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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杀机 “羲合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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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兰鹤瞧不见,听不见,闻不见。
兰鹤瞪着一双空蒙的眸子,与来人虚空对视。
兰鹤被人披上了干净的衣衫。
又被人拦腰抱起。
兰鹤没有察觉到来人身上的杀意,下意识伸手抚摸来人面庞上的骨骼脉络。
兰鹤的神情逐渐由疑惑转为惊喜,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兰鹤唤道,“三哥?”
当即兰鹤便不省人事。
“启禀侯爷,目标被人救走了。”黑衣刺客单膝跪地请罪。
黑衣刺客身前站着一位身穿朱紫华服的贵人。
贵人正在点香,烛火微光,蕴气袅袅,贵人跟前,是齐齐整整五排牌位,牌位上面刻写着这个世勋贵胄之家诸位列祖列宗的姓名。
贵人点完香烛,朝众牌位叩拜三下。
祠堂中灯火幽微,将贵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长长的人影完全将黑衣刺客遮掩在一片黑暗之中,黑衣刺客依然跪地不起,唯握紧刀鞘的手心攥满了汗渍。
贵人终如大赦般开了口,“下次若失败,提头来见。”
“对了,夫人最近如何了?”贵人捻着手中掉落的香灰,神情虚渺。
“启禀主子,夫人最近瞒着下人们偷偷出门,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
贵人轻轻点头,神情莫测。
待黑衣刺客退下之后,贵人才看向祠堂中供奉着的众牌位,眼底深处全然是杀意和轻蔑,冷声哼道,“这孽种,倒是命硬。”
嵇缚早早回了家。
秦伯朝嵇缚递来一封书信,神情略沉重,“少爷,廿五死了。”
嵇缚拆开书信,扫了一遍,便将书信付之一炬。
嵇缚神情淡淡,“真是穷追不舍,我那位好六叔,是真不打算放我一马了。”
嵇缚话音落地,眼底深藏杀机。
秦伯面带担心,“老奴只担心少夫人,他性情禀直率真,爱憎分明,又极为有自己的主意,如今在工部侍郎府上当差,只怕很容易出差错。”
嵇缚面色微沉,“羲合在信州的故人身上已经跌过一跤了,这个祝嗔,不过仗着与羲合有几分旧情,便想将羲合控制在自己手中,真是异想天开。今日十全楼这一出闹剧闹得这般难堪,以羲合那散漫自由的性情,定然会远离祝嗔。”
秦伯眉宇间仍有忧色,“正是因为如此,老奴才担心,待少爷你真实身份现于人前那一天,少夫人会选择离开,毕竟,他已经离开过一次了。”
嵇缚握紧双拳,眸光沉沉。
秦伯继续说道,“少夫人是不喜拘束之人,注定走上与少爷你截然相反的道路。老奴自幼陪伴在少爷身边,更知晓少爷为了今日的一切筹谋与付出了多少,如今好不容易走到辉京,走到那群恶鬼面前,老奴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人放弃。”
嵇缚觉出秦伯的言外之意,眸光一冷,只道,“羲合与我,绝不分离。”
秦伯突然掀开衣袍,朝嵇缚跪地叩首,情真意切地说道,“少主,十数载卧薪尝胆,决不能因男欢女爱毁于一旦呐!老奴虽然希望少夫人能带给你快乐,但若是他动摇了少主你的复仇大计,请恕老奴决不能容忍!”
嵇缚神情震怒,愤而起身,失声叫道,“秦伯!”
秦伯仍固执跪地,坚定的神情中藏着深深的执念,秦伯语气坚决,说道,“若真有那日,任凭少主打杀了老奴!”
嵇缚咬牙,脸上骤起青筋,血丝爬上眼眶,“我绝不能失去羲合。”
秦伯晃了晃身子,神情复杂。
嵇缚双手扶起秦伯,晓之以情,“您是陪我最久之人,是我深深敬重的长辈,我自然明白你一心都是为我打算,可我真的太孤单了,直到遇见羲合。我告诉自己,我要他,我不用他替我筹谋什么,我只求他能陪在我身边,我便很满足了。”
秦伯似乎被嵇缚说服,不再多言,只看向窗外的落日,“少夫人该回来了。”
嵇缚也看向大门处,眉微蹙,疑惑道,“这个点,他早该回来了。”
嵇缚察觉不妙,立刻说道,“叫埋伏的探子动起来,我要知道羲合现在的位置!”
秦伯不再劝,只拱手告退。
群雁翱翔在蔚蓝的天际,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天上的云朵变幻各种形状,直到骄阳偷偷从云朵身后冒出了头,一片灿烂的光辉顷刻洒满大地每一个角落。
亦映照在了兰鹤的半边脸颊上,映出兰鹤一张翡翠妖颜,肌如玉,眉如画。
兰鹤的眼睫轻轻颤动。
“小九,我知道你醒了。”
兰鹤不再装昏迷,缓缓睁开眼,眼前所见景状由一片白雾蒙蒙的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世界仿佛被染上了各种绚丽斑斓的颜色。
兰鹤亦瞧见了坐在自己身畔的人的脸。
身畔人眉眼如鹰,锐利而深藏锋芒,鼻若鹰钩,唇薄如纸,五官线条流畅而立体,两鬓留有两根须发,宽袍长衫,衬得其人带有几分洒脱之气。
兰鹤不免心虚了一分,低声唤人道,“三哥。”
阚慈长眉微挑,“睡了十天了,可睡安逸了?”
