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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也就是陆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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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朗气清,微风拂面。
沈倾雪猫着身子,四处打量,仿佛簌簌飘落的叶子也会惊吓到她,但好在外头空无一人,连风也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溜进苏景裕院子里,走两步便藏一会儿,十分谨慎地来到回廊上,蹲在窗子下又等了一会儿。
上回如此谨慎,还是十二岁时带着师兄一起去偷母亲的令牌,打算偷溜出去玩。
身手说到底没有生疏。
她先是支开窗子的一条缝,左左右右看过一遍后,才放心推窗,利索地跳了进去。
屋里没人。
苏景裕不在!那太好了。
单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个人,还是太片面。
更何况她问遍山上所有跟苏景裕有过接触的人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是清一色的“乖巧”二字——
师弟师妹都说:“大师姐你问小师弟嘛,他很乖啊,话也很少。虽然脸看着冷冰冰的,但你跟他讲话,他会垂头认真听着,听完还抬头笑一下,天真烂漫跟只小猫、小兔子似的。”
叶芷还在她眼前捣乱,调笑她:“大师姐,难不成你对小师弟真的……嘿嘿,我觉得他看师姐你的眼神也不一样。”
对此,她沉默不语,静静听完。
[猫?猫猫这么可爱,做错了什么,要和反派放在一起比较!可恶!]
[欸,看来小雪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此也只能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优雅的微笑了。]
系统的吐槽闪过脑海时,沈倾雪觉得它有时说的话也十分精辟,完美阐释了她当时想翻白眼却不得不挂着一张笑脸的矛盾。
说完这句吐槽,系统又下线了。
听它哀叹的那句话,它似乎是去翻数据海的垃圾桶了。垃圾桶里或许有什么老旧但可以换积分的东西,只是翻得过程十分枯燥,一一近来都疲惫不少。
她也不能被落下,要更努力全方面推进感化任务!似乎燃起了莫名的斗志。
一个人的性格是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
比方说被褥一类的物件,她就很少收拾,起床什么样便是什么样。但大师兄跟她截然相反,他会空出叠被子的时间,不紧不慢地收拾整齐。
从细节,见性情!
沈倾雪往床上一瞥,苏景裕那家伙的床上,被子严严实实盖住,完全摊开。说整齐吧,倒也整齐,说他懒吧,也只是扯了扯四个角。
她走近一看,里头居然还有莫名的拱起。
他难道杀了什么人?
沈倾雪心有忐忑,疑惑地蹙起眉,生怕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藏在他床榻上,但还是咬牙掀开。
待看清楚,她松了口气,连忙嗤笑一声:“呵,枕头——”
居然把枕头塞在被子里吓唬人,幼稚啊,他难道才三岁嘛?!她还差点以为是什么尸体怪物之类的。
床上没藏什么东西,她将被褥仔细整理一下,起码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家伙的屋子里,摆设简单,尽是些必备的物件,多余的,连个插花的花瓶都瞧不见。
当真无趣极了。
绕去屏风另一侧,她摸了摸手上的阵法图解,往书架看去一眼。
木架子上,摆了几排瓶瓶罐罐,应该是伤药丹丸之类的。而后就是一些翻得久了的书,随堂的课业与剑谱,书底下还随意压着几张傀儡符,不久前教授符箓的长老考过,都是常见的物什。
沈倾雪走过去,瞥见砚台压着一堆涂满了的纸,再定睛一看,是推演阵法的废稿。
她觉得有点眼熟,放下手中的书册,将这稿纸拿起来,转个向,细细看过几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不就是灭世那日,血月当空,覆盖在天地万物上的奇怪阵法纹路?
她一面往后退,打算离开这屋子,一面在心底呐喊,试图叫回在翻垃圾桶的系统,显得手忙脚乱:“一一!系统!这是灭世阵法的推演图么?我要不要现下就把这个撕——”
沈倾雪在心里暗暗和六七一提议道,可喊到一半,她察觉什么气息靠近,本能从自己的思绪上抽离,动了动视线。
转过身时,猝不及防便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心像一根弦般绷紧,再好看的一张脸也跟鬼脸没什么区别。
她双眼蓦然睁大,被吓得不轻,跟躲什么似的,往后连退数步,被脚凳绊了一下,“噗通”一下坐在矮榻上,只能仰头看他。
心口狂跳,登时如擂鼓。
苏景裕怎么回来了?
