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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杯弓蛇影? 回京不过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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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不过旬日,言朔便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此次谈判看似成功,她却在一个尤为关键之处……被不动声色地摆了一道。
玢佐传来的后续文书措辞严谨而恭敬。
天泉山庄言明,南境新线开拓事宜将由一位资历颇深的老镖师全权负责,但少庄主卓青遥因需专注北境原有线路协调,加之庄内事务日益繁忙,无法再分心兼顾新线。
不知是卓鼎风本就是这等狡诈之辈,还是谢玉早就做出了安排。京中分舵同样悄然换上了陌生的面孔,甚至连北境旧线的日常对接也换了副手。
言朔此时才恍然惊觉,自己终究是低估了谢玉的手段,或许更多的,还是高估了卓鼎风在谢侯府压力下的自主决断之权。
卓青遥被彻底排除在与她相关的所有事务之外了。
这招看似让步,实则釜底抽薪。明面上言侯府和天泉山庄合作依旧,甚至开拓了新的方向;但暗地里,却精准地抽走了最核心、也最让她信任的人。
言朔渐渐明白。谢侯府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言家和卓家真正走到一起,超越利益关系……所以先前卓鼎风强召卓青遥回玢佐,是因为谢玉最在意的根本不是他们的合作有多少,而是……言朔和卓青遥二人私交过密。
对谢侯爷而言,言朔不能嫁给林殊,更不能和卓青遥成婚。不管卓鼎风对他们二人的情谊是什么态度,最终谢玉一定还是会出手阻挠。
想来卓青遥日后即便上京,也多是只能径直入住谢侯府了。这几年莅阳公主亦常邀卓夫人过府相伴、照看景睿,谢卓两家走动越发亲密。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合乎情理。
言朔铺开素笺,想用旧日约定的密信渠道问问他,笔尖在墨池中蘸了又蘸,悬停半晌,终究还是将笔搁下。
卓家既已做出如此安排,必然也加强了对密信往来的监视,她不能再轻易动用。不能让卓青遥因自己的询问再受责难了。
只是……心中的怅惘却前所未有的尖锐而清晰。
她和卓青遥相识不足两年,可这段时日,却偏偏格外动荡不安。北境烽火,蒙挚重伤,流言缠身,朝局隐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是卓青遥一次次递来消息,在她孤立无援时默默守在不远不近处,用他所特有的爽朗与赤诚、守礼和谨慎,为她撑开了一方得以喘息的空间。
风雨飘摇中建立起来的这份信任与默契,早已无声浸润,深入骨髓。如今这条线骤然被掐断,她才惊觉,已经日渐习惯的依赖被强行剥离开她的生活之后,留下的空洞是何等清晰。
然而,这点因私交受阻而生的失落,很快便被更庞大的阴影所覆盖。
……
晚膳后,书房里灯火通明。言朔与父亲言阙对坐,面前摊开着同一份记述祁王新政推行受阻的邸报。
“景禹哥哥改革之心坚定,他所提的举措,清丈土地、考核官吏、削减宗室冗费,无一不是为国为民的良策。奏章皇上也都准了的,推行起来怎会如此窒碍难行?”言朔蹙眉,指尖轻点着邸报上那些被朱笔圈出的受阻条目。“不过……历朝变法,初期皆会触动旧利,遭遇反弹也属正常。只要陛下鼎力支持,我想以景禹哥哥在朝中的威望,假以时日,总能逐步推行,拨云见日。”
言阙端起茶盏却未饮,目光沉凝在跳跃的烛火上。“朔儿,你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威望是一回事,落到实处又是另一回事。下面的人阳奉阴违,推诿塞责,哪里是单靠威望就能畅通无阻的。”
“可若是陛下明确表态,全力支持,下面的人岂敢如此懈怠?”言朔抬起眼,眸中带着不解与探询,“除非……”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言阙骤然抬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言朔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她从未敢深想的念头浮上心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下去。“爹爹是说,陛下他……并非真正支持景禹哥哥?”
言阙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洞悉,有忧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几乎令人窒息。半晌,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何止不支持,甚至……”
“甚至如何?”言朔看到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悸,像是谈及至高皇权时本能的忌惮与寒心。
言阙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着,眉头紧锁,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某个可怕的念头。“虎毒尚且不食子……定是为父想岔了,近来政务繁杂,有些杯弓蛇影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罢了,这些事非你我能妄加揣测。祁王殿下……自有他的造化。你只需记住,日后行事,愈发要谨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