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离》戴加宁

33、第 33 章 我心里总有

　　林清浅愿意试一试，李盛景当然是高兴的，他想他今年最重要的项目离成功又前进了一大步，可他心里又不免有一点心疼，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仗着林清浅容易心软和心善，仗着她对自己的感情还没完全消散。

　　可人终归是自私的，他期望这样的结果，所以再心疼也不能当即停止，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要更加地珍惜这个人，不能让她受任何委屈。

　　他的激动是表现在脸上的，当即就站了起来，坐到了林清浅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觉得还是离得有点远，又把椅子拖到了林清浅身边，几乎是贴着坐了。

　　“师父，说出口的话就不能收回了。”李盛景莫名紧张，生怕林清浅只是一时兴起，过后就不认：“我当真了的。”

　　“不会收回。”林清浅在重要的事情上不是随意做决定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最主要的是，她从来都是从心出发。

　　李盛景立即就开始翘尾巴：“我就知道我的帅气能让师父很快就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的。”

　　林清浅的回应是拍了下他毛茸茸的脑袋。

　　李盛景就拿头去蹭她的掌心，蹭得林清浅烫到一般收回了手，轻声呵斥：“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李盛景一脸无辜，可行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从前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总喜欢贴着林清浅，重逢后他是规规矩矩了，可此时一得了林清浅的答案，他就一副恨不得贴到林清浅身上去的样子，有那么几分以前的模样了。

　　林清浅恍惚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有种他们并未分开过的感觉，因为李盛景做得太过熟稔。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怀念身体相贴的感觉，同时也很可悲地认识到，自己确实很喜欢李盛景，喜欢到被伤害后过去了三个月，她对李盛景的喜欢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减去多少。

　　原来，我也是个贪恋感情和温暖的人。

　　林清浅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两人吃了一顿算得上甜蜜的晚餐。大部分时候是李盛景烤肉，林清浅负责吃。吃到一半的时候篝火晚会开始，很多人都挤到前面去看。

　　林清浅他们没有动，依然稳稳地坐在座位上，两个人靠坐在一起，吃着烧烤听着不远处的歌声，看着人们围着篝火随性地舞动身体，以及挤在外面的人群给乐队的欢呼声，既热闹，又觉清静。

　　李盛景看着台上的一个电吉他手问：“师父，你会吉他吗？”

　　“不会。”林清浅说。

　　“我觉得弹吉他好帅啊。”李盛景双眼发亮，看着像是很心动。

　　很快，林清浅就听见李盛景说：“师父，要不你去学学吉他吧，学会了以后教我，那我以后就可以经常弹给你听了。”

　　林清浅看他：“先不说你学得怎么样吧，也不说练习的问题，你觉得你有时间经常弹给我听吗？”

　　李盛景想起来自己确实工作忙碌，忙得连陪林清浅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时间去学吉他，神情不免低落下去。

　　但他很快又兴致高昂起来：“那师父你去学，然后弹给我听。”

　　“挺会想啊。”林清浅收回视线，拿了一根肉串吃。

　　“我当然会想。”李盛景好似没听出来林清浅的言外之意，兀自沉浸在以前的记忆里：“我第一次看师父你弹琴的时候就被你迷住了，想以后时时都能看到你弹琴。”

　　林清浅想起来被李盛景看到的那一次是她在琴房里练琴，当时上课的学生请假了，下一节课的学生上的曲子难度有些大，对力度和速度都有要求，又因为这学生要去参加比赛，所以就想着自己先练练手感和速度，等上课时帮学生把速度再往上提一点。

　　她很少弹那种激昂热烈的曲子，更喜欢柔情温婉一些的曲子，但不得不说，力度和速度都有要求的曲子弹起来真的会很爽，听的人情绪也更容易被带动，所以当时确实把李盛景惊讶到了，想不明白明明看着温温柔柔的女孩怎么会有这般飒爽帅气的一面。

　　“我感受到了杀伐之气。”当时的李盛景这么说。

　　不过林清浅可没有特意弹琴给谁听的爱好，喜欢的人也不行。当然了，自己除外，她之所以学筝就是为了取悦自己的。

　　她施舍一般地说：“那以后我练琴的时候，赏你个小凳子在边上坐着听吧。”

　　李盛景哈哈笑：“好。”

　　两人吃完烤肉的时候音乐会还没结束，他们从拥挤的人群里穿过，手牵着手一路漫步到溪边，然后上了船。

　　说是船，其实是竹筏。两人一个站在一头不太熟练但很努力地撑竿划船，一个坐在竹筏上唯一的一把竹编椅上。

　　林清浅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拖着下巴，仰着脸看了会儿李盛景划船的样子，心里有一点想笑，因为看李盛景那样子，像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可一看效果才划出去不到一米远。

