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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谈判 自讨没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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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做好了随时被宋城和约谈的准备,宋城和真人出现在桌子对面的压迫感也让人无法忽视,尤其是在这个密闭的包间内,门口还站着两人高马大的保安,以及一个坐得笔直的秘书。
宋城和指间几乎没空过,他又点了一支烟,“小关是吧,在C大的读书?”
这高级包间通风口做的不错,烟味没有直接冲到关叙这头,只是桌上的菜品怎么看都像被铺了层烟灰,关叙抬起眼皮。
“是,宋总没有理由跟我一个学生客套,您直接说吧。”
宋城和点了头,“我知道你可能是因为想报恩才选择干涉这件事,但事实上这笔遗产数额很大,至少对你的家庭来说是这样。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这笔钱是公司的股份,它不是一个具体的金额,因此没办法直接平分,也许宋谨说过给你留一笔,但目前是拿不出来的。”
关叙拇指扣了下膝盖,宋禾西没有提过宋叔叔给自己留了一笔钱,恐怕只跟宋城和提过。如果这份遗产连关叙自己也有份,那他……
“作为公司的股份,我的想法是钱生钱,小禾不懂理财,只想着现在兑换成现金存起来。我也说了金额太大,这笔钱一旦支走了公司的资金链多少会受影响,所以这个提案董事会不会通过,这些事跟小禾说,他是听不懂的,但你能懂的吧?”
“我能懂您的意思,但是我是站在宋禾西这边的,即便他的要求再幼稚我也会尽力满足。”
宋城和吸了口烟,慢慢地吐出去,“既然你要用感情说事那我不妨告诉你,今天这事我跟你说只是希望你用你的方式转达给小禾,至于你的想法你自己保留便是。”
“宋总,我知道对于宋家来说我只是个外人,如果宋禾西没有跟我提我绝对不会干涉。但他提了,而他作为这笔遗产直接继承人,到了法庭,他的想法就是第一参考依据。”
“你是想跟我打官司?”宋城和手一抬,后面的保镖替他接住了烟。
“如果能商量成功,我也没有打官司的打算。”
另一个保镖将背着的黑包放上桌子,撕拉一声拉链滑到底,粉红色的钞票暴露在空气中。
一瞬间关叙隔着一桌热菜闻到了油墨的焦香,看着鼓囊囊的包却很不真实。
宋城和留意到关叙这一瞬的表情变化,语气轻快,“你家里什么情况我清楚,可能这笔遗产让你看到了希望,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把它拿在手里你只会倒霉,远远比不上这一包来得实在。”
“二十万?”
“二十四万,当你生日礼物了。”
关叙目光从“二十四万”上收回,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的人生里见过最多的一笔现金就是一万五,当年关伟健从关军银行卡里偷取还债,宋城和却出手阔绰,可见这笔遗产的份量。
“你笑什么?我不搞诈骗,只要你本本分分这笔钱你现在就可以拿走。”
“宋总,这种电视剧的桥段就不要在我身上使了。”关叙抬头环顾一圈天花板,“这里的监控正三百六十度记录我‘敲诈’的过程吧?”
宋城和眼神终于一动,而后看关叙塞在裤兜的手,“录音?”
关叙抽出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上面正显示录音的声波。也是这时宋城和才意识到这个大学生心思多缜密。
“您不想股份换成钱,宋禾西不想把钱让给您赚,那为什么不能选个双赢的办法交给第三方呢?”
“信托机构?”
“对。我猜宋叔叔的股份您现在手里的资金不够直接买,有实力买的人又是您的对头,所以我提议交给信托机构。”关叙看见宋城和轻靠椅背,于是平静地补充下去,“只要这笔股份不变现,就没人会怀疑澄舍俱乐部实际控制权的归属。在外界看来,您不仅在继承自己弟弟的股份,更兼顾了侄子的资产保全与情感需求。这样里子面子都占全了,您觉得呢?”
“没想到你还有人脉能调查我。”宋城和叹了口气,“这事宋禾西知道?”
“我会尽力去说服他。”
宋城和沉默良久,突然好奇道:“小关,你以后是想在北京混的吧?”
“也许吧。”关叙听出这背后威胁的语气,“我当然相信宋总有通天的本事,但也请您高抬贵手。您知道我的情况,其实我夹在中间最不好做人。”
两人保持面上的礼貌和和气气吃了个饭,等关叙转身一走,宋城和重新点了支烟,“孙铭要买股份这事谁传出去的?”
