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浪士十K

1、第一章 “何人

　　“何人当值？”
　　城外十五里，一方破败的城隍庙内，南宫枫着一身青白长袍，腰束汉白玉带，足蹬花纹长帮小头革靴，手持墨骨白面扇立于门前。三五秒没有回信，南宫枫环视一圈，东倒西歪的天王石像在纵横交错的蜘蛛网下不再威严，雕工考究的墙壁栋梁落满了灰尘不复精良，门窗不知何时破损，贴了一层又一层的窗纸也被寒风吹开。“这地方晚上渗得很，看地形，倒也不失为攻守兼备的好地方。”南宫枫这样想。只不过这地儿现在是乞丐的集结地了。南宫枫打开扇子拨了拨面前的空气，拿在胸前缓缓摇动，说道：
　　“何人当值？”
　　“哪个喧哗？”南宫枫循着声音确定搭话的人的方位应该是在天王像后。南宫枫收扇作揖：
　　“小可南宫府南宫枫，家父有话传达独眼刀疤。”
　　“我当是谁，原来是通判大人的小少爷。通判大人什么指示？”天王像后露出一个脑袋说。横下来的天王像刚好一个人高，刚好看得清脸。
　　南宫枫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小乞丐偷偷摸摸跑过来，看看信，看看南宫枫，就是不伸手拿信。见状南宫枫说道：
　　“三日之后，家兄大喜，南宫府大摆筵席，届时请小哥随意光临，随意光临。”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才对嘛。”小哥往身后擦了擦手拿了信，偷偷摸摸跑掉了。
　　这封信照例会送到普松处，普松负责消息的分类，哪些由蓝竹负责处理，哪些由独眼刀疤负责答复，哪些是妄语哪些是谰言；这些消息再经蓝竹之手才能到达独眼刀疤处。只因独眼刀疤为人谨慎，江湖上见过独眼刀疤的人一只手能数的过来，能知道他的名头也仅仅是因为朱楼楼主独眼刀疤的称号。就连蓝竹平常接触也只能见到他的贴身奴才。
　　今日普松有外务，信便由蓝竹负责了。一是因为信来自镇守一方的通判，二是信指名要独眼刀疤亲启，蓝竹拿不准通判跟独眼刀疤是否相熟，最后还是决定交给独眼刀疤。
　　朱楼主楼是一处白日里金碧辉煌，夜晚时灯火通明的双层建筑，由一条仅可一人通行的地下窄道通往主楼对面的院落。朱楼表面作青楼掩护，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因此外人是不知道朱楼暗院所在。如来客同朱楼的人相识，在朱楼主楼使些银两即可联络。不相识或没有银子那便只能去城隍庙求见。
　　蓝竹须要走过一个小方池塘，经过一道“戒备森严”的门房，便是独眼刀疤的屋子。之所以说门房“戒备森严”是因为门房由朱楼四大高手之二——冰柳和赤雪守卫。任何人见独眼刀疤都要在门房接受搜身，留下随身携带的武器，然后换一身新衣服。走过门房，光亮全无，蓝竹走在那段路总觉得像走在一口巨大的棺椁里。蓝竹并不是很愿意来这里，于是他请求独眼刀疤一天一送，到后面基本上没重要的事情就不再过来了。但每每像今天这样出现意外时他都要劝说自己，劝自己说“这是顺路去看看两个妹妹”。
　　蓝竹敲了门就走进去了。
　　“原来是蓝竹兄。”冰柳说着走过来，手中的扇子跟着腰肢随意摆动，那把扇子就是冰柳的兵器。蓝竹走进来坐下，冰柳走过去敞开半掩着的门，一道强烈的阳光侵入进来洒在三个人的全身。冰柳站在门沿享受着竹林抚送的凉意。
　　“蓝哥哥，按照规矩，你也要搜身。”赤雪从塌上起身一只脚顶在塌沿，整个身体挡在蓝竹前面，指尖轻挑蓝竹的下巴说道。蓝竹上倾着脖子说：
　　“你别老是调戏我，有正事呢。”
　　“无聊死了，蓝哥哥，这个破地方无聊死了，你能不能跟老头子说一说，我们想去帮帮你跟普松。”赤雪抱怨说。
　　“你跟小柳，你们俩身手好，在这里保护老头子是非常妥当的安排。”赤雪也不说什么了，坐了回去。蓝竹自己倒了水喝了一口。
　　“赤雪别贫了，去给蓝竹兄拿衣服，别误了人家事。”赤雪去拿衣服，蓝竹对冰柳说：
　　“我今天还真是有事，你认识一个人叫南宫岚吗？”
　　“南宫岚，怎么？是他的信？”
　　“你还真认识啊？”
　　“认识谈不上，老头子刚刚开始筹建朱楼的时候，是我在伺候老头子，就这么说吧，我从来没见老头子发过那么大的火。”
　　这时赤雪拿来了衣服，将托盘交给了蓝竹。蓝竹站起身来，赤雪给他搜身。
　　“你的佩剑呢？”
　　“没带。”
　　“可以了。”
　　“那我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出来，冰柳再搜一次身蓝竹就可以踏上暗黑的那条路了。主屋里只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挂着一副像，桌子下面左右方向摆放着各两只椅子。走进主屋，蓝竹请了香先拜像再跟老仆搭话。
　　“梅伯，老头子好吗？”
　　“劳您挂心，老爷很好。”梅伯是早期追随独眼刀疤的元老之一，据说是在哪一场战役中喉咙受伤，之后基本上不再讲话，只用腹语交流。蓝竹将信交给了梅伯。
　　“劳您转交，我在此恭候。”梅伯走进更深处，好一会儿才出来。
　　梅伯将已经拆了封的信交给蓝竹。蓝竹接过信来粗略的读了一遍。信中讲了两件事：一是南宫岚的长子南宫杨于三日后娶妻，请独眼刀疤到通判府有事相商，二是要为南宫枫求一个武功高强的武师随身教导。蓝竹读罢陷入沉思，据冰柳的描述，南宫岚和独眼刀疤是有恩怨未了，无论是南宫杨娶亲还是南宫枫求师都不足以让南宫岚放下恩怨来求朱楼……这是这信实实在在握在他蓝竹的手上了。
　　“蓝大人，老爷的意思是南宫杨的婚宴他不去，南宫枫求师一事请通判大人摆擂求贤即可。着您回信。”
　　“好。”蓝竹换了衣服走了出去。他要回主楼就还是要经过那个池塘。这片竹林长的真好，如果他还年轻，他就一定要砍下一根来当剑。后来他有了自己的佩剑就再也没有玩过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