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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甲破城来 刀鞘会碎在 ...

  •   时鸢应了一声,转身点了十名精锐,贴着城墙阴影疾行。
      她的脚步轻得像猫,紫鞭在腕间不发出半点声响。
      银铃被她按得死死的,她怕那一声清响会暴露自己,也怕那一声清响会让姜芷漪分心。
      她沿着城墙绕行,穿过一片被战火熏黑的民宅废墟,来到城隍庙后。
      枯井就在庙后,井口被杂草掩盖,像一口被遗忘的眼。
      时鸢蹲下,拨开杂草,井口果然有石槽,槽里生满铁锈。
      她抬眼看了一眼身后十人,低声:“下去。”
      第一名精锐抓住石槽往下滑,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时鸢紧随其后,紫鞭在黑暗中像一条灵活的蛇,随时准备抽向任何可能的埋伏。
      井内潮湿,寒气逼人。
      石槽尽头是一条狭窄的排水沟,水流声在黑暗里像有人在耳边呼吸。
      时鸢沿着排水沟前行,尽头果然连着一处废弃织坊。
      织坊的木梁早已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
      时鸢抬手示意停步,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
      织坊外传来南蛮兵的脚步声,带着醉意的胡语笑骂。
      时鸢眼底寒光一闪,紫鞭无声甩出,鞭梢像毒蛇一样缠住一名南蛮兵的脚踝,猛地一拉。
      那人猝不及防摔倒,刚要喊叫,刀光已从黑暗里闪出,干净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
      其余南蛮兵惊觉,刚要拔刀,箭簇已从织坊门缝射出,连杀两人。
      剩下的人慌乱后退,却被时鸢的紫鞭一一缠住,拖进黑暗里。
      十名精锐迅速清理现场,时鸢推门而出,夜色里,乌勒的宅子就在隔壁。
      她抬手,示意两人翻墙,其余人贴墙埋伏。
      自己则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内没有回应。
      时鸢眼神一冷,紫鞭一甩,门闩断裂,门被踹开。
      屋内灯火通明,案上摆着酒肉,一个瘦高的男人正背对着门,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匕首。
      听见门开,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来得比我想的早。”
      时鸢冷声:“乌勒。”
      那人终于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你不是东昭人。”
      时鸢没有否认,紫鞭缓缓抬起:“你也不是南蛮人。”
      乌勒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背后那位小将军,今天会死在这里。”
      时鸢眼底杀意一闪,紫鞭如电甩出,直取乌勒咽喉。
      乌勒侧身避开,匕首划出一道冷光,刺向时鸢腹部。
      时鸢抬鞭缠住匕首,猛地一夺,匕首脱手。
      乌勒趁势后退,抬手一拍桌沿,桌下竟弹出一支短箭,直刺时鸢胸口。
      时鸢猝不及防,硬生生侧身,短箭擦着她的手臂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她咬牙,紫鞭再次甩出,鞭梢缠住乌勒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的一声,骨头断裂。
      乌勒惨叫,却仍用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信号烟火。
      时鸢一步上前,紫鞭缠住他的脖子,狠狠一收。
      乌勒的脸瞬间涨红,挣扎几下,最终无力垂下。
      时鸢松开鞭梢,乌勒的尸体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像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得这么快。
      时鸢抬手按住肩头的伤,血很快浸透绷带。
      她没有时间处理,只对十名精锐道:“拿他的令牌,开北门!”
      众人应声,迅速搜出乌勒腰间的令牌。
      时鸢带着人冲出宅子,夜色里,北门方向传来姜芷漪军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她沿着街巷疾行,来到北门前。
      城门守军见令牌,正要开门,却忽然有人喝道:“慢!”
      一名南蛮偏将盯着时鸢,眼神怀疑:“你是谁?为何持军师令牌?”
      时鸢没有解释,紫鞭甩出,直接抽在那偏将脸上,抽得他满口是血。
      守军大乱,东昭精锐趁势冲入,刀光一闪,城门被打开。
      城门一开,城外的盾墙与撞木立刻压上。
      姜芷漪的红甲出现在晨光里,破云枪如一条银龙,枪尖挑飞数名南蛮兵。
      她看见时鸢站在城门内,肩头带血,眼神一沉,却只吐出三个字:
      “做得好。”
      时鸢笑了笑,笑意很浅:“我说过,我会让你赢。”
      姜芷漪没有再看她,破云枪指向城内:“入城!”
      军阵如潮水涌入靖江城。南蛮兵节节败退,城头的火被一一扑灭。
      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露出一线光,照在靖江城的城墙上,照在姜芷漪的红甲上,也照在时鸢的伤口上。
      时鸢站在城门阴影里,看着姜芷漪率军入城,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丝极淡的空落。
      她离复仇更近了。
      也离她的小将军更远了。

      时鸢的指尖在鞭柄上轻轻一收,像把那点空落也一并勒紧。
      她听见姜芷漪的马蹄踏过城门内的青石板;
      听见裴烬在阵前吼着“分两队清街”;
      听见厉鸿的盾墙推进时沉闷的摩擦声——
      这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让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来这世上的“目的”。
      可遗臣的那一声“公主。”像钉子,钉在她脑海深处。
      她垂眼,看见肩头绷带渗出的血,像一朵开在雪里的花。
      她忽然想起昨夜河神庙里那只木盒,想起油纸展开时那些细密的影字——
      那不是情报,那是绳索,是套在她脖子上的绳索。
      她不该心软。
      心软会死人。
      心软会让西渊的火种熄灭。
      时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姜芷漪的背影上移开,转向城内。
      街道两旁的民宅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子大的人从门缝里偷看,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点点不敢相信的盼。
      “军师。”一名精锐低声唤她,“我们去哪?”
