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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往后我们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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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微之没教二人的困惑在眼底打转多久,适时解释:“阿雪前几日淋了些雨,心情郁结,强撑着挨过这几日的考核,如今发作起来,才会如此难捱。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们两人可否陪陪阿雪?不需要太久,我去药堂取药,很快便回来。”
“诶?当然没问题!不过,大师兄你居然放心把师姐给我们两个照——”叶芷闻言,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还没说完就连连捂住嘴,摇头辩解,被自己蠢到语无伦次,“不不不,大师兄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我这么没手没,呃是毛手毛脚……大师兄,你一定不要见怪,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紧张,但对上大师兄那双淡漠的眼,便觉无声的威慑在周身蔓延,让她有些发怵。
古尧见她吓得胡言乱语,赶忙接过话头:“别听小叶子胡说,请大师兄放心,我们定然不负所托,好好照顾师姐,大师兄你就放心吧。”
陆微之见怪不怪,确实有一些师弟师妹会怕他,这会儿只消当做没察觉,轻轻揭过便是最好的处理法子。
他客气一笑:“多谢,阿雪便有劳两位师妹照看,我去去便回。”
“大师兄,这个时辰李长老也许睡下了。”古尧道,李长老脾气古怪,到时辰便会关上药堂大门。
沈倾雪原本听他们叽里咕噜说话,听得昏昏沉沉,便闭上眼去,听到“李长老”三个字猛然睁开眼,说话的声音沙哑虚弱,气恼道:“我不吃药,药堂炼制的丹药都很苦。”
说着,她人腾地站起来,堆在腿上的那些阵法古籍全都掉到地上。
陆微之默不作声扫了一眼,眸光微动,心中已有定论:那上古禁阵十之八九是阿雪看了一眼后,临摹出来的。至于出自谁手……山中尚阵法者屈指可数。
可他也只能看出这是一道禁阵,上头的古文晦涩难懂,若要查清楚用途,需花时间好好研究一番。
“哎呀大师姐,你别动!我是小叶子,我来扶着你,你别动别乱动。”叶芷离得近,她赶忙去扶她,往她额头一摸,滚烫的,烧得很厉害。
跟大师姐挨在一块,叶芷才勉勉强强松了口气,可手依旧是抖的,古尧师姐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大师兄的气息真是愈发吓人了,该用吓人这个字眼来描述吗?她是打心底里感到害怕。
陆微之意识到她们两个人的不对劲,哪怕已经尽可能收敛自己外溢的气息,她们依旧面露恐惧。
他对那个魔修用了搜魂术,为处理干净,不得不动用一丝血脉本源的力量,是以这次演武,也总有几下未能注意,差点伤到人。
她们两个人的境界不高,难免受到他身上残留煞气的影响,才会不自觉害怕到战栗。
思及此,他后知后觉明悟教阿雪情绪激动的缘由还真是他自己,是他外溢的气息放大了她心底的不快。
陆微之留在原地,若有所思,随后对她轻柔道:“若是丹药味苦,难以下咽,那我往丹炉中投几株甘草,可好?”
“不好。”这下终于轮到她来摇头拒绝,沈倾雪将脸靠在叶芷肩膀上,打算狠狠出气,继而瞪他一眼,“这世上有规定师兄一定要照顾师妹?你凭什么帮我炼药,就算炼了,我就一定要乖乖服下?门规里也无一条是师妹必须听师兄的话,我不想吃药,更没有病。”
古尧:“……”
叶芷:“……”
两人默契地对上一眼,果然如此,能让大师姐发脾气的人也就只剩下大师兄了呢,怪不得这几日师姐看着不大高兴,看起来这一时半会儿很难和好。
她们两个人已经完完全全猜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按照三师姐过往传授给她们的经验,最多明日,他们就能和好。
陆微之苦笑:“那……”
“不听。”沈倾雪捂住耳朵,拒绝交流,背过身去,“我什么都不想听。”
陆微之深知自己不可久留,在剔除掉他体内残留的煞气之前,他最好不要再跟阿雪见面。
于是,他朝古尧两人交代完,便匆匆离开。
听见师兄离去的脚步声,沈倾雪才转过头来,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看着清醒不少,盯着不远处散乱一堆的阵法图解苦思冥想一阵。
古尧读懂了她的眼神:“大师姐,你是不是要把这些阵谱放回原位?”
“嗯嗯,就是这样。”沈倾雪眼睛一亮,弯下腰,伸手一一捡起来。
叶芷也帮她捡书:“大师姐我来帮你,你就好好休息!”
