”
　　黑暗中那个穿着一身白衣的人，身上总是叮叮当当，玉珠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碰撞。
　　他转过身，笑着看向他。

　　“辛苦你了，悯儿。”
　　最后他转过身，逐渐浸入黑暗里。

　　傅悯伸出手，张开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焦急的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别……”

　　“别！”傅悯猛地坐直身子，全身冒着冷汗。
　　秋嘉言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着神，被他这一吼吓得一激灵。
　　“你有病啊！忽然大吼一句干嘛？”

　　傅悯喘着粗气，转过头去。只看到秋嘉言也裸着上半身，几乎全是绷带。
　　“兄长？”
　　门口出站着一个女孩，她手里端着两碗面。
　　傅悯飞快的掀开被子，走到她的面前，上下看了看：“念安，你哥哥呢？”
　　谢念安面上呆愣的看着他，回答说：“在宫里。”
　　傅悯头脑一阵眩晕，刚才猛地一动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秋嘉言连忙从旁边把他捞起来，冷声问道：“你梦到什么了？这么着急？”
　　“怀瑾兄。”
　　“……”秋嘉言一瞬间皱起眉头：“他给你托什么梦了？”
　　“他说……让我照顾好念安。”
　　“然后呢？”
　　傅悯眼神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然后，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傅悯挣脱开他的手，从床头拿上衣服穿上。
　　“嘉言你和念安呆在这里，我去一趟宫里。”
　　秋嘉言挡住他的去路，道：“我和你一块去。”
　　“那念安呢？”傅悯头一次这么严肃的说话。
　　秋嘉言余光中看向那个静静坐在一旁的女孩，她的秀发干净地梳理在脑后，全身上下收拾的一尘不染。
　　“带上她。”

　　傅悯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没骂出口，两人的目光如同光剑相交，火光四溅。
　　“你以为你瞒着她，她就会甘心吗？”
　　“你什么都不懂，起开。”

　　两个人的声音压到极致，秋嘉言丝毫不让步。
　　“兄长，请带着我一起去吧。哥哥如果走了，那我就跟着你。”谢念安站到他的正前方，面上没什么表情。
　　就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傅悯的心一瞬间被一壶冰水浇透，最后三个人运着轻功很快向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面前的一切仿佛炼狱一般，夕阳像一柄烧红的弯刃悬在天际，海面被映得如熔金翻滚。仙太的皇宫立于悬崖之上，金瓦朱墙在夕照里本该辉煌如画，此刻却只剩一片火海。

　　海风倒灌，助长火势。整座皇宫仿佛一只被拔光羽毛的金色巨鸟，在烈焰中发出垂死的哀鸣。
　　墙背后便是万丈断崖，崖下大海翻涌如沸。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击礁石，溅起的水雾被热浪蒸成白汽，又迅速被火光染成血色。燃烧的横梁、破碎的琉璃、绣着金龙的天幕，不断从高处坠落，在坠入海面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无数滚烫的泪滴进冰冷的眼眸。

　　谢念安被烈火烧的睁不开眼睛，泪水在一瞬间蒸发。
　　“哥哥……”
　　秋嘉言捂住了谢念安的双眼，而傅悯冲进了火海里。

　　“谢怀瑾！”傅悯的衣尾沾染烈焰而灼烧起来，渐渐地灼烧至他的皮肤。
　　傅悯就像是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他大声地呼喊着：“谢怀瑾！”

　　一个身穿俏皮粉色的侍女紧紧抱着怀中从家中带来的东西，烈火截断她的生路。
　　在魏天远带走谢怀瑾之后，宫中可以说是遭遇了强盗一般的毁灭。不堪受辱的宫女纷纷跳河自杀，仙太靠山靠海自然少不了奇珍异宝，此刻都存放在魏天远身后的马车之中晃晃荡荡。

　　她已经无法呼吸了，身后就是万丈高的悬崖与波涛大海。
　　眼泪却怎么也浇不灭心中的恐慌。
　　“啊！”

　　当她准备放弃自己的生路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件被水浸泡过的大衣裹在她的身上，火影里那道身影带着她冲出重围。
　　“咳咳咳……”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回头看过去，辉煌的宫殿已经烧的显露出它原本的骨架。

　　“傅悯！怀瑾兄一定是走了。”秋嘉言紧紧拽住傅悯的肩膀，止住他前进的步伐。
　　“兄长，不要再去好不好。”谢念安握紧他的衣服。

　　“那他去哪了？那他去哪了？！我还没有看完全部！如果他在里面呢？”傅悯眼里存着泪，推开秋嘉言的手。
　　“你他妈的，别拿你自己生命开玩笑！”
　　“你松开我。”傅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殿下他已经离开了！”一旁的宫女似乎是缓过来劲。
　　傅悯和秋嘉言纷纷转过头去。
　　那宫女接着道：“殿下和盖梨痕小姐已经离开了仙太，之后就有一群黑衣人放火抢掠，最后一把大火少了整座宫殿。”
　　“是谁带走了他？”
　　那宫女没了声音，默默低下了头。

　　“那我哥哥他还好吗？”
　　“公主殿下！您放心，殿下他临走之前就讲道，如果有人来找他，就他们报平安。”
　　谢念安抬头看向傅悯：“兄长……”
　　傅悯看着女孩的眼眸里一片闪亮存在眼底，两颊蹭了些灰尘。

　　他轻轻蹲下身，替她抹去了。
　　“念安，你愿不愿意跟兄长走？”
　　“还是跟我走吧，你们家那复杂程度。”秋嘉言双手抱胸，一脸郁闷道。

　　“兄长……我想去找我哥哥。”依旧稚嫩的声音很快就被火焰吞噬掉。
　　但傅悯听清了。
　　“念安乖，这样你先去跟着嘉言哥哥生活。过几日，我们就去看你哥哥好不好？”
　　谢念安咬着嘴唇，飞快的摇着头。

　　不过一瞬间，一个足够刺破云海的剑弩如同游隼直直地射中她的心脏。
　　血喷涌而出，如同灿烂的荻花绽放。

　　秋嘉言一瞬间转头，提着刀就飞身进入丛林。
　　“念……念安……”
　　傅悯痴痴的叫着她的名字。

　　女孩的眼睛一瞬间就消失了光亮，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向前倒了下去。
　　傅悯将她一丝不苟的搂在怀中：“念安……念安！”
　　“哥哥……”

　　竹林之中刀光剑影，血滴如同降雨挥洒出来，落在地上，也落在傅悯的眼中。
　　他一抬眸，秋嘉言几乎是护着心脏从竹林里逃出来。

　　火影交天的竹林中，就仿佛是一只燃烧的凶兽，几道莫名的黑影落在竹树之上，仿佛死神的降临。
　　傅悯低头看了眼谢念安，她阖上了双眼，呼吸都变得平稳。

　　紧接着，傅悯飞身而出，与秋嘉言形成两道光剑在竹林里奔驰，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