她都打听好了,这家伙今日要去戒律堂领罚,没一个时辰,压根出不来。
“小师姐为何在我的屋子里?”
苏景裕的声音听来不辨喜怒,没什么起伏,一双漆深的黑眸映着她慌张失措的脸,令人发怵。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他背上的鞭伤。
“我……”沈倾雪咽了咽口唾沫,想把手上的推演图稿藏起来,可在他眼皮子底下,全身都麻了,吓得力气全无。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躲闪:“是……是这样的,我来给你送这个……就是母亲珍藏的这本连山阵图!”
她抖着手,指着放在书案上的阵谱。
“连山阵图?”苏景裕没动,轻声重复一遍,一双眼仍旧紧紧盯着她,又问,“小师姐怎么突然送这阵图过来?我何时说过我需要了?”
“我问师兄——”沈倾雪抿了抿唇,意识到说了什么,飞快闭上嘴。
苏景裕挑起长眉,看她耳上的红坠子,只有一边,另一只耳空着,露出浅浅的洞痕。
视线往上移,捕捉到她躲闪的眼睛,他声音漠然,说的话却咄咄逼人:“原来向大师兄打听了我的事啊……小师姐诸事不理的悠闲性子,怎的突然关心起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师弟来,莫不是,心中有愧?”
沈倾雪觉得他越靠越近,再退她双脚都要踩上矮榻,心一横,伸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推,飞快站起来:“当日我突然晕倒,想着师弟刚刚上山,应该不清楚我的事,怕是吓得不清,这是赔礼!”
“赔礼?”苏景裕被她推得踉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小师姐觉得师弟我因你之事受惊,于是偷偷摸摸闯入我的屋子,一通乱翻的赔礼?”
她张了张嘴:“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打断她毫无诚意的辩解,话锋一转:“小师姐,半月前山上突然出现一拨杀手,师弟为求自保,不小心炸了整座试炼秘境,才需往戒律堂受这鞭刑。此事,小师姐可清楚一二?”
“只……只听师兄说过一些,不甚清楚。”沈倾雪感觉自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买凶杀人这事儿系统已然帮她处理干净,查不到她头上,但对上他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她又不确定了,勉强镇静下来,“师弟总不可能怀疑我吧?”
苏景裕垂在袖中的手不知捏了个什么,盯着她脸上的慌乱,不紧不慢地问:“毕竟,我与师姐近来碰面的次数多到令人很难不起疑心,小师姐觉得呢?”
“怎么会?你我同门,偶尔碰面不是常事?”沈倾雪摇头否认。
他笑了笑:“难不成小师姐都是这么关心同门的?几百个人,每个人都见一面,小师姐还用休息?”
他真得好难缠,脸都快笑僵了,能不能放过她,沈倾雪语气平和地接着解释:“那不是因为小师弟你初来乍到,要多多关照一下你嘛。”
苏景裕抿唇一笑:“打听我的近况,想尽办法接近我,如今又来翻我的屋子……这是多多关照就能解释的?”
“……”沈倾雪也觉得这说不过去,可她还能怎么说?难不成坦白么?
他继续步步紧逼:“小师姐打算装哑巴,蒙混过关?”
“行了,别猜了,我就是故意接近你的!”
沈倾雪的语气像极了破罐子破摔般,她深呼一口气:“你问我为何要翻你屋子,打听你的近况?我喜欢你,所以想尽办法接近你,这个理由可以吗?”