“小叶子,猜猜这本要放什么地方?”沈倾雪晃了晃手上拾起的这本。
叶芷瞄了眼上头的名字,没听过,转头向古尧求助,发现古尧拿着自己手里的那本也一脸茫然。
古尧看了眼书架上头写得清清楚楚的门目,皱着眉头:“这一排没有阵谱一类的书吧。”
而且这什么连山阵图,看着怎么墨迹刚干没多久,还和师姐的字迹差不多。
“猜对了!”
沈倾雪似乎烧得更厉害,鬓边也湿了不少,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打了个响指,一旁光滑平整的墙面出现水波似的灵力波动,再看过去,那里便凭空多出一道暗格。
她的手指在这堆古书上一一点过,那书便飞着,整整齐齐地落回暗格里。
沈倾雪朝二人嘘声:“这是谢长老的珍藏,我偷偷看一眼,替我保密哦。”
“哦——哦哦!”叶芷反应过来,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绽出崇拜无比的光芒。
不愧是大师姐,就算烧糊涂了,也能精准找到谢长老的珍藏,可怜长老还被一群弟子围着,正在用心糊天灯,她要努力向师姐看齐!
古尧看着手里的阵谱飞走,灵光一现,恍然大悟,登时睁大双眼,试图抓回来,却抓了个空:“大师姐你把自己誊抄的那份也锁进去了!”
“欸?是吗?”沈倾雪眨眨眼,想了想,“反正本来就是要送给长老权当赔罪的,早一点也无伤大雅,没关系的。”
“誊抄什么?”叶芷显得迟钝,好半晌才领悟古尧的意思,“这不就是光明正大偷看了么?大师姐,你会被谢长老发现的!”
沈倾雪翘起嘴角,得意洋洋:“你们两个放心,那会儿我应该不在山上。”
不在山上是什么意思?
叶芷想不通,疯狂向古尧使眼色,古尧也对她连连摇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手抓一个师妹,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交代:“古尧,叶芷,我是不是你们最好的大师姐了?”
“当然是!”两人毫不犹豫回。
“所以,我打算溜下山的事,你们要当成没听到哦。”
“欸?!”
溜下山?什么时候?这会儿要溜下山?
两人警觉,试图抓住大师姐,可沈倾雪却飞快松开两人,灵活地从她们的包围中钻出去,飘飘然站在一旁,笑得烂漫。
古尧抓不住她,担忧地开口:“师姐,你还病着呢,我和小叶子送你回去?”
沈倾雪倚着背后的书架子,看向身旁的两个师妹,温柔道:“不要担心,我没事的,大师姐怎么可能会生病?小叶子,古尧,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先回去了。”
什么叫先回去了?
回哪里去?大师姐这情况既不要师兄照顾,宗主又没出关,她要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还是说,她真的想要溜下山去?
这个猜想,对她们两个来说,无异于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古尧疯狂给叶芷使眼神,连声劝道:“大、大师姐,我——小叶子她有事儿问你,你先等等?”
临危受命的叶芷急得团团转,尝试趁机捉住飘飘然可能要飞走的大师姐,却总被师姐避开,她绞尽脑汁,什么事才能问倒师姐?
可还没等她想出来,眼前一空——
人呢?
她瞪大了眼睛,大师姐居然从眼前直接消失不见了!
“大师姐呢?”叶芷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六神无主,“怎么不见了?这下可怎么办,人不见了,不见了!”
古尧也急,但只能耐着性子,强迫自己冷静:“你别急,先别急,似乎是传送阵?还有宗门大阵,没宗主许可,大师姐不可能离山的,你别急。”
“那古尧师姐,我们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们先去找大师兄吧,再急也没用。”古尧自己也心焦如焚。
“对对,先找师兄——”叶芷点点头,就急匆匆往外跑。
“慢着!究竟出了何事,教你们急成这般?”
来人唤住两人,伸了个懒腰,扬手将藏书阁的灯盏全点着了。就算修者视力好,也不能这样亏待自己的眼睛吧。
叶芷止住脚步,循声望去:“欸?诶!”
认出来人样貌,她大吃一惊:“三师姐?你出关了?”
“那当然,又不是闭死关,还能几年都不出来?你们这几句话,我就当是你们想我了。”
楚漪,弟子中行三,时年二十三,为云素长老的亲传弟子,初入七境。
她一袭玄色劲装,满头乌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只分出一小缕编成细长的辫子,末端系着红绳,瞧着英姿飒爽。
她习惯性摸了摸腰间的赤红长剑,问:“我刚去了一趟大师姐的院子,没找到人,便想着来藏书阁碰碰运气,反倒是碰到你们两个。小叶子,你怎么想不开来藏书阁发愤图强,挑灯夜读了?肯定是古尧非要拉着你来的,现在才想着要去凑热闹?”
