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离》戴加宁

20、第 20 章

　　晚饭后不久，林清浅看着李盛景坐上了去往梁溪的车。

　　对于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人来说，能空出两天的时间，中间没有突然停下来回复消息，也没有一个又一个地接电话，这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是因为此，林清浅才开始考虑李盛景所谓的相亲提议。

　　一段感情，无论是在恋爱中还是在婚姻里，有一方总是消失的话，那有他无他并无区别，与其如此，还不如一个人待着更舒服自在，不必总分心去猜疑；不必在上着班或者做事的间隙里去想他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或者时不时地看一眼社交软件；也不必对一些特殊的日子抱有期待。

　　林清浅极其不喜欢争吵，却会因为李盛景过于忙碌这事有所抱怨，甚至争吵。她没有告诉过李盛景，如果没有元旦的那次分手，时长日久下去，他们也会因为李盛景过于忙碌而分手。

　　她一个人的时候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空出来的时间也能安排得满满的。从前相亲的时候总害怕相亲对象占用自己的时间，别人约她见面，看电影，她总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这个人换成了李盛景，她却会期待两人的约会，除去上班，所有的时间都可以为李盛景占用，甚至连睡觉时间都可以不是自己的。

　　爱与不爱，竟是有这么大的区别，以致于林清浅甘愿做个恋爱脑。这要在以前，她虽然不至于厌恶恋爱脑，但肯定是不喜欢的，更不希望自己是。

　　祁安知道后发来贺电：挺好的，可以体会另一种人生。

　　林清浅怀疑好友是在笑自己立场不坚定，心里有一点虚，但也知道她这话没有任何歧义。

　　她回复说：是的，不过都是人生的一段经历罢了。

　　亲爱的：弟弟走了吗？

　　沉迷学习的浅浅：嗯，晚上的飞机。

　　亲爱的：那么忙碌的人，能为你空出两天时间，看来是有一些改变的，就是不知道这改变是为了获得你的好感而装出来的，还是以后能一直保持

　　林清浅虽是因此才答应了跟李盛景和好，可她心里并不乐观，觉得李盛景只是为了骗取她的好感而做个样子，过段日子又会如此，因为人的本性是难以改变的。

　　就像她那段没有开始就结束的婚姻，她不喜欢对方的小气；不喜欢对方说脏话；更不喜欢对方打牌抽烟，可王曼容为了让她结婚，信誓旦旦地代人保证：“我跟他说了，他说他一定会改的，他爸妈也答应我会监督的，而且人小气这一点没什么，对你大方不就好了？”

　　可结果呢？订婚当天证一领，后面只有变本加厉，眼里没有她的家人长辈，林锦程接了个大单子找他姐笔钱周转一下，他张口问：“利息多少？”

　　他们两人一起出去吃个饭，结账的时候对方直接把账单递给她，就连一起去买个菜，林清浅没带手机，抓了把零钱就出门，差了几块钱，他站在旁边也绝不会说一声我来付。

　　更别说抽烟打牌那些。

　　投诉到他爸妈那里去，对方不是“好好好，我会说他的”，要不就是“这孩子给我气死了，我说了多少遍了，可是没用啊，他完全听不进去，你是他老婆了，要不你说说？”

　　从那以后，林清浅就不指望一个人能改变了，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在这世界上已经活了30余年的，性格习惯早已经养成，除非遭遇人生重大挫折，不然很难改变。

　　她相信李盛景也是如此。

　　祁安不解：既然知道他没办法改变，那为什么要答应？

　　林清浅正要打字，手机上方跳出来一条消息：浅浅，我才刚走就开始想你了

　　她顿时丢下好友，切到李盛景的聊天框：你到机场了吗？

　　然后才去回复祁安的消息：因为啊，这世界上的人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他至少在某些时候会愿意为了哄我高兴而装个样子改变一下。

　　沉迷学习的浅浅：你要知道，有些人是连装个样子都不愿意的

　　祁安不知道是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没有回复。

　　但林清浅已经没有时间回复她了，因为王曼容把她叫下了楼，而等她下楼后发现，赵绵绵和林锦程也在。

　　她看了眼挤在一张电脑椅里看动画片的两个小侄女，在桌前坐下，主动交代：“我跟他和好了。”

　　王曼容板着脸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想你嫁外地去，你这个性子，要是以后再外边受了欺负都没个人帮你。”

