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书归》买了一缸鱼

2、望书归（二） 盛

　　盛阳楼。
　　两位公子走了进来，伙计刘三极有眼色，飞快挪步到身前，引着两位贵客去了二楼。
　　这两位公子都带着长长的帷帽，身着一袭白衣，腰间配短剑，手里各拎一只木匣，颇有超凡脱俗的风范。见刘三来引路，为首的年轻人微微点头示意，说道，“有劳。”这声音甚是亲切好听，直勾的刘三心里泛起涟漪，他满脸堆着笑，连连答道，“哪里哪里，贵人肯来，实在是小店的福气。”
　　刘三把两位公子领到二楼正中的一间厢房，向人问候完，就躬身退了出去。
　　门刚一关上，白真就把帷帽摘了，面纱下露出一张稚嫩无辜的脸，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这是他头一回到京城，本想着终于有机会领略一下什么叫乱花渐欲迷人眼，结果一路上都被要求戴着这玩意，沿途景色美色统统没看清楚，心里憋屈坏了，刚要扭头向师兄抱怨，却见那人推开了窗，站在窗边向外看着。
　　白真凑上去，也往下看，下面是酒楼的后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疑惑，问道，“师哥，怎么了？”那人扭过头，看了看白真的脸，从窗边往回走，边走边拿下了帷帽，只见这人一双情目流转，两半朱唇羞红，竟是美得无法形容了，真是不愧为大梁第一柳公子，七郎君这模样，谁家汉子看了都招架不住啊！
　　七郎君把帷帽放好，打开桌上的木匣，说道，“师无范跟来了。”
　　白真闻言，立刻关上了窗，神态紧张起来。师无范，这名字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当今大梁有三绝。赵长风丰台斩来使，七郎君红绸帐驭龙，师无范鬼面吓阎罗。前朝史书记载，这师无范非人非鬼非魔非妖，已活了上百年，笑声如招魂，男女通吃，且妒烈成性，最见不得美人，逢之必要拖去轮回道，向等着投胎的鬼问，“她好看吗？给你做老婆你高兴吗？”但凡有鬼说一句好看，师无范就会杀心大起，用爪子把那人开膛剖腹，食尽肺腑，虐杀至死，那场面当真是比鬼都可怕，吓死鬼了。
　　阎罗尚不能奈他何，民间官府更是无处下手。据说有人在师无范经常出没的地方设了天罗地网，半夜醒来听到诡异的笑声，这人以为抓到了师无范，兴奋地立刻起床去检查，结果什么都没有，一张破网里只缥缈着“嘻嘻，咯咯，嘻嘻，嘎吱”的笑声，这人突然觉得撞了邪，连忙往回跑，刚跑到家门口，就见地府的鬼差正在等着他，一看到他，鬼差象征性地点了个名，不容这人说话就拿叉子把魂魄勾走了。原来是鬼差听到师无范的笑声，以为是阳间人寿尽了。
　　白真摸着自己的脸，挪到桌边坐下，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七郎君知道他是真害怕，便拍了拍他的背，温声说道，“别担心，他进不来。这里是他肉身封印之地。况且，他要是真想杀你，早就杀了，现在你都该投胎了。抓了你竟然又放了你，八成是看上你了，你不也说师无范长得不错？”
　　白真没理会师兄的调侃，他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怔忡着说道，“师兄你别开我玩笑了。你是没见过，上次他拖我去轮回道，那些鬼的样子都太可怕了，有只鬼的眼珠子掉地上，不敢捡，叫我帮他捡，还有个鬼拿舌头舔我，恶心死了！师无范竟然拽了它的舌头，直接吃了！我差点以为要死在那了。
　　说完，白真好像缓过神来，盯着七郎君的脸说，“师兄，你也小心点吧，我觉得他这次是冲你来的，毕竟你用了隐山师父的脸。”
　　七郎君摸了摸白真的头，眉色温柔起来。他道，“如果他带我去轮回道，只怕还没到，这张皮就被风沙击得千疮百孔了，到时候定然吓得他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再不敢出来害人。”
　　听到师兄这么说，白真忍不住大笑起来，接着说道，“若他看到师兄真容，估计隐山老头在他心里就没位置了，哈哈哈。”
　　七郎君被他这么揶揄，一时有些无语。
　　他打开桌上的两只木匣，里面各放着六只药瓶，这是师父让他带来的，要送给当今宁王。
　　宁王长什么样子呢？是高是矮？是瘦是胖？
　　正想着，楼下刘三来敲门，两人重新带上帷帽，打开门让刘三进来。
　　刘三作了揖，又送上请帖，原来，陈府二公子陈作全过两日要在不归山菁华宫举办春日宴，听闻七郎君入京，特地来请。
　　七郎君听完，对刘三说道，“既是陈公子来请，我自然不会推拖，烦请三哥帮我回个话。”
　　刘三应声去了，七郎君拿着请帖重新坐到桌边，白真满脸担忧地问道，“师兄，我们此行并无送药以外的计划，师父交代了，送完药即刻返回。况且这陈公子不是善茬，你这时和他见了，几时能脱身都不好说。师兄，来日方长，你非要这时侯做吗？”
　　七郎君正伸手倒茶，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嗯。”
　　白真道，“那宁王呢？这次师父肯让你来，也是为了却你的心愿。见上一面，看见他好好的就走，这是你对师父做的承诺，怎么刚到京城，你就变卦？如果你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向师父交代，若有一日宁王知道你的身份，我和师父怎么向他交代？师兄，不若再等等，等时机成熟，我和师父会帮你。若是你着急，我们也可以找宁王，告诉他当年的事，你的事，他也一定会帮你的。”
　　七郎君一脸无奈地抬起头，说道，“师弟，你太高看我了，你当我是谁？你以为宁王是谁？先不说我是罪臣之后，他不杀我都是开恩了，现在都过了这么多年，我又这幅模样，师无范都能认错，你觉得他能认得出来？说不定我前脚自报家门，后脚就被五花大绑扔到河里了，到时候你就和师无范到轮回道上等我吧。”
　　“可是……”
　　听到白真还要继续，七郎君幽幽地开口道，“师无范还在外面，你再说我就打包给你挂到城墙上，让师无范一片一片撕着吃。”
　　听到师无范的名字，白真不禁打了个哆嗦，眼里也似乎泛起泪花，他死命拽着七郎君的袖子，说道，“呜呜呜，别提他那个变态行吗，我觉都睡不着了。师兄，今晚我要在你这睡。”
　　七郎君看到他这个样子，无奈地笑起来，说道，“好吧，但是你睡地板。”
　　白真立刻说道，“行！”随后又长舒一口气，振奋起来，“好吧，事已至此，我尽力护你周全就是。反正来都来了，师兄我们下楼去吧，听刘三说，今天有柳公子表演呢，特别热闹！
　　七郎君把两个木匣子收好，对白真说，“你想看就去吧，我先休息会儿。”
　　白真应声出门了，七郎君脱了外衣躺到床榻上，他拢着鬓边的一缕头发，眼神放空，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擂鼓点点。
　　是啊，这么多年了，他长什么样子呢？他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