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离》戴加宁

45、第 45 章 师父，跟我

　　“对不起。”空旷无人的田间小径上，林清浅看着走在前面的人说。

　　李盛景还牵着她的手，两人出来后见金乌西坠，正是一日中风景最美的时候，尤其在人群并不密集的小镇里，茂盛生长的麦子种满了屋前屋后，也种满了平坦大道的两边，延展向天极，在夕阳下被踱了一层暖橘色的光芒，看得人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于是李盛景带着人一拐，走进了麦田间的小路。

　　听到声音后他停了下来，转身问林清浅：“浅浅为什么道歉？”

　　林清浅不语，她自己也不知道。

　　是因为我妈？明明知道两人在谈恋爱却还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还是当着阿景的面？

　　因为阿景生气了？可阿景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呢？是我被我亲妈骂得一无是处？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妈一言断定我们走不到最后？

　　林清浅猜不到是哪一个原因，或许都有，所以她无法回答。

　　“你啊……”李盛景无奈地叹气：“你怎么总是委屈自己。我为什么生气你知道吗你就道歉。”

　　林清浅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责备，更没想到，李盛景生气竟是因为自己。她的成长历程中，总是习惯性地在发生争吵的时候无论对错，先委屈自己。

　　今天会顶撞母亲，这还是她人生里很少有的经历，虽然这几年因为婚姻的事她怼得也不少，但那通常都是在只有自家人的时候。

　　有外人在的时候，她总是会给母亲留点面子的。

　　但这样的李盛景她从未见过，有态度有脾气，且成熟稳重，给人很安全可靠的感觉，而这，本来该是自己在这段感情当中所扮演的角色。

　　现在两人位置调换了。

　　林清浅有点愣，以致于一时没有还反应不过来。

　　她下意识地问：“那你为什么生气？”

　　李盛景看着忽然变呆的林清浅，心里觉得十分可爱。他虽然早知道林清浅有这一面，也不是没见过，但他的师父在他面前，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婉的，端庄的，就像她玩的角色花姐给人的印象一样。

　　“我气你啊，总是不在意自己的感受。”李盛景板着脸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严肃，语气听起来有点深重：“浅浅，你要记得，人不能太无私，也不能过于善良，不然次数多了，别人会以为你这个人没一点锋芒，以后就会可着劲儿地欺负你，甚至打压你。”

　　林清浅还是没懂：“可是，这跟你生气有什么关系？”

　　这副软萌好欺的样子真是让人好想要欺负啊。李盛景拇指和食指，，最后实在没忍住，捏了捏林清浅的脸颊，说：“我生气是因为，她是你妈，她怎么能这样说你，好像你在她眼里就是个垃圾一样。”

　　林清浅垂眼，平静地说活：“我都习惯了。”这样的谩骂她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

　　“这也是我生气的地方。”李盛景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尊重她，可再如何尊重，你也不能全盘接受，因为这种辱骂挺多了，你自己也会当真。”

　　他心疼地抱住林清浅：“浅浅，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很优秀，你温柔善良，有同情心，共情能力很强。你比我大怎么了，人都会长到35岁，我也会，而且我就喜欢跟姐姐谈恋爱。”

　　“你离过婚怎么了，何况那在我看来根本就不算离婚。你只是太乖太听话了，又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周围的人都是通过相亲结婚的，根本不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合适就行，甚至还有不合适硬被逼着在一起的。可是所有人都那样就是对的吗？”

　　“你成为了那些人当中敢于抗议且最终逃离的人，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才对。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可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与什么样的人恋爱结婚过一辈子，这件事应该是由我们自己做主。”

　　李盛景说这些的时候气鼓鼓的，听得林清浅想笑。

　　她不由地心软，伸手环抱住李盛景不算宽厚的背，在他耳边温和地说：“你这些话是不是该我来说？真正因为父母反对而退缩的人明明是你。”

　　李盛景身体一僵，赶紧说：“我错了师父，看在我幡然醒悟的份上，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林清浅终于笑起来，笑声轻轻的，像初夏傍晚轻柔的风：“别害怕，我没有生气，不然我哪里会那么容易就跟你和好。”

　　“这方面我又吃着你善良心软的福利了。”李盛景感慨：“其实我跟你妈妈也没什么区别。”

　　林清浅离开他的怀抱，但怕他想歪，又主动去牵他的手：“区别很大的，我妈不会像你今天这样维护我。”

　　被牵手的李盛景立即反握，带着人慢慢往前走，心情很好的样子：“你是我未来的老婆，我当然要护着你了。”

　　林清浅有些不好意思：“你妈都还没有同意呢。”

　　“那你同意吗？”李盛景边走边回头问：“我妈同不同意不重要，我同意就行。”

　　他若有所悟地说：“刚刚我说起你来头头是道的，其实我根本没资格，因为退缩的人是我，你反而是勇敢坚定的那一个。”

　　林清浅并不觉得自己勇敢，她只是因为喜欢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所以不肯接受其他的人。

　　更确切地说，她只是因为曾经与不喜欢但也不讨厌的人在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明白到那样的生活究竟有多痛苦多难捱，就绝不会再想过那样的日子。

　　是因为曾亲身经历过，所以哪怕一个人孤独地过完这一生，也不愿意找个人凑合地走完余生。

　　李盛景见她低头蹙眉，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牵着林清浅的那只手稍稍用了点力，把人往前带，继而半搂进怀里，在她脸颊上轻触了一下，温柔安抚：“不用担心，以后所有的困难和磨折，都有我陪着你，就像今天一样。”

　　林清浅抬头望着他，片刻后笑了起来：“说到要做到哦，因为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会当真。”

　　李盛景郑重点头：“我一定做到。”

　　“好。”林清浅说着抬头看着田野尽头已完全坠入地平线下的夕阳：“我们打个车吧，很抱歉，只能你跟着我去外面吃了。”

　　“那正好。”李盛景倒是很愿意去外面吃，因为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他不社恐，可人多的场合，言行举止总不会那么随意，尤其长辈若是在，还要端着副乖巧样子，没意思偷了。

　　他们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辆车，到镇上去吃了晚饭。

　　他们选了火锅，那是林家人全都认可的一家火锅店，虽是工作日的晚上，店铺里几乎满座，可见认可的人还不少。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分坐在八仙桌的两边，点锅底的时候林清浅忽然想起李盛景信誓旦旦说的那句“我能吃辣”问：“鸳鸯锅？”

　　李盛景本来没懂她为何有此一问，因为过往他们吃火锅的时候都是点的鸳鸯锅底。等看见了林清浅脸上揶揄的笑，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认真强调：“我真的能吃辣，你看我吃过的。”

　　这话不假，李盛景确实能吃辣，别说中辣，重辣他都能吃，只不过每次吃完肚子都要受点罪。

　　“还是鸳鸯锅吧。”林清浅确定下来，喜欢一个人，能不能与对方在一起，饮食习惯确实重要，但不是必要条件，大不了真生活在一起后，一人炒一个菜，况且，她也不是非要顿顿有辣才吃的下去。

　　李盛景懂了她的体贴，这正是他喜欢林清浅的地方，这人像水一样，柔软细腻，包容一切。

　　他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师父，你跟我走吧。”

　　低头点菜的林清浅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啊”了一声。

　　李盛景说：“我回去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吧，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