　　她问：“这个是必须自己划吗？”

　　李盛景说：“其实有专门划船的人的，但是我不想有人打扰我们，也不想有人听我们说话，所以要求自己来了。”

　　林清浅有心想帮忙，可她也不会这个，说不定还没李盛景划得远，干脆不去尝试了，而且虽然划得慢，但船是有一直在动的，这么会儿的时间已经离岸边有两米了。

　　她给李盛景打气：“徒弟你一定行的，加油。”

　　李盛景连着撑了几竿，慢慢地找到了一点技巧，这时候边划船边睨了林清浅一眼，笑着问：“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选竹筏吗？”

　　林清浅摇头：“不知道。”

　　李盛景说：“给你个关键词，游戏。”

　　作为剑三十多年的老玩家，林清浅脑子里立刻就冒出了一个答案：“渡情？”

　　渡情是游戏里的一款奇趣坐骑，说是坐骑，其实就是一个竹筏，而且是双人交互的，交互动作就是一站一座，就像此时的他们一样。

　　果然，李盛景说：“对的。”

　　他朝林清浅露出个“师父你不愧是老玩家哟~”的眼神：“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林清浅当然记得的：“大战本，幽藤馆。”

　　“记忆力很不错哦。”李盛景夸了一句后说：“不过我指的是大战之后的事情，你在南屏山的江边教了我一个多小时的双人轻功，在我学会后你就是用渡情载我顺着江水一路往上划，说是带我看风景，还骗我说你风景党。”

　　林清浅依稀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她对其中一点很不满：“怎么是骗呢？我确实是风景党啊。”

　　“你哪里是啊。”李盛景是个敢于反驳的徒弟：“你明明是个PVP小斗士，每天不是在竞技场，就是在吃鸡战场，大小攻防是一场不落的。”

　　“我就混个分和每周的周常啊。”林清浅死活不承认。她不像那些住在竞技场里的，战场也是只打双方各10人的云湖。至于吃鸡，她好像是有点爱玩，虽然菜得抠脚，遇见红名基本被一刀秒，但万一苟出个好成绩呢？

　　李盛景说这些并不是要说她什么。他见话题跑偏赶紧拉了回来：“你知道吗？我当时就想，好像生命中有人并肩一起看江水东流是件很不错的事情，也就是那时候，我生出了想谈恋爱的念头。”

　　林清浅故意打岔：“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总不可能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喜欢我的吧？”

　　“不是。”李盛景见两人已经划到了湖中心，于是将划水的竹竿横放在竹筏上。

　　他盘腿在林清浅对面坐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比林清浅挨了一截，看着林清浅时是仰视的姿势。

　　岸边的灯光照过来，因为隔得远，只能看见夜色里彼此身形轮廓，脸上的表情却不甚分明。但李盛景还是仰视着林清浅：“我只是在与你恋爱，又答应过你要带你看星星后，就幻想过像现在这样，我们坐着竹筏在江中心，一起看银河倾泻，繁星满天，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我和你。”

　　李盛景说到最后是目光上移，看向高挂在头顶的天幕，城市里看不见的群星和银河，在这远离城市喧嚣的小岛上却是分明璀璨。

　　林清浅顺着他的视线也仰起头，看见头顶繁星闪烁，像镶满了钻的裙子般夺人目光，在繁星之中，一条银河横贯天际，温柔地照出江两岸山川的轮廓。

　　低头再看湖中，湖水倒映着满天的繁星和这灿烂的银河，恍然有一种他们在星河之中的错觉。

　　林清浅想起一句诗：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她虽然没醉，但这般美景，确实是配得上这句诗的。

　　竹筏上没有灯，或许是因此，周围还有其他的竹筏却被夜色遮掩住了，以致于给她一种世间只剩她与李盛景两人的错觉。

　　可岸边的音乐声缥缈地传过来，依稀还能听见一点人声，让她不至于沉进美梦中。

　　她托腮看着远山与繁星，想起这两日李盛景带他看了夕阳，现在又陪她看星星，这些都是李盛景曾答应过她，却未能履行的约定。

　　她微笑着问：“所以，你现在是在弥补吗？”

　　李盛景想否认，可一个“不”字到了嘴边，看着林清浅看过来的目光，他点头承认：“我想把自己之前没做到的事都做了，这样我们就能没有遗憾地开始新的恋爱旅程了，不然我心里总存着一份亏欠。”

　　林清浅没做声，夜色又很好地掩藏了她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她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