秘书同样皱起眉头,“下边人不会说出去,除非他自己到处招摇。”
宋城和吐着烟圈,悠悠道:“这小子说话夹棒带枪的让人听着真不是滋味。查查孙铭这两天跟谁走得近。”
门口的保镖竖起耳朵动了动,回头说:“昨天晚上孙总在香港参加了个招标会,咱们的人拍到了他和一个姓吴的,好像是个海归的博士。”
宋城和停住了吸烟的动作,“吴存?”
秘书疑惑道:“听前台八卦说他是来国内办离婚的。”
“这样啊,他能跟关叙扯上什么关系?”宋城和故有的阶级认知让他没法把这天差地别的两人联系起来。
秘书挠头,“前台好像还说过吴存是男同志。”
“……”宋城和忽而笑说,“大学生为钱当三?”
直到走出饭店,关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四肢终于松弛下来。
他就着三十七度烤人的阳光,在等红灯的间隙里接听了吴存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了,宋城和败阵了没有?”
“看起来唬住了,谢谢你。”
“再找个时间去找找宋家老头吧,人之将死,应该会疼爱这个曾孙子。”
手机再次震动,关叙只好先挂了吴存的电话接了这个陌生的号码,还没喂出声一句冰冷的质问就砸上来。
“在跟谁通话?”
“是小禾?没谁。”
绿灯亮起关叙走向地铁站。
“宋城和找你了吧,第一回交锋打得怎么样?”
“给了二十四万让我滚出北京。”关叙没卖关子立马补充,“我没拿,大概意思是让我等着瞧。”
“呵,你要是为了这点钱答应我还真一辈子瞧不起你。”
“叔叔是留了遗嘱吗?”
“……没有。”电话里的人似乎是苦笑了一声,“又不是病死的哪儿来写这玩意的时间。怎么,宋城和炸你?”
“他提了一嘴。”关叙本以为拿不到那笔遗产会让他失落,可发现自己没有难过的意思意,这份坦然反倒给了他一种道德上的宽慰。
本就不该把属于宋禾西的东西当自己的救命绳。
“扯淡呢这个死人。”宋禾西沉默三秒,又说,“要不要去见见我爸妈。”
关叙握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误触了音量键,“好。”
风过肩头,关叙俯身轻按住了碑前吹歪的花束,几年前秦怡也这么摸他脑袋,让他想起了故去的母亲。
进来之后宋禾西一句话没说,甚至悼念的花束都是关叙带的,他像那个陪同,静静地站在边上。
关叙抬手摸到了冰冷的石碑,照片上的夫妻让他觉得陌生,原来人失去色彩时会感到如此疏离。心里有个声音问自己,他该说些什么,是不是该承诺些什么,可这些念头都被掐灭了。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拉人一把。这个人还是什么都拥有的宋禾西,他没有资格同情,可同情之外他对宋禾西又能有什么感情。
这场悼念没有悼词,关叙起身下意识看宋禾西,等着宋禾西交代点什么。
“车到了走吧。”宋禾西接过司机的电话走下石梯,清瘦的骨架将纯白短袖撑得有些空荡,牛仔裤随着步伐在膝弯处堆起又舒展。
轿车驶出墓园,穿过一排排的槐树,关叙视线没有焦点,涣散的世界里都是绿色。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没有实感?”
宋禾西说话的音量有点小,好在两人在后座挨得极近,关叙收回目光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宋禾西靠在椅背里,开叉的双腿变得不安分,膝部一张一合打着拍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一个人去世意味着什么,感觉其实他们还是在国外,这么说真够幼稚的。我都这样了你更那啥了吧?”
宋禾西企图从关叙那里得到什么情绪反馈,但关叙依然是那张死鱼脸,他连睫毛都没有扇一下,好似这番话很没聊下去的必要。
“关叙,你又哑巴了?”宋禾西语气这时候已经不是很好了。
“?”关叙这时候眨了眨眼,站直背,“从灵魂观来说人死去的只是□□,你觉得不真实没错,当然也没有道理说非得大哭大闹才显得有人情味。”
“……”宋禾西合上不安分的腿,偏头目光瞥向窗外,结束了这个自讨无趣的话题,“你学校到我家要多久?”
“我租了个房子,离你家半个点。”
宋禾西把车窗拉下来,风呼呼往里灌,“这么有钱住朝阳区?”
“公司加班严重,从学校出发太远了。”关叙被风吹得眼睛疼,转头看宋禾西把半个脑袋都从窗户探了出去。
宋禾西的头发大概一个假期没修剪留长了,风一吹头发像一口吹散的蒲公英。
热风里夹杂进来一股咖啡的焦香,很快冲散了车内尘腐的空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