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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军师之名 军法护持 驿站遭伏, ...

  •   晨雾彻底散去时,队伍已行至官道。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替昨夜的血腥做一场迟来的镇魂。
      姜芷漪勒马走在最前,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辆朱轮马车被护在中军最稳妥的位置——既不显眼,也不孤立。
      车厢内,时鸢靠在软枕上,指尖压着刚写下的药方,墨汁还未干透。
      她抬眼望向竹帘外掠过的兵甲,忽然轻声道:“将军方才,是在立威,也是在立规矩。”
      帘外传来姜芷漪淡淡的声音,像从风里落下:“你听见了。”
      “听见了。”时鸢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更显清亮,
      “军中规矩,是给活人守的。若连‘不许欺辱女子’都要靠打骂才能记住,那这支军队,迟早会被自己的劣根性拖进泥里。”
      姜芷漪没有回应,只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但将军做到了。至少今日,他们不敢再把‘女眷’当笑话。”

      队伍行至午时,前方斥候快马回报:
      “将军,前方二十里有驿站,驿站外有商队滞留,似在等我们换马补给。”
      厉鸿皱眉:“商队?此时南疆动荡,寻常商队早该撤了。”
      裴烬却道:“正因为动荡,才更有人趁乱求财。”
      姜芷漪抬手示意全军放缓,目光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驿站轮廓上。
      她的直觉像刀背擦过皮肤——
      那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烟。
      “厉鸿,”她冷声下令,
      “命前军分两队,左右包抄。裴烬,你带一队从后截断。驿站若有埋伏,不许放走一人。”
      “末将遵命!”
      命令一下,军阵像一张拉开的弓,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行进姿态。
      那辆朱轮马车也被护得更紧,几名亲兵贴近车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车厢内,时鸢听见外面的动静,掀开竹帘一角,眯眼望向驿站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驿站门前那几匹骡马身上,忽然道:
      “将军,那商队的马,蹄印太新,且方向单一。”
      姜芷漪的声音从帘外传来:“说重点。”
      “重点是,”时鸢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们不像在等补给,更像在等‘猎物’。真正的商队会来回走动,会打水、会喂马、会讨价还价。他们太整齐了。”
      下一瞬,驿站门内忽然走出一个挑水的伙计,肩上木桶晃得厉害,却一滴未洒。
      那动作熟练得过分,像在展示什么。
      时鸢瞳孔一缩:“将军,那不是挑水,是在量风。
      木桶里多半是空的,他在听我们的脚步声,判断人数和装备。”
      姜芷漪没有再问。她抬手,枪尖向前一指。
      “前军——”
      话音未落,驿站屋顶忽然飞起一片黑影,数支毒箭破空而来,直取中军马车!
      “护车!”裴烬怒吼,将士们举盾挡在车前,箭簇撞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驿站内同时冲出数十名蒙面人,刀光如雪,直扑队伍两翼。
      更远处的林子里也传来马蹄声,显然还有伏兵。
      姜芷漪冷笑一声,玄枪横扫,枪尖挑飞两名冲得最近的蒙面人,血雾溅在她的面甲上,像给冷铁镀了一层红。
      “来得正好。”她低声道。
      裴烬从后截断,弓弦连响,逼得伏兵无法合围。
      厉鸿带人正面压上,驿站前瞬间成了绞肉场。
      车厢内,时鸢却没有躲。她掀开帘子,目光飞快扫过蒙面人的步伐与握刀姿势,忽然高声道:
      “将军!他们不是山匪,是南蛮细作!看他们落脚——脚跟外撇,惯用瘴林湿泥地!”
      姜芷漪枪尖一挑,挑断一人手腕,冷声问:“如何破?”
      时鸢深吸一口气,声音却稳得像钉进木板的钉子:
      “他们队形松散,靠的是诱敌深入。
      别追进驿站!先封门,再放火——他们怕烟,烟能逼出瘴毒!”
      姜芷漪眼底一沉,立刻下令:“厉鸿,封门!裴烬,火油!”
      火油罐被掷到驿站门前,火折子落下,烈焰瞬间腾起,浓烟翻滚着灌入驿站。
      里面传出几声压抑的咳,蒙面人阵脚大乱,竟真的开始后退。
      姜芷漪抓住机会,玄枪如黑龙出渊,直取驿站门口那名领头之人。
      那人见势不妙,转身便要逃,却被裴烬一箭射穿小腿,跪倒在地。
      “活口!”姜芷漪喝了一声。
      将士们一拥而上,将那人按在地上,撕下蒙面布。
      那人面色黝黑,耳后却有一道细细的刺青——正是南蛮巫祝的标记。
      时鸢的声音从车中传来,带着一丝兴奋的颤:“将军,抓到了。”
      姜芷漪勒马停在那人面前,玄枪枪尖点在他喉间:
      “说,你们为何在此埋伏?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牙不语,眼神却阴鸷地瞟向马车。
      姜芷漪冷笑:“你在看她?”
      她抬枪挑开他的衣领,露出锁骨处一抹淡青色的痕迹。
      时鸢在车内看到这一幕,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锁骨处的咬痕,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将军,他身上有引蛊香。若不封住口鼻,待会儿他会用自残的方式放出蛊虫,让我们军中大乱。”
      姜芷漪眼神一凛,立刻下令:“取湿布,封他口鼻!再取铁链,捆死四肢!”