“你就别打趣我了!”叶芷挠了挠头发,“三师姐,你来得正好,大师姐方才突然捏了个传送阵,也不知去哪儿了,她还病着呢!”
“你说,大师姐?”楚漪有些意外,大师姐虽然看着随心所欲,脑子里有数不清的鬼点子,但对这些师弟师妹很是照顾,颇有师姐的风范。莫名其妙消失,惹无数人担心的事,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
叶芷太过着急,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的,还好古尧沉稳细心,便由她将前因后果解释一番。
楚漪察觉到其中要素,了然于心:“哦,大师兄跟大师姐吵架了吧,你们急什么?不就是受了点风寒,师姐还能把自己弄丢了不成?”
这句话当然无法打消两个师妹的担心。
正好,她本来就是来找大师姐的,便道:“诶,我去找就好了,不用担心。”
楚漪朝二人晃了晃腰间的传讯玉简:“找到了人,我便给你们两个报信。还有,试炼广场那边定然是在为明日节庆准备惊喜,大师姐的事,你们要保密哦,要是你们因着此事影响心情,她才真要一病不起。”
两人长长松了口气,叶芷道:“三师姐一定要快些找到大师姐,我们给大师姐留最大最亮的那个天灯。”
“最大最亮的那盏,三师姐我有吗?”
“哪里能少三师姐的?跟大师姐的一样大!”叶芷兴冲冲回。
她笑起来:“就小叶子你嘴甜,走了。”
楚漪出了藏书阁,刚唤出佩剑,御剑升入高空,铺开神识便于探查大师姐的下落,竟意外察觉到一丝奇怪的气息。
魔族么……可这气息一闪而过,很快便消散了。
她看了眼那气息最后显露的地方,是与小云峰毗邻的小竹峰——谁住在那里来着?
算了,先找大师姐再来抓这个狡猾的魔族,有宗门大阵在不会出什么事。
另一边。
使出传送阵的沈倾雪甚是惊喜,虽然自己不小心一头扎进草堆,弄得浑身都沾满干枯的叶片草梗。
她随手拍了拍衣裳,忍不住眯起眼,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过是看小师弟施展多次,往半空拿灵力依样画葫芦画了道同样的阵,再有模有样地捏诀施术,居然就这样成功了!
这么想,自己可真是天纵奇才。
哈哈,不愧是她!
沈倾雪自幼便不喜摆弄阵法,只死记硬背了些基础法阵用以应付考核,别的时候根本不会想着用上一用。
没料到,她只是在小师弟身上偷学了一点皮毛,也能将传送阵运用自如。
往后寻个时机,她定要动动手指便抱着小师弟在天上飞来飞去,那会儿若非底下的蛇群虎视眈眈,现下回忆起来还蛮好玩的。
一想到小师弟,她眼底的笑意眨眼间黯淡不少,堂堂沈大天才将要折戟于油盐不进的小师弟身上。
什么攻略之计?
怕是她沈倾雪大难临头之际!
今夜月亮不圆也不亮,天上雾蒙蒙一片,连星子都瞧不见几颗。
沈倾雪吹着凉凉夜风,坐在扶摇剑上,神情惬意,往近处的小妖圃山悠悠飞去。
此刻,她手里正捏着一只白光团子,指了指那归零的好感进度条,面无表情问:“这么说,除了那一点点积分,我们这几日丝毫成果都没有?”
[宿主,不要气馁嘛,好歹它会涨,我们一定可以的!只是……要不您先回屋休息休息?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妙。]
系统在她手里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它已然深刻见识到宿主的奇思妙想,为防止时不时乱码,它必须要放松心态。
宿主压根没有攻略人的天赋,那会儿居然能把它哄得一愣一愣的,咸鱼翻身都做不到,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那会儿突然增加的好感度,绝对是系统出错了。
沈倾雪发觉自从自己告诉六七一那晚在小师弟屋子里的情形后,它就摆起这一副看透生死的清闲样:“一一,你该不会也觉得我们会失败吧?”
[不是觉得,是一定啊。]这话唤来沈倾雪不轻不重捏它一下,六七一哀嚎一声,整个团子躺平,[宿主,以系统拙见,反派恨你恨到这个地步,这摸积分也别想了,我们好好苟命,努力活到灭世最后一天就成。]
大不了被主系统带回去重置,免得提心吊胆过这么久,还有将近一年啊!它和宿主怎么能这么惨,遇到这么冷酷无情的反派!!!