      时鸢抬眼,声音很稳:
      “随我去织坊。把乌勒的住处封了,搜他的文书与印章。记住——只取文书,不许动百姓一针一线。”
      十人应下,随她穿过街巷。
      织坊附近已被东昭军控制,地上躺着几具南蛮兵的尸体,血腥味混着织坊里残存的麻线味,刺鼻得让人发晕。
      时鸢推门而入,屋内仍有炭火余温,桌上摆着半杯冷酒。
      她走到桌前,掀开桌布,桌下果然有暗格。
      暗格里是一叠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信封口用蜡封着,蜡上压着一枚小小的印——一只乌鸦。
      时鸢的眼神冷了一瞬。
      乌勒的印。
      她把信取出,指尖轻轻一捻,纸张比寻常军中信笺更厚,更韧,显然不是临时写就。
      她没有立刻拆,而是把信收入怀中,又从暗格里摸出一只更小的木牌,木牌上同样刻着“影字”。
      这不是给她看的。
      这是给“他们”看的。
      时鸢的喉间发紧,像吞下一块冰。
      她忽然意识到,遗臣说的“我们的人不止你一个”并非恐吓——乌勒身边就有他们的人,或者说,乌勒本就是他们棋盘上的一粒弃子。
      她不过是替他们动手的刀。
      而姜芷漪,是那把刀的刀柄。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裴烬带着两名亲兵赶来,见时鸢站在暗格前,眉头一挑:“军师,你怎么在这儿?”
      时鸢抬眼,打断他:
      “我在搜乌勒的文书。乌勒死了,城内未必干净。这些信,可能牵扯南蛮布防与内应。”
      裴烬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血上,语气染上担忧:“你伤了,先去军医处——”
      “没事。”时鸢把披风裹紧,声音仍旧淡,
      “我还走得动。你去回禀将军:北门已开,城内残敌需清剿;另,乌勒住处搜出密信若干,待我整理后呈将军过目。”
      裴烬迟疑片刻,还是抱拳:“遵命。”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时鸢的目光追着那脚步声,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她知道裴烬是姜芷漪的心腹,也是姜芷漪军中最“直”的一根箭——
      直得不会拐弯,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她不能让裴烬看出她的慌乱。
      更不能让姜芷漪看出她的“熟悉”。
      时鸢把木牌重新放回暗格,像把某种证据埋回土里。
      她对十名精锐道:“把织坊守好,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若有人来取东西——格杀勿论。”
      十人齐声应下。
      时鸢转身走出织坊,阳光已比先前更亮,照得青石板发白。
      她抬头,看见城头的南蛮旗帜被扯下,东昭的军旗正在风里展开,猎猎作响。
      那旗帜红得刺眼。
      像血。
      也像姜芷漪身上的甲。
      时鸢的指尖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银铃——
      她把它重新系回鞭尾了,却仍旧按得很紧。
      她忽然很想让它响一声,哪怕只是一声,让姜芷漪回头看她一眼。
      可她不敢。
      她怕那声响会暴露她的动摇。
      更怕那声响会让她自己心软到无法回头。
      她沿着街巷往主街走,远远看见姜芷漪的红甲立在街口,破云枪插在地上,枪尖映着日光,像一颗冷星。
      姜芷漪正在听厉鸿禀报,神情冷峻,面甲旁的下颚都像刀削出来的。
      时鸢站在阴影里,看了她很久,才迈步上前。
      “将军。”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乌勒住处搜出密信若干,疑涉内应。我已命人封存,待整理后呈上。”
      姜芷漪没有立刻回头,只“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转脸看她。
      那目光落在她肩头的血上,停得太久,久到时鸢几乎要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姜芷漪的声音低低的:“你又逞强。”
      时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笑了笑:“我没有。”
      姜芷漪盯着她,像要从她眼里读出什么。
      最终,她只道:
      “去包扎。城内清剿我来。你若倒下,我少一只手。”
      时鸢的指尖微微一颤。
      少一只手。
      不是少一个人。
      不是少一个军师。
      是少一只手。
      而将军少了一只手,便做不成将军了。
      她忽然想起遗臣说的“刀鞘”。
      刀鞘保护刀,也限制刀。
      刀离不开刀鞘,刀鞘也离不开刀。
      可刀鞘终有一天要碎。
      碎在刀最锋利的时候。
      时鸢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仍旧稳:“遵命。”
      她转身往军医处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却像一层薄薄的雪,盖不住她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复仇的火。
      也是动摇的火。
      而她知道,这两团火迟早会相撞。
      相撞那天,不是城破,不是班师。
      是金銮殿上,她举起刀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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