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少女请回答》袁小圆

2、突如其来的“相亲” 当相亲对象

　　面前的这个叫郑卓扬的男生，有点像被刘阿姨强迫拉来加入谈话的局外人。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与我们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能感受到这突如起来的尴尬场面让他有点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时而拿出手机低着头，偶尔抬起头笑笑。
　　但我终于在距离他半个沙发的距离，看清了他。没错，他正是昨天我在篮球场上的心动男生。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衬衫，白领精英的标配。挺直的鼻骨和均匀的线条，看起来非常舒服。他是侧面比正面更好看。面容干净，笑起来就很暖，有点像那种大学里的学长。是的，我始终是喜欢有少年感的男生。
　　在刘阿姨三言两语中，我开始捕获他的信息。他与我同岁，成绩优秀，名牌大学建筑设计系毕业，现在一家室内设计公司工作。构建出来基本资料为，这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我的心也由好奇渐渐变得渐渐黯淡了。这样的男孩，即使没有拖家带口，也早该名草有主了。
　　刘阿姨莫名地就提了一句，“就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对象，愁人。”
　　突然，如一朵烟花绽放在上空。
　　“对了，你们当初读同一个高中吧。”遇到这种明示，我妈自然心领神会，接了这茬。我们当时按照学区上学，刘阿姨家搬来比我们晚几年，恰好是初升高。
　　原来，我们都是容城二中的学生。可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他？
　　我开始在大脑里搜刮我的高中时光。郑卓扬这个名字，如果真的是成绩优秀，又长得帅，还会打篮球的男生，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几班？”我问。
　　“9班。”他似乎很惊奇，一愣。
　　隔了几个班级，好像还不再一个楼层。没见过也是有可能的。
　　“我是3班。那我们应该是同一个政治老师。”
　　“也许吧。”他并没有接话题。
　　我这冷遇啊。此刻好想去跟蔡康永学说话。
　　我们中读同一所高中，但是当了三年的路人甲，十几年后因为两位老母亲认识了，这说明什么。缘分这种东西啊，古怪。
　　全程，属于我们俩的单独对话就这一句。剩下所有时间我都在吃橘子，一个接一个。其实橘子挺甜的，但是三四个下肚以后，真的特别胀。我不好意思地去了卫生间。等出门的时候，他们三人却都站起身来了。
　　“周桐，你爸有事不回来了。今晚我们出去吃饭。”我妈已经火速换了她那套很正式场合才会穿的深红色开衫，然后冲我使了个眼色。
　　小区附近的小雅餐厅，本地炒菜，以量多实在出名。此刻，身边坐着我老妈，对面坐着刘阿姨和郑卓扬。这个突如其来的饭局让我感觉到有点窒息。
　　这个阵仗，难免会让人想歪。
　　我之前百般抵触的相亲场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在相亲路上身经百战的程澄曾经告诉我，相亲是一门学问，可以遇见各种花式奇葩。但我无法想象那种明确以结婚为目的，把自己的家庭状况，工作，甚至过往一切开始摊开在台面上讲的状况，有点像在货架选罐头。我主张自由恋爱，那种心情是不一样的。
　　“结果都是一样的，最后也自由不了。”程澄仿佛过来人一般鄙视我的幼稚。“或者你把境界提高一些，全当看众生相。不也有利于你的写作。”我曾听闻不只一位作家信誓旦旦地表明，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当作写作素材，恋爱也不例外。杜拉斯著名的《情人》不也是在描写自己的初恋。可我一旦扯到身边的人，立即觉得很别扭。万一被别人发现了，自己人品堪忧啊。即使采取鲁迅先生的杂糅种种，合成一人之写作大法，我的内心也始终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不敢去说别人的坏话。
　　眼下，相亲对象是我昨天的心动男生，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就好像是你正在期待新鲜出炉的美味蛋糕，这时突然告诉你必须当作任务吃完它。
　　心动是什么？对于一个相信爱情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值得珍惜的感觉。但随着年龄的增加，人会变得越来越无波无澜。还会不屑一顾的说，心动不过是浪漫偶像剧里的桥段。
　　今天的小雅餐厅，人气坡旺。小隔间里，十五分钟仅仅端来一道凉拌木耳。尽管它的菜单上写的是，“黑黑的有机木耳。”我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菜上的越慢，空气越容易凝固。虽说两位母亲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我和他就只能对着手机来回划。
　　面前的茶壶，被他当作是转移注意力的好道具。
　　在喝了他倒的第N杯水之后，我连连摆手。表示三个橘子外加水，没吃饭前我已经弄了个十足的水饱。说实话，我还是蛮期待小雅的招牌菜，姜汁里脊肉的。
　　等下，我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被美食给牵制。
　　我想到了程澄：“在干嘛”。微信呼唤。
　　“无聊。”
　　“要不要听猛料。”
　　“有多猛。”
　　“我在相亲。”
　　“你嗑药了么？跟谁啊？”
　　“我昨天跟你提的，那个打篮球的。”
　　沉默三秒钟。那边传来一声，“我靠。”
　　“什么意思啊你。”
　　“可别那么快结婚了，撑住了等我再相几个。”
　　“为什么？”
　　“我想请你当伴娘。”理由真让人头痛。
　　“一谁说我要结婚了。二就我们俩现在这冷场程度你觉得能成？”