沈倾雪闻言,仿佛忘记自己屡次碰壁,将一番话说得豪情壮志:“一一,你不用想得这么悲观,只要他一日是我师弟,那身为师姐,就能压他一日。难不成他能翻过我去当大魔头灭世?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系统默默补充:[宿主,我们打不过他。]
“……他就算比我强,那我还是师姐。”
[宿主,您自己都不听您师兄的话。]
系统已经是成熟的统了,不会被宿主这一副信手拈来的自信给唬住,她底气足归底气足,那实际操作起来,完全不像她话中那样轻松拿捏住反派。
“今日情况较为特殊,算不得什么。”她和师兄很少意见相左,明明很听话的嘛。
系统并没有被她糊弄过去:[正所谓,纸上谈兵皆空言,话里吹嘘那都是自欺欺人。宿主,您认清现实吧,您父亲那一套胡话之所以能追到沈宗主,那是人家真爱无敌,您跟反派没有真爱,只有真恨。]
它给出最后的结论:[以系统之见,反派是真的讨厌您,我们还是快些跑路,不要白白葬送这所剩无几的好感啦——]
沈倾雪瞥它一眼,想到小师弟的态度,无法反驳什么,淡淡威胁道:“……一一,你话太多了。”
系统非常有眼力见,立马转移话题:[宿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倾雪轻哼一声,将系统丢回识海,才慢吞吞回:“找药材啊,我不是病了么,吃药才会好。”
系统乱码了一瞬,陷入抓狂:[……]
您前头一直说自己没病!!!生病还能乱跑?瞧把两个师妹急成什么样了。
小妖圃山的众多妖灵皆是仙草灵芝成精,沈倾雪轻车熟路敲开外头的结界,那是她央师兄设下的,除了特殊的几个人,连长老都不能随意进出。
在山顶的一片空地上,有一架结实牢固的秋千,是她亲手搭的,足有两人高,上头缠着一圈又一圈花枝藤蔓,最高处还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既好看又实用。
小妖灵们喜欢晒月亮,总会爬到山顶,挤在秋千上,叽叽喳喳地挨在一起晒月亮。
当然,她偶尔也会过来坐坐,跟它们一起晒晒月光。
虽说今夜没有月亮,但沈倾雪还是在山顶的秋千架边瞧见了一堆小妖灵。
遍布山谷的流萤散发微弱而温柔的光芒,像一颗一颗近在咫尺的星辰,秋千架上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此刻发挥作用,充当小妖灵们的“另一颗月亮”。
月亮?
她也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月亮,沈倾雪笑着想。
小妖灵的感知能力很弱,偶尔哪怕凑到妖灵的眼前,它们都不一定能发现来人。
但沈倾雪算例外。
一堆妖灵盯着道旁“窜出”的黑影,费力辨认了一下,随即便如泉流般一股脑往她那边冲,还脆生生地叫:“老大!你来啦!老大!老大!”
一瞬间,她便有种被暖烘烘的爱包围住的幸福,整个人精神不少。沈倾雪随便揪了一只闻起来甜甜的,抱在怀里,猛猛嗅了好几口,闻了闻清心顺气的药味,顿觉好受许多。
这些小妖灵,圆滚滚,软乎乎,小的不过一个拳头,大的也就刚好到沈倾雪膝盖,大多都是一手便可圈住的大小。
沈倾雪带着一堆小弟往秋千上坐下,她摸了摸手里的,对着小妖灵们轻轻倾诉,又像是对自己说:“小的们,我跟师兄吵架了,要怎么办啊。”
“吵架了吗?”闻起来甜甜的那只小妖灵名叫小芝,是月离海的天星芝成精,“可是刚刚老大的师兄过来了欸,还往我身上撒了甘草粉。”
她愣了一下:“师兄?”
“小芝不对不对,他叫我们保密,不许说出去,我们搞砸啦。”另一只妖灵原形是石斛,说完,它身上黄绿色的萼片恹恹地耷拉下去。
一旁霸道的人参草晃动自己长长的根须,板着脸,正儿八经道:“小芝对的,是好草,做得很好,老大才是草们的老大,老大的师兄不是草们的师兄,小槲是错草!坏草!做得很好,不许伤心!”
“呜呜——”石斛被骂得直往沈倾雪身后躲去,便有跟石斛玩得好的妖灵站出来,给它撑腰,当即就与人参草对骂起来,纷纷指责对方是坏草坏妖。
眼看它们快要摩拳擦掌,动用最讲道理的手段,沈倾雪将吵得最凶的两只一手抓一个,迅速控制好局面:“好啦,都是好草,吵架的才是坏草。”
天星芝在她怀里抬头:“那老大吵架,也是坏草吗?”
