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命名》是皮粥不是皮蛋

32、这可能就是喜欢 原来喜欢上

　　与此同时，祁家别墅。

　　与方才街巷的喧闹和楼道里的低气压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种近乎冷凝的安静。

　　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透出冰冷明亮的光线，足以照亮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脸上的红疹还未消退，在路上匆忙涂了药后也只是压下去一些灼热和鲜红，此刻依旧留着一层淡淡的粉痕，凑近看便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对面，坐着一头卷发，衣着家常却难掩优雅气质的妈妈。

　　她双臂交叉着，眉头皱的很紧，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她开口说：“不是说是去同学家里写作业聚餐吗？怎么搞成这样？吃辣了？”

　　“是我没注意，吃了点辣的。”

　　这话就像火星，瞬间点燃她强压着的情绪。她的双臂放下来，声音里带着糟心：“没注意？祁清淮，你是没注意吗？你是根本就不能吃辣！一点点辣椒油都能让你起一身疹子，你自己不知道吗？”

　　她又恼又心疼。

　　她知道祁清淮一直都是懂事孩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反抗，不争辩。

　　“你和妈妈说实话，是不是在学校里有同学欺负你啊？是他们逼你吃的对不对？”她的声音急切起来，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祁清淮顿住了，下一秒才抬起眼，目光平静的看向她说：“没有，妈。真是我自己不注意的。”

　　“你没骗我？”她的眉头松下许多，表情上却又带着处处的质疑。

　　“没骗你，真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就是聚餐的时候味道闻着太香了，没注意就……不会有下次了。”

　　妈妈刚想说什么，他微偏着头，轻声说：“妈，我有点困了，想上楼睡觉了。”

　　她看着他脸上未褪尽的红痕和那双盛着明显疲惫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无奈：“去吧去吧，赶紧去休息。要是夜里还痒得厉害或者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喊醒我，知道吗？”

　　“知道了。”他低声应着，站起身。

　　他微微颔首，随后朝楼梯走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脸上的红疹已消退了大半，只留下极淡的，凑的很近才能看清的痕迹。

　　他动作很轻，洗漱，下楼。

　　阿姨这个时间还没有起来。

　　他穿好鞋，背起书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夜里未散尽的凉意，街道空旷而安静。

　　公交车上的人很少，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早起的老人和学生。车晃晃悠悠的，将他原本在路上聚着的瞌睡全都打散了。

　　也不知道陆疏白今天会不会去网吧。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再次冒出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期盼。

　　可是昨天他什么也没解释，心里堵的很。

　　即使这样，也还是想找他要一个答案。心里虽然能猜出个七八来，可还是想让他亲口说出来。

　　这种感觉有点酸，有点涩，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他总会想起自己对陆疏白这样恋恋不忘，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是自己理想型那样的。

　　想的都要影响他的正常思考能力，想的他满脑子都是陆疏白这三个字。

　　他甚至有些懊恼地意识到，自己对陆疏白这样恋恋不忘，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对方恰好长成了自己潜意识里最偏好的模样。

　　有必要这样想吗？

　　理智告诉他毫无必要，可心却不听使唤，固执的将每一个细微的碎片反复咀嚼。

　　或许，他想着，他可能已经疯到喜欢上了他吧。

　　从最开始的不解到好奇到好感再到现在的喜欢？

　　这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这一步步，全都有迹可循。

　　那个人的名字、那张总是没什么好表情的脸、那双不耐烦却偶尔会闪过其他情绪的眼睛，已经霸道地占据了他太多的思绪。

　　这可能就是喜欢吧？

　　一种酸涩又带着点微甜，让人心烦意乱却又忍不住偷偷回味的情绪。

　　如果从现在开始追他的话，该怎么做呢？

　　追他的成功率大概只有10%？不，或许连10%都不到。

　　他就像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又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拒绝靠近，大概率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推开。

　　哪怕只有10%，他也要试试。

　　这个认知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勇敢，甚至有些不管不顾。

　　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人推开吧？用最不耐烦的眼神，用冷言冷语，用所有能划清界限的方式。

　　没关系。

　　祁清淮轻轻叹了一口气，正此时，公交车刚巧到达目的地。

　　他会想办法的。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试探，像解一道复杂的难题，总有找到突破口的那一刻。

　　走到补习班里，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像往常那样拿出自己的书本，安静的翻看着知识点和习题。

　　不久后，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最终却只是在笔记本的背面一处没有打草稿的一处干净角落，极轻地写下了那个盘踞在心头的名字——陆疏白。

　　第一步，该从哪里开始呢？

　　他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像是怕被谁发现似的，迅速用指尖抹糊了墨迹，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痕迹。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他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没有一个字是听的进去的。

　　他想起昨天陆疏白抢着付钱的强硬动作，想起那个药膏，想起那个直挺挺的背影……

　　或许，可以从道谢开始？

　　可昨天夜里回去根本没有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或许现在发了会得到一个很简单的回复，甚至是已读不回都有可能。

　　他悄悄拿出手机，点开陆疏白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

　　删删改改好几遍，最后只留下干巴巴的一句：

　　【昨天，谢谢你的药。】

　　发送。

　　他迅速将手机放进桌兜里，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会秒回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否定了。

　　按陆疏白的性子，他大概是不回的，而且他还说过没事不要烦他……

　　他几乎能想象出陆疏白看到消息时可能的表情。

　　大概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觉得这条消息多余又麻烦，然后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懒得理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依然沉寂。

　　就在他几乎不抱希望，准备将注意力强行拉回课堂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引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悸动。

　　他的呼吸猛的一顿，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有些发僵的打开手机。

　　通知栏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新消息的预览，来自陆疏白。

　　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嗯。】

　　果然。和他预想中一样，简短到近乎敷衍，透着一股“知道了，别烦我”的不耐。

　　他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好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在对话框里敲打又删除。

　　还想再说点什么？问他在干嘛？问他今天会不会去网吧？……太越界了。肯定会惹他烦。

　　最终，他也只回了一个字，试图让对话结束得看起来自然一点：

　　【好。】

　　发送。

　　这次，手机彻底沉寂了下去。没有再亮起，也没有再震动。

　　他将手机重新收回桌兜里，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是放松还是失落。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讲台，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都赶出去。

　　午后放学。

　　他本想到门口转转，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能碰上陆疏白或者喻懿。

　　要是能碰见喻懿，那是不是等于说离成功更近一步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网吧门口，他刚想转身，就听到一声慵懒的“喵”声。

　　铛铛？

　　他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那只胖乎乎的白猫正懒洋洋地趴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扫着地面，眯着眼晒太阳。

　　是铛铛。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些。遇见铛铛，几乎就等于……

　　果然，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里面晃了出来。

　　陆疏白单肩挎着个黑色的运动包，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眉眼间带着刚睡醒似的惺忪和不耐，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似乎是出来透口气，差点一脚踩到台阶上的铛铛。

　　“啧。”他发出个不耐烦的声音，却还是下意识收住了脚，用鞋尖极其轻微地拨了一下猫屁股，“滚边儿上去睡，挡路。”

　　铛铛只是懒懒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敷衍地“喵”了一声，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瘫着，根本没挪窝。

　　陆疏白习惯了这猫的德性，也懒得再管，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几步外祁清淮还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更臭了些，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眉头拧起，叼着烟的嘴角向下撇着。

　　祁清淮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说什么，陆疏白却已经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被陆疏白问得一怔，耳根微微发热，总不好说自己是特意过来“碰运气”的。

　　他目光飘向还在打呼噜的铛铛，急中生智，指了指猫：“路过，看到它了。”

　　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