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死别 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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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拍摄已经进入尾声，最后要在燕城要拍的戏份，大概是十天左右。
这是江河第一部主演的电影，也可能是最后一部，他珍惜这次机会，为了拍这个电影自己也已经竭尽全力，几乎把自己搭了进去，不管是身体还是感情。
他这段时间失眠得厉害，他既盼望着快点结束，又害怕结束得太快。
给李明晖庆完生的那晚，江河回到酒店，也不出意外地失眠了。
现实与电影总是无法轻易割裂，他在电影里轻松地演出了心动和爱恋，而在现实里要努力抑制不该出现的情愫。
心情矛盾到了极点，可，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
路云和樊子斌一起回了京城，回京第二天，路云就进了公司上班，不再和昔日的狐朋狗友出去混了。
转变之大令他爹妈咋舌，自己的孩子竟然变成了他们以往期待过的，别人家孩子的模样。
樊子斌在路云的介绍下，在公司做了个业务员，两人不同部门，所以也不常常见面。
只是偶尔会出来一起喝喝酒，路云这时候就会跟他说关于陈城的事，说说关于在那座南方小城的事，这是他唯一的倾诉路径。
路云还是没改掉写信的习惯，他总是胡乱地写着，说今天做了什么，说很想他，说他不应该想他的。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把写好的信收进去书房的箱子里，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撕掉扔进垃圾桶里。
当然，路云也尝试过打电话，只是陈城没有手提电话，就连陈家都没有装座机，他只能往厂里的办公室打，但最终都碾转到陈建业来接，路云匆匆聊几句就挂了。
最后一次，他鼓起勇气问了陈城的近况，陈建业告诉他陈城交了女朋友并且很快结婚了。
那天以后，他没有再打过电话，也没有再写信。
不久后，路云爹妈开始给他张罗婚事，路云拒绝了，说现在只想把工作搞好，没有结婚的心思。
这让路云的爹妈愁坏了，变着法子给他筹划相亲局。
路云疲于应付爹妈的热情，他就搬去了新买的房子里。
一个人的生活无聊又平静，幸好他大多时间都很忙，他未曾设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过上这种日子，而且还能乐在其中。
新房子挨着一处公园，公园最外围种着一排排整齐的大树。
路云搬进去的那天刚好下了雪，他站在阳台，看到厚厚的白雪沉沉地压满了枝头，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很是漂亮的雪景。
他想，陈城见过吗？南城没有雪的。
再后来，冰雪消融，树枝萌出嫩芽，长成绿荫，化作黄叶，逐渐凋零，又再度覆上一层新雪，四季轮转，年复一年。
那个公园来过很多人，有本地遛弯的人，有外地观光的人，有在那里相遇的人，也有在那里分离的人。
千千万万的人群里，唯独没有陈城的，路云常常感到孤独。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冬天。
千禧年要来临了，举国欢庆。
路云的爹妈从早上就开始召唤他回家吃饭，说今天家里会来客人，不过路云没回去爹妈那里，还是回了独居的房子里。
他站在阳台上，百无聊赖地往公园那头看，心想这天气真特么冷啊，他估摸着家里可能是来了一位美丽的姑娘，若是他不回去的话，他爹妈应该会找个合适的理由让那个女孩早些回家。
沉思之时，路云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喂，咋的啦？”
樊子斌在那头问，“你晚上有约吗？”
“我妈给我约了相亲，我在想，是不是要去见见。”
樊子斌笑骂起来，“卧槽，路云你不要去祸害妹子。”
过了会，他又问道：“路云，晚上要一起去跨年吗？”
天空开始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真是个漂亮的好日子。
路云说：“行吧，晚点我去接你，你把强子他们叫上吧。”
“他们估计没空，前两天听他们说今晚要去泡妞。反正，我不管啊，你今晚不许放我飞机，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路云无奈道：“行，行，行，怕了你，十点左右吧，到时候你打我电话。”
“那说定了，不见不散。”
刚挂完电话，他的妈妈就来了电话，急切地问他：“小路，你怎么还不回来？你伯父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他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哪个伯父？”
“你陈伯伯，你还是快点回来吧，好不好？”
她很少会用这样焦急跟他讲话，带着哭腔的。
突然有些隐隐的不安，路云抓起钥匙往门外跑。
回到家，路妈妈正在站门口等他，脸色很苍白，眼睛很红，“小路，你伯父在书房等你。”
巨大的红木书桌前，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出神地望向窗外，才六十多岁的人，模样已将近风烛残年的模样。