沈倾雪被问住了,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摇摇头:“……不是。”
“我和师兄不是吵架。”沈倾雪动了动嘴唇,声音细微,她其实只是想发泄出来,心底不痛快,就要把那点不痛快从心底揪出去。
可情绪说到底不是能轻易控制好的,于是她放任自己对他发脾气,还不可理喻地拿话刺痛了师兄。
这可真是糟糕透顶。
沈倾雪往后一倒,秋千轻轻晃起来,她将手抬起,手背贴着不再发烫的额头,望着那颗耀眼的夜明珠发呆。
小妖灵往她肩上跳,人参草用根须抚摸她的脸:“那老大,不要不开心了,是坏草要吃老大吗?我们闻到了,是故乡,故乡的气息,亲切但可怕,是很强大的草,我们可以帮老大,教训坏草。”
故乡?
是说近来药堂新种的那一圃刚刚成熟的天星芝嘛,没想到气味都能飘到这里来。
沈倾雪想也没想,立刻叮嘱道:“你们不要乱跑,万一被抓走入药,老大可救不了你们。”
她已然被李长老列为危险弟子,不能踏足药堂半步,新一圃的天星芝并未生出灵智,不能算小妖灵的同族,但说到底这一堆妖灵也都是从药堂的药园子里跑出来的。
石斛也叫起来,口齿要比人参草更为清晰易懂:“不是泥土的故乡!是祖先草生长的地方,是种子没有开花时的地方,是……我们没有去过的地方。”
天星芝也给出模棱两可的描述:“嗯嗯,星星!是碰到星星的地方!”
小芝说的,莫非是妖界的星回天?
沈倾雪想起来,系统之前说过小师弟是半魔半妖之身,掩盖气息的手段那般高超,连母亲都无法察觉,结果反而被小妖灵们发现了吗?
还是说——
她摸了摸被小师弟咬过的地方,留下的印子早就消失,但她体质特殊,指不定真的在她身上留下了妖气。
沈倾雪略加思索,轻轻道:“小的们很厉害哦,是妖界……嗯,月离海的大妖。”
月离海,即妖界。
“大妖?”它们对“月离海”三个字有着天生的亲近,却因她的话吓得缩起叶片或是花苞,“是坏草吗?老大,帮帮,害怕。”
沈倾雪没有回答,反而问妖灵:“小芝觉得他是坏草,还是好草的?”
小芝想了想,指着藏进沈倾雪袖子里艳红的杜鹃花灵:“哭哭草!”
听到天星芝的声音,杜鹃花灵猛地一颤,哆哆嗦嗦不敢动弹。沈倾雪抬起手,将袖口撩开,动作又轻又慢,把哭哭草捉出来捧在手里。
因着杜鹃花胆小又怕黑,很爱哭,它们便叫它哭哭草。而且一开始很怕人,只会躲得远远的,可熟络之后,它又成了最黏人的那个。
她看了一会儿,竟然真的从它身上瞧见小师弟的一些影子,恍然大悟道:“嗯,老大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哭哭草会变坏吗?”
杜鹃花灵看着围在四周的大家,吓得越发厉害,好半晌,才敢颤颤巍巍发出声音:“哭哭,是好草……好花。”
“嗯哼,那哭哭龙,也会是好师弟的哦,就算再厉害,也不会伤害我们,不用害怕。”沈倾雪问他们,“小的们,相信老大吗?”
“嗯嗯!老大是最厉害的老大,草们不怕不怕!”
沈倾雪抓住喊的最大声的人参草:“真乖,让我咬一口。”
“老、老大想咬草的话,就一口呜——”人参草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把自己凑到她嘴边。
沈倾雪一下便被逗笑了,抱着它狠狠亲了一口。
恰在此刻,一道如烈风般高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楚漪眼底含笑:“呦吼,大师姐好有雅兴,在这里吓唬一株小妖灵?”
