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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国子监针锋相对(一) 斗学识。 ...

  •   祁荀同景丘告别前,对方最后的话缓缓融入黑夜,浸润他的心,“祁荀,倘若你连一个景凝知都压不住,那日后,朝廷上的那些豺狼虎豹,迟早会把你分食殆尽。”

      隔日景丘命人为祁荀送来书箱,里面装配的都是和景凝知同等的笔墨纸砚。他们两人无论是学习物品,还是吃穿用度,景丘都做到一视同仁,没有刻意偏袒任何人。

      但景丘的这番作为,无异于挑起二人间的争端。景凝知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才来国公府不到两天的乡蛮野夫,竟然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拥有的一切。这让他对此深感厌恶,无论如何,他再也无法容忍下去。

      今日是祁荀于国子监上课的第一日,是景丘为他安排的。祁荀作为外乡人,若要参加明年的洲试,需各种复杂的手续。

      唯有让他在国子监就读,以国子监学子的身份参考,方能免去麻烦又严苛的规矩。

      祁荀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踏入国子监的门槛。他本该与景凝知一道来此,但对方早早便让车夫驱车离开,放任祁荀独自徒步走到国子监。所幸他今日起的很早,不至于让自己第一次入学就犯下迟到的过错。

      祁荀的座位,被夫子安置在最后,但不赶巧的是,他前面坐的人就是景凝知。

      祁荀想尽力无视前面投来的虎视眈眈的目光,他镇定地把书箱放在桌边,可他刚拉开书箱,欲拿出书具,却陡然发现一条细长的茶色的东西在里面钻动,时不时发出“嘶嘶”声。那东西见势,顺着祁荀的指尖,迅速攀上他的手腕,把他紧紧缠绕住。

      彼时学堂里的人纷纷发出讥笑声,他们似乎都想看见祁荀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

      但这是条乌梢蛇,以前祁荀农忙时,总能在田地里见到它的身影,以至于他见到这条蛇,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冷若寒潭。

      他不紧不慢移目,抬眸看向隔岸观火的景凝知,对方漫不经心地摇晃黑折扇,满脸春风得意,真凶的身份也由此可见。

      祁荀慢慢深吸一口气,他毫不犹豫拽住缠在手腕上的乌梢蛇,将乌梢蛇的两端握在手中,旋即用力扯断成两半,一时之间,蛇血溅在他的掌心,以及景凝知的脸上。

      “哐当——”景凝知猛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立刻站起身,他伸手胡乱抹掉身上的蛇血,脸黑得能滴出墨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隐隐带着警告,“这是我养的。”

      祁荀不禁冷笑一声,顺手把死蛇的两半尸体扔向景凝知,语气轻快,“还给你。”

      “你这野夫……”景凝知把自己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他恨不得把牙咬碎。

      眼见景凝知即将发作出来,坐在其左前方的一名,身穿青色华服,头戴金冠的少年缓缓站起身,对方腰间晃动一块玉佩,上面俨然镌刻着“元良”二字,想必眼前人便是当今独受官家恩宠的元良太子,长孙赢。

      长孙赢朝他们踱步而来,其眉宇间的温润几乎要溢出,嗓音轻柔,“凝知,如今你们互为同窗,不必如此针锋相对,日后还要相处,不能伤了和气,你当向他道歉。”

      尽管长孙赢这般劝诫,景凝知还是咽不下怒火,他转眼看向立在身旁的人,对方始终眉眼弯弯,但他的语气明显放软,“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此事便就此作罢。”

      景凝知的话音落下良久,似乎没有要道歉的意思,于是祁荀冷不丁道:“道歉。”

      学堂内看戏的其余人终于憋不住脸上的表情,他们纷纷向祁荀投去同情的目光,在承天,敢对景凝知说这两个字的人,至今为止,还没有除太子殿下以外的人站出来。

      景凝知的脸骤然又黑了几分,他瞥一眼地上蛇的尸首,然后歪头看向对面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嗯?你方才在同我说话?”

      “没错。”祁荀毫不畏惧,他上前半步正视景凝知,“你今日必须向我道歉。”

      “我若不道歉呢?”景凝知狠戾道。

      二人剑拔弩张之际,纵使长孙赢想劝和也束手无策,因为景凝知这人,一旦认定某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但眼下唯一能治的住景凝知的人,却未能及时赶来国子监。

      此时学堂内有纨绔煽风点火,也有人好整以暇地旁观,亦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钻研手中的书籍。最后的关键时刻,还是授书的魏夫子手握戒尺,急匆匆赶来,用戒尺威胁,才勉强镇住这两个不对付的人。

      书香萦绕的学堂里,和煦的暖光透过窗扉洒进来,落在祁荀身上,他的轮廓被光辉镀上金边。在他抬眸的刹那,他偶然瞥见最前方的第二排,有空余的位置,位置的主人把桌案收理整齐,似是个极其讲究之人。

      祁荀没有细想,却听魏夫子吟书的声音渐渐消弭,众人望向立在中央的头发斑白的老翁,对方轻抚下巴的胡须,一字一顿开口问:“究竟以何治天下?诸君该做何解?”

