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拨我时在想什么》苏句

1、01 五

　　五年前，陆令秋考上帝都顶尖的大学，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至今都非常热门的幻想心理学专业。

　　说起幻想心理学，这是G国独有的特色。大约从四五十年前起，愈发增加的生存压力逐渐击垮国民，很多人开始转而沉溺于幻想，以此来安慰自己，比如幻想自己有某种异能，或者有某个伴侣。久而久之的，加剧的幻想影响到民众们的日常生活，上面便将这种幻想定性为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

　　紧接着，研究这种幻想症的学科便随之兴起，大家都知道，这个专业培养周期短，课程难度大，而学了这个专业，只要能顺利毕业，每年到手的薪酬少说都得有三四十万。毕竟，这方面很缺人才。

　　陆令秋在该专业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四年间，他包揽了该专业最优异的成绩名次，连最严苛的教授也会笑着俯下身来和他探讨问题，堪称神话。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陆令秋会被赫赫有名的Z医院提前锁定，自此以后专攻幻想症，成为业界的大佬，然而在大三的某次实习过后，陆令秋的成绩被判定为不合格，差点毕不了业。

　　后来？后来陆令秋的同学们大都进入医院，有的还颇混出些名堂，而他，自从毕业以后便杳无音讯，不知究竟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不，其实是有一个人知道陆令秋现下在干什么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发小，方云。

　　方云将有关陆令秋的事情当作秘密，牢牢地守住，绝不告诉任何人，毕竟，一个曾经的高材生如今混到私人诊所里......很是不光彩。

　　说起“私人诊所”，这又是G国独有的特色。十几年前上面颁布了法律，对民众进行定期排查，凡是罹患幻想症而又不就医的，不仅会被留案底，还有可能被抓起来。某些支付不起高昂医药费的民众便会寻求一些野路子的帮助，以此来维系正常的生活。

　　由此，各种私人诊所应运而生。这些医生向患者兜售低价药物，同时保证不会把他们的事情泄露出去，形成了很完整的产业链。

　　外界很是看不起这些私人医生，因为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半吊子，没有相关专业证书，而且常常会因为售卖假冒药物被查办，是不折不扣的庸医，劣医。

　　要是昔日的同学们知道陆令秋现在自己开了一间私人诊所，大概会惊掉下巴。

　　是的，陆令秋在市中心的某间大厦里租了屋子，办好一系列手续，开了一间合法的私人诊所。他和别的人基本上都断绝了来往，只和方云偶尔聚聚，聊聊天。

　　今天是周六，方云打电话过来，一开口就是直接报餐馆，报菜名：

　　“老杨家，去不去？他家的面条好吃，再来盘凉菜，好得很。”

　　而在电话这头，握着电话的人转着手中的圆珠笔，轻声地应了一句：“好，时间你定。”

　　说着，陆令秋抬起头，看向白墙上的挂钟。

　　六点钟，大约不会再有什么人登门拜访。

　　于是这位年轻的医生摘下无框的方形眼镜，收好，起身换下那件白色的大褂，转身向着落地窗外望了望。

　　夕阳正在下沉，路上的车蜿蜒成长长一串，忙碌而繁荣。确实，难得的休息日，是该与好友见上一面，再这样独自呆下去，他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也得生病。

　　*
　　陆令秋踏入电梯里。起初他还站得板正，后来电梯里无人再进来，他就注视着楼层数字后面贴着的小广告，逐渐发呆。

　　“温馨港湾”、“陈先生会客室”，还有“阿婆茶屋”，这些都是私人诊所的名字。在这栋30层的大厦里，这种地方，粗略算一下，足有二十来个。

　　——也不知是病人太多，还是想捞钱的人实在是越来越多。

　　“叮——”电梯抵达一楼。当门向两侧打开时，陆令秋很快收敛起涣散的眼神，做出惯有的漠然模样，迈步出去。

　　一小时后，陆令秋出现在了那家饭馆里，一眼便认出了好友那一头金灿灿的卷毛。窗边，方云和他挥手，招呼他赶快坐下。

　　话说方云的确没骗他，这家的面是一绝，汤底是实实在在地熬出来的，鲜香浓郁，两人又叫了旁的菜和酒，边吃边聊。

　　方云会和他东拉西扯，同时又会小心地规避一切有关大学同学的事。因为方云知道，某些学识远不如陆令秋的人如今反而身居高位，混得风生水起，这对陆令秋来讲，实在有些残忍。

　　那年实习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连方云也知之甚少，他只知道，从那以后，本就沉默寡言的陆令秋变得更加内敛，他顶着种种恶意的猜测与流言，不声不响地毕业，然后消失。

　　从天之骄子变成落魄青年......讲真，方云看到陆令秋还能安稳平静地活着，觉得他的心理已经强过绝大多数人。

　　热气蒸腾中，方云顺口提起了医院里今天发生的逸闻：

　　“有病人确诊后自己偷偷跑掉，然后又被机器人逮回来。”

　　对此，陆令秋很快猜到了其中缘由：“已经是后期了，对吗？”

　　有些得幻想症的人病入膏肓以后，会非常偏执，坚信自己幻想中的事物和人真的存在，拒绝医疗，最后往往落个彻底疯癫，跳河上吊的结果。

　　这种事并不少见，不过，方云忽然间压低了声音，抬眼看着陆令秋，神神秘秘地道：

　　“我记得严教授说过，有些人幻想里的东西，最后真的会出现......”

　　那是严教授某次无意中提起的，后来再有学生去问他，他死活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还把那个学生狠狠训了一顿，差点让他挂科。

　　但，坊间传闻，严教授对陆令秋格外偏爱，曾带着他做过与此有关的研究。

　　此时方云提这一茬，并不指望陆令秋真的和他说什么，纯粹是好奇。不过在闲聊间，他瞥见桌子对面的人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