“嗯?”沈倾雪抬头望去,一下扑过去抱了她一下,又矜持而稳重地松开,“小漪,你终于出关了,我们都很想你。”
楚漪有些无可奈何,推着人又坐回秋千上:“都说了,我比你大,不许用称呼晚辈的叫法称呼我。”
“不可以么?真的不可以么?”沈倾雪冲她眨眼睛。
楚漪犹豫了一下,只好让一步:“叫小字勉强可以,我也要在那些师弟师妹面前维持三师姐的威严。”
她满意地点点头:“小商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欸,刚出关就碰上急得团团转的两位师妹,只好施以援手,看来我与师姐十分有缘。”楚漪不打算纠正大师姐对自己的称呼,低头用玉简给古尧传讯过去。
两人叙旧了一小会儿,楚漪抓紧手边的藤绳,使唤小妖灵们荡起秋千,提起方才发现的魔气:“大师姐,小竹峰住了谁?往前不是座空山吗?”
“哦,新来了个小师弟,你还没见过呢。”
“小师弟?莫非姓苏?”楚漪特意向她确认。
沈倾雪没察觉不对,轻轻应了个“嗯”,道:“小师弟叫苏景裕,长得很好看。”
闻言,楚漪点开手里的玉简,很快翻完了有关对方的所有信息,因为没几个字:“了不得,宗主时隔十年居然还收了个关门弟子,这个苏师弟看起来很不简单嘛。五境?不可能,绝对隐藏境界了。”
“猜对了,我打不赢他。”沈倾雪吁道。
“那就是至少七境……”她感慨万千,“我们天问宗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话中意有所指,沈倾雪懒得自己去想,径直问她:“小商漪,你发现了什么?”
“魔气。还有——欸?”楚漪望着玉简上被日常琐碎压下去的风言风语,猛地扭头看向她,眼神似在反复确认,“大师姐,你给小师弟传的谣?哦,因为他暴露了自己是魔族的事,所以大师姐你想杀他吧,小师弟还真可怜。”
沈倾雪眨了眨眼,无辜地回以一笑:“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打算杀他。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系统已经抹去了跟她有关的蛛丝马迹,不会有任何查到她头上。
“这事儿很难发现?没有人会把长得好看,所以是魔族这两件毫不相关的事扯在一起,除非是你。大师姐你说别人坏话怎么能露如此明显的马脚?明明你搞怪的事信手拈来,总不能是故意的吧——”
楚漪见沈倾雪蹙起眉,像是没想起来,便补充道:“陈远师弟刚上山时,你见他从山下带来好吃的点心,便说了一句,能做出如此美味糕点的能人,绝对长得非常好看。事后,害得大师兄特意抽时间去山下与那人学了好一阵子,你偷偷去找大师兄,结果自己忘了回来,反让大师兄去寻你。”
她说着,愈发忍俊不禁:“好好的掌门大弟子,真是被逼得什么都要会一手,也就大师兄宠你。大师姐,这么重要的事你肯定还记得。”
“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沈倾雪回忆起那时的场面,整张脸皱成一团,这些过往糗事不用记得那么清楚,统统抛之脑后才是正确的处理之法。
看起来,这事儿师兄也发现了,他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师姐威严,她生硬地扯开话题:“小商漪,你能发现小师弟身上的魔气?”
她可一点都感知不到。
“哦,我功法特殊,而且之前也碰到过……寒桑那边——”楚漪解释道,“寒桑呃,也就是魔界,隔着山海屏障想要过来可不容易,修为境界越高,这结界的威力便越大。你说,我们这位小师弟偷偷摸摸来拜师,是想做什么?”
她又将这个问题抛回来。
“你问我?”沈倾雪指了指自己,见楚漪真心实意地发问,便一本正经道,“那我只好跟你坦白了,小师弟想跟天道同归于尽。”
她将这一句话说得又惆怅,又幽怨。
楚漪将这句话视为玩笑:“不过,这位小师弟没什么危险,大师姐不必如此担忧——我们都知道,从宗主一贯识人的运气来讲,她身边的人就没一个恶人,坏人早就死在她剑下了,就算小师弟身上煞气沉重,大概也是只杀该杀之人。”
沈倾雪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柔软的面颊:“商漪,你难得这么草率。”
“没办法,我们要认清现实,魔界能一家独大不是其他血脉传承太弱,而是烛照太强了啊,七境……”
楚漪挑起长眉,掰着指头好好算了下两人的差距,像是不得不认清现实:“啧啧,我怕也是打不赢的,这么强的人当我师弟,乖乖叫我师姐,我为何要往坏处想?”
“小商漪你也喜欢跟我开玩笑了。可他叫师姐也不会好好叫的,小师弟大概真的不喜欢我。”
沈倾雪狠狠道:“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他往雪堆里埋,滚成一个大大的雪人。”
“如此说来,惹你生气的不是大师兄,是这个我还没见过的小师弟。”楚漪一语点破,“师兄这回可是无妄之灾,既然还没消气,那别回去了,这地方不比那闷热的屋子里舒服?”