      魏夫子的话还未说完,景凝知便收起黑折扇,不紧不慢站起身,他负手而立,言谈举止间尽是自信,“自然是以法治,低贱的庶民粗鄙,不懂礼数,纵有礼度教化,神佛信仰,他们也难改丑恶的本性,譬如百年前早已灭亡的明霁国,缺乏对平民的管束,赋税徭役不合规矩,到头来,天子皇族竟然被起义的流民,威逼利诱,弃城逃亡,归根结底,若有法度,庸人自然不敢为祸。”

      此言既出,举堂皆叹服,长孙赢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甚至就连手握诗书的魏夫子也对其独到的见解,多出几分刮目相看。

      魏夫子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玄衣少年,对方长相稚嫩,单手托住脸颊,低头翻书阅览,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

      魏夫子笑脸吟吟问道:“杜衢,你自幼通读史书,单论此事,老夫甘拜下风,那么你对于明霁国一事,可有什么看法?”

      杜衢慢慢放下手中的书,却没有急着站起身,“明霁国,乃五百三十一年前便举国覆灭,明霁人的血脉亦没有留存至今,但当年灭国一事,有颇多争议,史料零碎,我所了解的少之又少,还望夫子多担待。”

      “史书记载,明霁国国土富饶,百姓安居乐业,照理而言,不该有流民存在,若依照别国的亡国因果来看待此事,也许是君主之疏忽,导致某些的地方百姓,没有受到应有的管制,让贪图享乐之人骤增,田地流失加剧,导致废土越来越多,食粮告急,百姓不得已之下,四散而逃,变作流民。”

      魏夫子满意地点点头,“景凝知和杜衢不愧为老夫的得意门生,老夫甚是欣慰。”

      “夫子过誉。”景凝知和杜衢异口同声回应道,他们纷纷颔首,以示尊敬。

      正当学堂中的学子们,为景凝知和杜衢敢于崭露锋芒的胆量而感到羡慕时,唯独坐在最后的祁荀缄默不言,他一页一页翻阅桌案上的诗经,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

      魏夫子犀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对方提起衣摆,快步走至祁荀的身边,脸上的和蔼逐渐被鄙薄代替,只听魏夫子朗声道:“祁荀,你为何不肯抬头回应老夫的疑问?书中虽有黄金屋,但这并不代表,你能凭借一己之力,汲取千百年的知识,难不成你初次来国子监,便想成为那个不合群之人么?”

      祁荀闻言,立刻站起身,他收敛所有神色,从容不迫地回答道:“并非是我不合群,而是方才那二位的言论,我不敢苟同。”

      顿时周遭的气氛沉寂下来,众学子哑口无言,杜衢依旧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态度,但景凝知看祁荀的眼神,却多出几分怨毒。

      “何出此言?”魏夫子尽是不信服。

      祁荀微微颔首,旋即启唇解释道:“我且先论夫子的问题,依我所见,先一论,明霁治国,当施仁治,再二论,亡国一事。”

      “千古兴衰,皆由胜者所言,若以上位者的角度,俯瞰黎民,唯恐被谎言与虚事蒙蔽双眼,我曾翻阅无数史籍,赋论通览,最终拼凑出一段,不曾被认可的历史。”祁荀的声音稍顿,学堂内静谧无声,“明霁国之所以灭亡,乃君主之残暴,权臣之贪婪,官吏之无能,他们不惜敛财,打压百姓,大兴土木,造出虚假的繁荣,而所谓的庸人、流民,不过是军户出身,没有得到分毫生存余地的亡命人,当初明霁国的朝廷出兵,欲将他们强行压回本土,但他们知道,回去便只有死,于是他们不得不发动起义反抗。”

      “这是明霁国种下的果,是残暴与荒淫无度的果,亦是黎民百姓的悲哀与不幸。”

      祁荀今日在学堂的一番言论,让涌动的暗潮,暂时得到休止。但他知道,他依然无法改变旁人对自己的偏见。更何况他当下再度不顾情面,驳斥景凝知,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往后断然没有安生日子。

      课堂结束,祁荀收整完书箱,准备离开国子监,可坐在他前面的始终不动的景凝知忽然转身,对方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景凝知抬手死死按住他欲提起的书箱,阻止他即将要离开的步伐,然后冷冷道:“慢着。”

      祁荀松开握住书箱的手,开口质问——

      “你还想同我斗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国子监针锋相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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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缓慢修文中,主修细节和错别字,剧情不改。 隔壁预收:《江湖春风醉》 魔丸比格攻×灵珠天才受 主攻但互宠,不偏任何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