不过，他毕竟是原本说只能活个一两年的人，也熬了三年了。
“伯父，您找我？”
陈建业回过神来，转过头来跟路云打招呼，“小路，好久不见了。”
他伸出满是褶皱的手，颤巍巍地摸了摸书桌上的檀木箱子。
“小路，这是陈城留下来的东西，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交给你。”
路云认出是陈城房间里的那个箱子，“哥……陈城，他怎么了？”
“小路……陈城他走了。”
“走了？”他先是疑惑，接着是惊慌，他咽了咽口水，“走了，是什么意思？”
对方沉默了，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路云一切。
路云的手抚上那温润的木质箱子，思考了一会，耳膜骤然响起一阵阵尖锐的鸣声。
嗓子堵得厉害，下颚不受控地颤着，他尝试张了张口，可无法说出一个字。
他想，他一定是在做噩梦，可为什么那么痛？好痛……
等脑子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陈建业已经离开了房间，他胡乱地抹了抹满脸的眼泪，抱起陈城的那只檀木箱子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天空仍然飘着鹅毛大雪，整个城市被一片白色覆盖，路云无暇顾及这美丽的雪景，他的大脑反复回放着陈建业的那些话。
“你们的事情，我一开始根本实在接受不了，所以让陈城把你调走了。
你寄过来的那些信，我都收了起来，没给陈城，我以为他这样就安心肯娶妻生子了。
他虽然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让他相亲他也配合，但他无论见多少个，最后都会说不合适，无论我怎么劝，都没有用。
去年，陈城陪顾客去工地考察，工地的吊车司机操作失误让钢筋掉了下来，他推开了旁边的工人，但他被砸到了。
虽然及时抢救了过来，可……他的一条腿没保住，做了截肢手术。
他进了重症监护室，差点没熬过来，我说让你过来见见他，他说不要了，怕你难过。
他那短时间的状况很不好，反反复复住了大半年的院。
出院后，我决定把你这些年写的信都交给了他，想让他振作起来，鼓励他康复后还可以来北京看看你。
他嘴上说好，不过我知道，他是不愿给你看到他这模样。
没多久，陈城病情再度恶化了……
重新入院的时候，他说，等他好转后，就会来北京找你，只是他最终没有熬过来……
陈城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当时提出来把你调走的人也是我，他当时只是出于愧疚，就把这个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路云走到那个公园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笑了一下，陈城还爱他的，真好。
但是，陈城不在了，不在了，永远的。
他永远的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
哥……
无尽的悔恨和悲伤如同滔天巨浪涌进来，完全将路云淹没了，他跪到了雪地里，紧紧地抱住了那个箱子，止不住的泪水滴在干燥的檀木上，很快结成了冰。
新的一年来临，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路云躺在客厅的地上，信封和酒瓶散落了一地。
他做了个梦，白天里，他站在阳台上，接到了樊子斌的电话，视线无意扫过楼下的公园，那里站着一个他多年未见的人。
他梳着整齐的头发，穿着熨帖的黑色大衣，身材高大挺拔，他开心对路云招手。
路云呆呆地看了他许久，许久，才大声喊他，“哥！”然后又噔噔噔地跑出去。
玄关柜上放着一瓶香水，路云经过那里，顺手拿起来，想喷一下自己，只是他一不小心就把香水瓶摔地上打碎了，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房子，他没管。
陈城出现在门口，他喘着气，开心地笑道，“小路，我终于找到你了。”
路云扑到他身上，“哥，我好想你。”
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绵绵不绝的泪水，但他又扬起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哥，我们以后要永远在一起。”
在电影的结尾，路云和陈城在满是香气的房子里接了一个绵长无休止的吻。
在江河满脸泪痕的时候，林则宣布电影杀青了。
江河接了工作人员送的花，对大家郑重地鞠躬道谢，然后走出了片场。
眼睛的酸涩还没褪去，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尝试调整自己的心态。
但是太痛了，他根本没法控制住心中的悲伤。
外面很冷，跟电影一样下着雪。
这几天有好几场户外戏，包括他站阳台，他从路家抱着箱子走回住处的，跪在雪地里的，他有些感冒了。
现在北风一吹，头又开始点疼。
李明晖找到江河的时候，他还穿着陈城的那套帅气的衣服。
江河痴痴地看着他，缓慢喊了声：“哥……”。
李明晖上前抱住了他，手臂紧紧地圈住他的腰肢，脖子贴着脖子，脑袋贴着他的脑袋，他喊着：“江河。”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