沈倾雪勾起嘴角,摸了摸楚漪的脑袋:“我还以为,小商漪是师兄的说客呢。”
“怎么可能?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谁让师兄把你看得那么紧?”她灵活地避开沈倾雪的手,只让她碰到一缕发,翠绿的光芒一闪而过。
楚漪抱住一只叶片硕大的妖灵,理了理叶片,盖在身上,将脑袋搁在沈倾雪肩头,闭上眼,轻声细语:“大师姐,我要下山了,这一次没那么快回来,免得你们想我念我,我也懒得写信传回来,可能会一两年都没半句音信,不能怪我,我也不想的。”
“……”
沈倾雪抿了抿唇,倏忽间,山间的夜风骤然刮起,一阵比一阵喧嚣猛烈,夜明珠落下的光华在楚漪的脸上铺上一层层厚重的霜,那细小的针状冰晶竖起,粒粒分明。
这一日还是到来了。
从她见到楚漪的第一面,她就明白三师妹迟早要离开天问山,师妹的眼底燃烧着灼灼恨意,火势一日比一日旺盛,几欲要焚毁自己。
“你会回来么?三师妹。”
风卷起沈倾雪的声音,散入空旷的谷中,远处,隔着几座山的云天石台上,一堆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满是欢声笑语,那欢笑也属于她们两人,只要她们走过去。
楚漪像是睡着了,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她轻轻道:“我见过师尊了,说了好些话,这才来找师姐你的,还碰到小尧和小叶子了。”
沈倾雪不习惯挽留,更害怕挽留不住,她牢牢握紧她的一只手,难以察觉自己已然慌了神:“可我病了,万一一病不起,又和师兄吵架了,你不再多留几日陪陪我?”
“师姐,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山门前,是在你寻到扶摇的那座雪山上。”
楚漪回忆起过去,眼底漫出温柔的光:“北川最北边的那座无名雪峰,我抢了你身上带着的所有东西,把你丢在山上,自己跑了。”
“那是我自愿给你的。”沈倾雪让自己尽可能平静地开口,就像以往每一次目送他们下山试炼,他们总要回来的。
“所以啊,师姐——”
“这一条路也是我自愿去走的,你要阻止我吗?”
楚漪的声音飘入耳中,沈倾雪动了动嘴唇,艰难地摇头:“我不会阻止你,那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输给他们,你一定能报仇成功,回来见我们,回家来。”
楚漪将自己的过去藏得严严实实,沈倾雪只知道她要去报仇,可仇人是谁,有多少,她什么都不清楚。
“大师姐,好好保重,我会努力回来的。”楚漪只是道。
那一缕轻飘飘的牵系怎么能勒住自己的喉咙,让她说不出来,连告别时的微笑都无力扬起:“三师妹……”
“睡吧。”楚漪伸出手,点在她眉心,手掌盖在她眼前,等沈倾雪闭上眼,渐渐沉入睡梦,她才将手松开。
楚漪不舍地静立片刻,小妖灵嗅到悲伤的气味,吵吵嚷嚷地往秋千底下躲。
半晌后,她终于拾起离开的勇气。
楚漪将人交给不知何时便停留在秋千架后的人,她望着双眼紧闭的师姐,对他开口:“大师兄,还请不要将我与余氏的恩怨告知师姐,就说我去找一个厉害的人报仇便好了。”
“……楚漪,你清楚阿雪不会问我,她若想弄清楚只会自己去查,你不该来见阿雪这一面。”陆微之冷然道,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处理方式。
这样的离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暴雨,将沈倾雪打得措手不及,无法收捡好自己的情绪,那冰冷的雨会漫进她的心。
“大师兄,不是只有你才有资格被师姐关心的。”楚漪仰起头,直视他,“我同样也希望,陆氏的那些腌臜事不会因你而牵连到师姐。”
陆微之避而不答,转而问:“是你传讯让苏师弟找上师尊的?”