　　林清浅笑：“说得好像我明天就要嫁他了似的。”

　　“你不嫁他那你和好干什么？”王曼容很不理解。

　　“谈恋爱啊。”林清浅理所当然地说。

　　“你这个年纪了还谈恋爱。”王曼容发起了脾气，脸色一变，看着有几分可怕：“你就该老老实实地相亲，然后结婚生孩子。”

　　“那是你要过的生活。”相比之下，林清浅神色平静，因为类似的话她早已听过无数遍，从前还回辩解几句，现在也有忍不住争论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她选择离开或者沉默。

　　“我过的生活，”王曼容说：“我过的不是所有女人都会过的生活？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家里那些人都是怎么说你的？甚至连你叔叔都在背后说你废了。”

　　“我废了……”林清浅嘲笑了一声：“我不嫁人就是废了？合着我嫁人前途一片光明，不嫁人就是废物，不如去死？”

　　林锦程眼看着两母女要吵起来，插嘴说：“你天天催催催地有个什么用呢？要是有用她至于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而且之前她不想嫁人的时候你说她只要愿意结婚就行，现在她愿意谈恋爱了，你又要她分，得找个家里的，她要是真找了个家里的，你是不是又到处挑刺，得让她找个你满意的？到底是她嫁人还是你嫁人？”

　　王曼容被儿子的话堵得好几秒才弱了声开口：“我就是怕她嫁外地去受欺负，你也知道她性格。”

　　“那也是她自找的。”林锦程看了林清浅一眼：“她是35岁了，不是3岁好吗？她要嫁什么人，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她自己可以做主，不需要你操这个心。”

　　王曼容好不容易架起来的气势被林锦程给拆得只剩了个底，没好气地说：“我把你们叫过来是要你们两个劝劝她的，你现在站哪边？”

　　赵绵绵赶紧把手机放下，态度端正地说：“我当然是希望姐姐嫁个好人的，她要是嫁得好我也能跟着沾点光是不是？但你也不能着急，这今年才开始没多久，姐姐要相亲也得过年回家了，那还早着呢，你不如就让她先谈着，万一这人还行呢？”

　　王曼容拿眼斜她：“之前不是你说他是个渣男吗？”

　　“那不是因为之前有误会，以为他真的是跟姐姐谈的时候还忘不掉他的前女友嘛。”赵绵绵说：“但今天见面感觉人也还行吧。”

　　林锦程为了缓和气氛，开了个玩笑：“这个至少看着正常，不会像之前那个，都跟姐领证了，找他借个万把块周转几天还问我利息，爸找他做点事还要工钱。”

　　说起林清浅之前的事，王曼容就哑口无言了，因为那是她逼着女儿答应的。但她还是要狡辩几句：“又不是个个都那样，领证之前他也不这样啊，只是不爱说话。”

　　“所以你别急。”赵绵绵又拿起手机刷网购软件，边刷边说：“男人为了能娶到老婆都是会伪装的，之前就是你太着急了，年前回家相的亲，年后就逼着订婚，这么短的时间哪里看得清一个人。”

　　王曼容被儿子儿媳连番打岔，已经没脾气了：“但是外地真的嫁不得，太远了。”

　　林锦程说：“太远了坐个高铁也就十几个小时，坐飞机就更快了，而且现在所有人不都是过年回去，年后回来，你就当她是出去打工了，大不了结婚的时候让我未来的姐夫每个月给我姐一万，受欺负了那就当是上班赚的窝囊费。”说到后面一句他露齿一笑，显然是在开玩笑。

　　林清浅听到此时忍不住开口：“我好像没说我要嫁给他吧？你现在担心什么？”

　　王曼容说：“既然没打算跟他结婚，那谈什么恋爱？”

　　她冷笑：“人到了35岁，恋爱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既然不打算结婚，那就没开始的必要。”王曼容总结：“纯属浪费时间。”

　　林清浅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说：“那浪费的也是我的时间。”

　　王曼容瞪她，林清浅摸出手机，发现这么会儿功夫李盛景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从开始的“我到机场了”，到最近的一条，彷佛有预感似地问：这么没回消息，不会是被阿姨拉去训话了吧？

　　林清浅忍不住笑，发的消息却装可怜：是啊，被骂了，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沉迷学习的浅浅：怎么办，阿景，你爸妈不同意，我爸妈也不同意，要不我们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