兰鹤尴尬挠头,“多谢三哥救命之恩。”
兰鹤思及嵇缚定然在家中等他久已,便迫不及待想下床离去,谁知刚一踩在地上,便觉双腿发软,险些直接倒在地上,还好兰鹤死死扒住了床沿。
阚慈袖手站在一旁,瞧兰鹤的样子打趣道,“着急忙慌去哪里?莫不是背着我藏小情人了?小九啊,你最近似乎有点太幸福了。”
阚慈眯眼,“我告诉过你,沉浸在幸福中是很危险的事情。作为捉刀人,我们的脑袋随时悬在刀尖上,你若再这般掉以轻心,换了下次,我可救不了你。”
阚慈说到最后,神情变得有几分严肃。
兰鹤敛眉,未语。
阚慈将炽韧递给兰鹤,“刀就是我们的性命,这是一把宝刀,希望你别折辱了它。”
阚慈忽然大力拍向兰鹤的肩膀,拍得兰鹤晃悠了两下身子。
阚慈哈哈大笑起来,神情也由严肃变得舒展,“怎么,还是上次那个小情人吗?还没和他断?就这么舍不得吗?”
兰鹤接过炽韧,仔细抚摸着炽韧的刀身,神思幽幽。
兰鹤抬眸,看向阚慈,“三哥,我和他已经拜过天地了,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不是我的小情人,我是很认真的。”
阚慈闻言,收敛了笑意,眸光瞬间变得危险,“小九,一个文弱书生,只会拖累你,我虽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但读书多是负心人,他话里的弯弯绕绕,你能听得明白吗?不是我对读书人有偏见,是朝中文官大多如此,满口文章仁义,却一肚子男盗女昌,你那位心上人,凭什么不一样?”
兰鹤抚摸炽韧的手一顿。
“我信他。”
兰鹤目光坚定的看向阚慈,“我相信我的眼光。”
阚慈挑眉,开玩笑道,“上一个这么坚定的人坟头上的黄土都已经三尺高了。”
阚慈坐到床沿上,“小九,你到了京城,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你在害怕什么?怕老头子责怪你吗?还是怕你那位心上人承受不住你的真面目?”
阚慈掰正兰鹤的身子,逼迫兰鹤正面看向自己,继续说道,“镖师,唱曲儿,跳大神,算命先生,你还打算给自己弄一个什么身份?噢,对了,你当时骗他说,你是趟子手,没走镖,为什么呢?是因为你害怕他担心你,还是因为,你害怕被他知晓,你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捉刀人?”
阚慈目光如炬,“也是,读书郎,哪里见得血?你自然可以在他面前装得百般骄纵胡闹,好像一个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少爷,但是,你们两个又能有多长久呢?”
“小九啊,不要因为一时的幸福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对任何人、事都要保持警惕,这是身为案板上的鱼肉,能够存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阚慈说罢,递给兰鹤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兰鹤接过,一饮而尽。
阚慈笑道,“你不怕我下毒吗?”
兰鹤白眼,“那就毒死我好了。”
阚慈勾唇,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兰鹤若有所思的看着阚慈离去的方向,心中难得有几分迷茫。
“宿主大大。”白玉佩蓦然钻了出来。
“你还好吗?”白玉佩问道。
兰鹤捏了捏白玉佩,“没死。”
白玉佩“噢”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宿主大大,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龙傲天啊?你失踪了十天,他的黑化值已经累积到了65个点了,我们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白玉佩的声音很是沮丧。
白玉佩说话愈发小声,“惩罚也下来了,你将失去武功六个月,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还有,一年内,你不能杀生,若违规,将会加倍受伤。”
兰鹤眉头蹙起,“不能杀生?没有武功?!”
兰鹤难以置信,“你知道我有多少江湖仇家吗?现在还有一条毒蛇对我穷追不舍,要我非死不可,现在夺去我的武功,还让我不能杀生,是要我送死吗?”
白玉佩“呜呜呜”了几声,“宿主大大,我也没办法啊,现在惩罚已经生效了。”
兰鹤尝试着发动内力,却发现自己的丹田里面空空如也,完全使不出一点内力。
兰鹤颓丧了半天,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兰鹤叹气,“你简直是来要我命的帮凶。”
白玉佩委屈得使劲蹭着兰鹤的头发,好似要把兰鹤蹭秃噜皮。
兰鹤将白玉佩强硬地塞进了衣服里,才躺在床上思索,他该编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嵇缚相信,自己是因为有正事要办,而不是因为受了重伤躲起来了。
兰鹤想着,烦躁的揉起了自己的头发。
又待了两天,兰鹤不顾阚慈的阻挠决意回家。
临行前,阚慈问道,“当真不见老头子吗?”
兰鹤瞪了阚慈一眼,“不见!你不许告诉他我在辉京城!”
阚慈弯了弯唇角,“对了,小九,那群袭击你的刺客,貌似跟庆国公府有点关系,他们最终消失在了庆国公府里面。”
兰鹤微微挑眉。
“多谢三哥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兰鹤冲阚慈抱拳说道。
阚慈不客气道,“行了,快走吧,你那心上人找你都快找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