“不是,我与苏景裕那人也就只有一面之缘,你的……哦,是常白露小姐,恰好瞧见了不是吗?可惜小师弟居然没见到常小姐,那会儿他一定能看出来,不至于叫我至今没有实证。”
楚漪叹了口气,冷静道:“大师兄,虽然我知道你将大师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但常白露却不一样,她只想报杀母之仇,所以私心来论,大师姐治好旧疾,一入九境,比什么都强,就请大师兄稍微伤心一些吧。小师弟出自钟山烛照,似乎又有着妖族血脉,是这世上唯二能救师姐的人。”
对这一番咄咄逼人的话,陆微之恍若未闻,他默然片刻,缓声道:“此行凶险异常,万望珍重。”
“珍重?”楚漪愣怔着前方,耳畔能听见妖灵呜呜咽咽的哭声。
那些小妖灵离了一段距离便不认得人,这下不管胆子大的还是胆子小的,全都缩在秋千架里害怕得哆嗦发抖。
陆微之注意到它们,抬手拂去一阵灵风,将它们慢慢摇睡去。
真好,哭声能被听见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留在天问宗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只不过有些事不得不为。
“那就看我——大师兄跟我谁先报仇雪恨,谁能完完整整回来,往后清清白白,做一个无拘无束的弟子,有师尊,有师姐,有家……后会有期。”楚漪朝霜降峰的方向郑重拜下一礼,她怕自己多停留片刻,便舍不得离开了,转身决绝地御剑飞入空中,化为一道流光没入遥远的黑夜。
没多久,沈倾雪似有所感,才敢抬起头,睁开眼望着空旷漆黑的夜空,她双手环住师兄的脖子:“我刚刚封闭了五感,什么都没有听。”
“嗯。”陆微之不常见她脸上的伤感之色,她总是快乐的,可偶尔蒙在她眼底的雾水便能叫他五脏俱裂,“阿雪,楚漪不会有事的。云素长老去师尊那处,给楚漪留了一道剑印,若她有性命之忧,师尊会破开空间,及时救援。”
“师兄——”
“我在。”
她突然问:“明晚能看见月亮么?”
陆微之捕捉到她眼底的不安,眼瞳轻轻颤动,声音低下去:“……会有的,不要怕。”
“师兄,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对不起。”沈倾雪从陆微之身上跳下来,歉疚道。
“我也有错,往后我们还要是天下第一好的师兄妹,好不好?”陆微之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脸,还好没有掉眼泪,“阿雪,我会一直在。”
人心底总会积攒一些情绪,喜乐与爱流露在眼底或唇畔,那怒火哀伤、甚至说憎恨就会被压进心底,慢慢凝结成一根锋利尖锐的针,想要把它拔.出来,总会是痛苦的。
但比起让它就此腐烂在心底,蛀空一颗心,他会更希望她发泄出来,哪怕那根针刺到自己也无所谓。
是他没能好好领悟她话里藏着的不安,又让煞气影响到她。
沈倾雪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行吧,谁让你是师兄呢。”
笼罩在两人头顶僵持几日之多的阴霾终于散去,陆微之也情不自禁勾起嘴角:“我送你回去?”
“我想去找小叶子,师兄跟我一起去吧?我远远看了一眼,他们在做灯笼!可以许愿的那种,听说是陈远师弟想出来的主意,跟几位师弟师妹一起下山采买回来的,他可真有主意,长得也越来越俊俏了。”沈倾雪由衷夸赞,她夸人有个习惯,跟对方不太相识,夸着夸着就会夸对方长得好看。
“这种话别当着陈师弟的面说,陈师弟脸皮薄,会吓着他。”陆微之指节轻叩腰间的佩剑,银月似的光辉如瀑闪出,“我带你过去,把手给我。”
沈倾雪乖乖点头应是,撑着师兄的手,跳上仪玄剑,她揪住师兄的一截衣袍,在他背后探头探脑往前瞅。
天问山地界石碑处。
楚漪停下赶路的步伐,那里站了位佝偻拄拐的老者,是来接应她的人。
老者看她一眼,笑而不语,只默不作声指了指她发间。
楚漪微愣,手往头上一摸,摸到一片轻飘飘的翠绿叶子,像长在她头顶,居然一路上都没掉。
老者解释道:“此为浮屠玉,可扭转一次生死劫数。这是老朽曾赠予禹言那孩子的,望他能逃离那座囚笼,不过他把它留给了他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又将它偷偷送给了你。”
“……”楚漪心忽地收紧,不自觉用力攥住手里的玉石,还骗她说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只关心大师兄,大师姐这个大骗子。
老者遥望漆黑的天幕,怅然道:“小楚,恨不能忘,但爱同样可贵。这叶子的主人有三任,第一任已经离开了,你也舍得弃她而去吗?”
楚漪抹了把脸上的泪,坚定道:“院长,我一定要报仇,这六年的安稳已经够了,我若还能活着回来……不,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老者摇头叹息,却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世竟还是要重蹈覆辙,可做错的人,又当真是他们?
他苍老的手掌托着一块透明的圆形阴阳玉盘,其上落有天地经纬,星辰日月。
突然间,一颗本该黯淡的星猛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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