　　程澄一听就来了劲儿，她号称是冷场也能聊热的尬聊女王。
　　“问他几月生的，什么星座，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工作忙吗，在家喜欢做什么，喜欢宠物吗，通常几点睡。”
　　当收到这一条长短信时，我感觉自己像查户口的，又像是窥探私生活的小报记者。
　　我正在挑选问题，琢磨从哪条入手。唔，好像听说刘阿姨家是有只狗的。抬头，却望见他从饭桌离开，去服务员那里催菜了。看来，有人比我更想快点结束这个饭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好的，端正心态。待他回来之后，菜果真飞速上来。专注于美食的我，再无心情去挑起话题。看我总是觊觎那盘色泽光艳的姜汁里脊，他倒是心领神会主动换到了我的面前。礼数方面，我还是满意的。
　　吃完饭之后，两位老母亲竟然说要去跳舞。
　　“刚吃完饭就去跳吗？”我不禁提出质疑。
　　“七点多了，走到那再歇会差不多也就开场了。”刘阿姨看了看表。 “卓扬，你把周桐送回家吧。”刘阿姨的这句话才是重点。我看着刘阿姨给他递了个眼色。
　　他冲我说了句：“走吧。”
　　我从他的表面完全看不出他这此刻的心态，被逼无奈？心不甘情不愿？单独相处我也很不自在好嘛？
　　走在路上，气氛一度有点尴尬。我的脚步开始加快，赶紧走回家为妙。
　　“高中不远，要不我们去那逛逛？”他不急不慢的，竟然提出了邀约。
　　“好，好啊。”我被这360度的转弯弄的语言错乱。
　　刚刚还沉默寡言的他，居然提出了要和我一起逛高中。
　　四月的夜晚，天气微凉。通往学校的路边，种满了梧桐树，风吹过手掌大的树叶沙沙作响。据说我出生那天，我爸接我回家，路上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相当繁茂。一兴奋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直到后来看《蓝色生死恋》中爱上哥哥的女主角恩熙泪眼婆娑地说，我好想当一棵树，这样就不会被换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爸想让我当一棵树啊。能这样活着真的挺好。
　　“你还会回来学校吗？”他问。
　　与他并肩走路的时候我只到他肩膀。这样也就避免了与他对视。
　　“偶尔吧。”
　　“我最近常来打篮球。”
　　“喔，这场地不错。”我心虚地掩饰。内心小嘀咕，你应该对我没印象吧。
　　因为学校不大，我们开始围着学校后操场转圈。
　　“听说你是做行政的。”
　　“恩？恩。”我差点舌头没捋直。罗女士的自尊心呀，显然是没敢交代，我已经辞职几个月，目前是一个无业游民。
　　“你很会写东西吗？”
　　“一般吧。”我不忍心班门弄斧。说起来惭愧，当初辞职时满心壮志，因为我总认为自己在文字方面是有天赋的。在某次征文获得了一个不错的名次之后，我第一次领到万元的稿费，之后就不免有点蠢蠢欲动了。我羡慕那些所谓自由撰稿人的生活，每天自律，清醒，读书写稿，聚会沙龙。一旦这个想法开始形成，哪里还受得了朝九晚五办公室的生活。于是，我不顾一切地逃离了。父亲倒还宽容，母亲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延续到冷战。我曾一度想要搬离那个家，但又不想这亲情疏远。日子便一直拖了下来。
　　一个二三十岁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往往都有一个作家梦。而当我在家待了几个月之后，意识到这个梦做的很天真，一万元稿费是一个美好的开始也许便是结束，除了那颓废以及日夜颠倒的生活，我好像并没有收获更多。
　　“平时有什么爱好呢？”郑卓扬把我拉回现实。
　　“看书看电影吧。”我稍微思索了一下。
　　不知不觉竟然转悠了整整三圈。许久不锻炼的我，有点腿酸。本人信奉“乌龟法则”，也就是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因为这种慢生活的生物，往往才会长寿。
　　我忽然意识到，刚刚他在不断问我问题，是他在主动了解我。我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到时候，他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胳膊向另一个方向走。
　　我一时没明白。转头看。
　　昏黄的路灯下，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在树下亲吻。
　　高中生啊，这么明目张胆的早恋。
　　我不禁有点脸红。加速向前走去，想着自己都到了这般年龄不禁感慨，“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国家不刚刚改了法律，18岁就可以领证了。”他手插口袋，若无其事。
　　“这不是开始鼓励青少年不好好学习吗？”
　　“你高中不也是没闲着。 ”他突然看着我，眼睛很细但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我被他弄懵了。
　　“猜的。”他笑笑。
　　我真的不相信，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生活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随时蹦出各种惊喜。
　　可既然他暂时不想说，我也没必要立即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像电影《当哈利遇上萨莉》中，哈利说过： “我买了新书总是先看最后一页，这样的话，如果我在看完这本书前死去，我就能知道这本书的结局是什么了。”打开一本新书，大家都会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局。可当你知道结局是什么以后，中间的过程也许就变得索然无味。
　　淡橘色灯光下，他笑的可真好看。
　　空气中飘来一阵花香，我又忽然什么也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