“喜、喜欢……我?”苏景裕脸上的淡笑没能维持住,他皱起眉,整个人散发着阴郁沉冷的气息。
沈倾雪一通乱说,主要还是想确认下他的反应,看看感化一说的可行性有多大。
左右碰上了,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她心一横,说得干脆利落,跟方才结结巴巴的完全两个人:“是啊,我喜欢你。可是问了师兄,他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所以才来你屋子里翻你东西,看看你喜欢什么的。虽然这确实不妥,但也没办法了。”
苏景裕不说话时,脸上的神色如同画在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上,没有一丝变化。
他静静听着,沉默不语好半晌才动了下眼珠子,往她身上聚焦。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岂不是错怪师姐了?”苏景裕语气淡淡,看上去没信,手抬起,百无聊赖转了转手里的玉珏。
沈倾雪只觉那东西眼熟得很,猛然想起那是什么东西后,作势要抢回来。
可惜什么都迟了。
山门最大的传讯阵法,响起了她的声音,所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刚才她对苏景裕的一番“真情实感”的告白。
“怎么回……苏、苏景裕你!你居然!”沈倾雪顿时气红了脸,她握起拳头,怒气冲冲瞪向罪魁祸首。
张了张嘴,却又不敢骂他,害怕自己的声音再度传出去。
这玉珏不是师兄保管吗?怎么落到这小子手里了?怎么会这样?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她的形象!
苏景裕见她这样,想骂又不敢骂、羞愧难当的表情,愉悦起来。
他勾起唇角,笑得花枝乱颤,眼尾都红了,终于有点活人味:“对不住了小师姐,你近来对我总是不怀好意,师弟总要留个心眼嘛。哪能想到你会这么说,绝非故意叫师姐在所有人面前出糗的,实在对不起啊。”
他说的没诚意,但笑是真的在笑话她。
听他这么说,这玉珏想必关了,怪不得他刚才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就是为了看她出丑!
沈倾雪更气了,想也没想,扬起拳头往他那可恨的脸上挥,真是白瞎了这张好看的脸,勃然大怒骂他:“苏景裕,你、你实在可恶!”
苏景裕抬手轻轻松松挡下。
这拳连灵力都没使上,师姐定然恼羞成怒,气极了。
他挑起好看的长眉,笑得一脸欠揍,还把脸往她面前凑,挑衅意味十足:“小师姐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会舍得打我这张脸呢……毕竟我与小师姐相交不深,小师姐惦记的应该只有这副皮囊。”
很有自知之明,苏景裕这家伙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沈倾雪被他抓着手,打不到他的脸,往他手掌心用力捶了好几下,仍旧不解气,忽地想起手上的阵法图纸。
她抬起下巴,倨傲地睨着他,然后将这纸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抱歉啊师弟,我一时气急,不小心撕了你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肯定很生气,我也就不久留了。毕竟你不能打我出气,时间一长,怕是容易气出内伤。师姐我就先走了,近段时间就不必见面了,哼哼!”
沈倾雪溜得飞快,活像闯了大祸的猫。
一边跑,一边想,她撕了这么重要的图稿,他都没出手打她,肯定是理亏!她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坑这么惨!最好不要再见了!
这个破攻略,真的不是嫌她活得太舒坦,给她找麻烦来的吗?
待人走远,背影都看不见。
苏景裕垂眸盯着地上的碎纸屑,一簇火燃起,将之烧得一干二净,灰烬都不剩下。
“呵,喜欢?”
“小师姐这伎俩越来越拙劣了,说谎也不演得认真一些。”
他收回视线,手指一勾,将门轻轻合上,撩袍往榻上一坐。
背上的鞭伤隐隐作痛,但好在也顺势替他遮盖了身上的其他血味。
他挽起袖口,露出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刺激的药粉落下,他眉头丝毫未皱。
待一切处理完,他走到窗前,不经意瞥见落在角落的花坠子。
刚才便好奇她怎么只戴了一边的耳坠,原来是掉在这里了。
苏景裕眸光冰冷,修长的手指捻起花坠子,将它捏在手里把玩。
发现他魔族的身份,却不敢光明正大与沈听霁说,而是使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想杀他……真奇怪。
他碾着指尖的耳坠子,力道不小,可很快又松开,任由它落入自己的手心。
坠子冰凉,透着水光。
苏景裕望着远处的眼神晦暗不明,心底一直静不下来,他分明有无数种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她,为何不动手?
哪怕被发现,再换个栖身之所就好了。
小师姐怕是不清楚,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恶人,等查清她接近自己的目的,这一百零二鞭,他会一鞭不少还给她。
沈听霁还想拿他当药引给小师姐治病,笑话!也就是陆微之自甘下贱,上古凤凰血脉的觉醒者,竟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傲骨垫在别人脚下,要她踩。
他一点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