      话音刚落,手下之人立刻做出行动,那南蛮巫祝挣扎着发出呜呜声,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时鸢掀帘下车,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仍走到姜芷漪马前,仰头看她:
      “将军,给我一刻钟。我让他开口。”
      姜芷漪俯视她,面甲下的目光冷得像霜:“你若敢耍花样——”
      时鸢打断她,语气却恭敬:“时鸢不敢。”
      她转身走到那巫祝面前,蹲下,指尖轻轻点在他喉间的蛊痕旁。
      巫祝身体一僵,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捏住了心脏。
      时鸢低声说了一句南蛮语,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那巫祝瞳孔骤缩。
      她又用东昭话一字一句道:
      “你身上的噬心蛊,是王帐祭坛养出来的。你若不说,我就让它先噬你的心。”
      巫祝拼命摇头,呜呜声更急。
      时鸢抬眼看向姜芷漪:“将军,取一盆盐水,再取一根银针。”
      姜芷漪没有犹豫:“照做。”
      银针落手,时鸢却没有立刻扎下去,而是用针尖轻轻刮过巫祝腕间血管。
      巫祝的挣扎忽然变得剧烈,像看见地狱之门被推开。
      “我说……我说!”他终于破音,声音嘶哑,
      “是……是王子殿下的人让我们在此设伏!目标是……是将军车中之人!”
      姜芷漪的枪尖微微一沉,声音冷得像从冰里凿出来:“再说一遍。”
      巫祝咽了口唾沫,恐惧压过倔强:
      “王子殿下说……车中之人若活着到边疆,会坏了他的大事。他要我们……务必解决掉她!”
      风猛地一停,战场上的血腥与烟火味混在一起,像一张巨网压在每个人心头。
      厉鸿脸色瞬间变了:“将军,这……这不可能!”
      一个随手救起的女子,怎会招南蛮如此惦记。
      裴烬却沉默了,目光沉沉地落在姜芷漪身上。
      姜芷漪缓缓抬眼,望向建都的方向。
      她忽然明白,江湖追杀令不过是个幌子,楚玧早知时鸢通巫蛊之术,所以派人一路追杀。
      她低头看向时鸢,声音不高,却像军令:“你听见了。”
      时鸢指尖一紧,却没有退:“听见了。”
      姜芷漪忽然笑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所以,我不会让你死。”
      她抬枪,枪尖挑起那巫祝的下巴:
      “继续说。祭坛在哪?你们如何联络?还有多少人藏在军中?”
      巫祝眼神闪烁,显然还想隐瞒。
      时鸢却俯身贴近他耳侧,又说了一句南蛮语。
      那巫祝像被抽走了骨头,浑身一颤,终于崩溃般开口:
      “我……我没有资格接近祭坛。联络暗号……是‘月落蛊鸣,坛起魂归’……军中还有我们的人……”
      姜芷漪眼底寒光一闪:“谁?”
      巫祝张了张口,却忽然面色发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时鸢脸色骤变:“不好!他体内有自毁蛊!”
      她抬手要去封他穴位,却被姜芷漪一把拽回。
      下一瞬,那巫祝七窍渗血,直挺挺倒在地上,死得干脆利落。
      渗出的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显然是有毒的。
      现场一片死寂。
      裴烬低声道:“能让细作带着自毁蛊,说明对方早就准备好——宁可死,也不让我们得到完整线索。”
      姜芷漪却没有看尸体,她看着时鸢,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刚才那句南蛮语,是什么?”
      时鸢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抬起头:“我告诉他,我能让他的蛊反噬。”
      姜芷漪盯着她片刻,忽然道:“你会南蛮语。”
      时鸢没有否认:“会一点。我父亲当年围剿恶派时,俘虏过巫医。”
      姜芷漪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抬手示意亲兵清理战场,随后转身走向马车:
      “上车。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女眷’,是东昭远征军的军师。”
      “我会飞鸽传书回建都城,让你名正言顺的随军。”
      时鸢怔住:“将军……”
      姜芷漪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里:
      “从今日起,军中若有人以‘她是女子’为理由轻慢她——军法从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对全军宣告,也像对自己立誓:
      “本将军要让世人知道,女子不仅能上战场,还能破阵、破蛊、破天下局。”
      队伍重新启程时,风向已变。
      浓烟散尽,阳光落在官道上,像给东昭的旗帜镀了一层金。
      马车里,时鸢靠着软枕,指尖轻轻按在自己锁骨的咬痕上,低声道:
      “将军,南蛮王子既然敢派人来截我,说明他怕我。”
      姜芷漪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冷而稳:“他怕的不是你,是你知道的东西。”
      时鸢轻轻笑了:“那我更要活着到边疆。”
      她抬眼望向帘外那道玄甲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可这根绳,也正牵着她走向更大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南蛮王帐后的祭坛,是十万大军迷失心智的巫蛊秘术,是一场精心布置多年的局——
      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的局。
      姜芷漪勒马前行,心里却已开始推演:南蛮能如此快速的知道时鸢随军,军中的细作地位定然不低。
      无论如何,她都要揪出来。
      她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一个个走到阳光下,付出血的代价。
      队伍继续南下,路还很长。
      她要在这场战争里,把前世的债、今生的仇、以及东昭的未来,一并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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