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回收监护人》不鸽真人

103、关于那些年 工作中

　　这一折腾就到了凌晨四点。关叙头一回没被生物钟叫醒，宋禾西也沉沉睡去，两人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关叙是被饿醒的。昨天折腾了大半夜，胃里那点东西早被消耗完了，这会儿前胸贴后背，饿得发慌。

　　“几点了？”他刚动了一下，宋禾西就醒了，迷迷糊糊揉眼睛。

　　关叙正拿着手机搜附近的餐厅，随口回了句：“快三点了。”

　　酒店的自助早餐早就收了，这个点只能出去找吃的。

　　“啊，那出去吃吧，附近有家菌子火锅店。”宋禾西说完就掀开被子下床，一下看见了地上随处躺着的干瘪塑料套，这会儿人也看清醒了。

　　一晚的狂欢后两人都是精疲力尽，宋禾西昨晚要知道一早醒来要面对这一地的作案工具，他就是爬也要把地面收拾干净再睡。

　　关叙下半身早就麻了，正想下床，瞥见宋禾西愣在那儿，目光不自觉地追了过去。

　　宋禾西先一步动了手，抽了几张纸巾，蹲下去把地上的东西一裹，团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你先洗漱吧。”关叙又坐回床上。他不是脸皮厚，只是浑身上下疼得没力气再去为这些事不好意思了。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就出了门，外头阴天，热风呼呼刮着脸。司机放了假，最后是宋禾西开车带他去火锅店。

　　饿了一上午，锅底一开，两人谁也顾不上说话，只顾着库库下肉吃起来。

　　刚吃两口，宋禾西就看着关叙那全是辣椒的油碟，质疑道：“你不怕吃坏肚子啊？”

　　关叙低头扫一眼，“看起来辣而已。”

　　“我回去给你涂点药。”宋禾西明白自己这一晚上有多不节制，也就关叙好说话，一句都没骂自己。

　　关叙反应过来是哪里需要涂药，咳嗽两声，提醒：“吃饭呢。”

　　“吃饭也得涂。”

　　吃完饭后关叙想在外面溜溜食，但是外面实在太闷了，两人就只好买完药就回酒店。

　　关叙要自己涂，宋禾西不肯，他只能依了宋禾西。好在宋禾西算尽心尽力，涂完后又给他冲了一杯感冒药。

　　关叙心想要真这么怕生病，晚上节制点不就好了，但他没这么说。

　　“好了，喝完睡会儿，晚饭我叫你。”宋禾西把药都收拾了，跟那两盒嗝屁袋放一起。

　　关叙拿过遥控器，随便放了部文艺片当背景音，抓起抱枕闭上眼。涂过药的地方冰冰凉凉，肿胀感消了不少。沙发很软，空气里还飘着宋禾西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

　　在这样极度舒适的环境下，关叙很快就入睡了。

　　滴答滴答的时针转过一圈，伊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正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关先生，你说你已经很少再梦到你的母亲，那最近的噩梦里经常出现的人有谁？是你的父亲还是那位年轻的大学生？”

　　伊拉是关叙在这里找的心理咨询师，她今年有四十来岁，留着一头微卷的金棕色色短发，戴着小圆框眼镜。

　　到国外后关叙也没断过治疗，他跟伊拉已经很熟悉，但他从未提过宋禾西的名字，像在刻意地掠过这个人去解决问题。

　　但伊拉早就感觉到这故事中有一个关键人物，关叙不愿意提及，她只猜出是个年轻的大学生。

　　关叙不知道是第几次想绕过这个问题，事实如此，他每次来这里谈着谈着就卡在宋禾西这里。

　　伊拉真诚建议：“我能理解你不想提，甚至想跳过这个人，但是事实是我们的谈话一定绕不开他，而且后续治疗会一直提到。”

　　关叙抠抠掌心，沉默半晌后才开口：“我曾经的医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看来你不是意识不到自己在隐瞒，要我猜猜你为什么要略过吗？”

　　关叙没有摇头。

　　伊拉说：“因为你想亲自拆掉那个为母亲搭建起来的谎言世界。可在这个过程中，你发现自己想走出来就必须借助另一个人。但你又不想让这个人成为你‘母亲’角色的情感替身，你希望自己才是活下去的理由。”

　　关叙干笑一声，“我知道这很荒唐。”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是对的，你一直在往前走。”伊拉静静地望着关叙，“但直面问题不代表你要把这个人彻底从你的世界里赶出去。人的情感需要载体，我们谁都不可能脱离关系活着。心里依赖一个人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只要不是病态的依赖，就只是基本的情感需求，你不用这么回避它。”

　　关叙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嗯，最近做梦会梦到他，可以说是经常梦到。我离开那里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没那么不堪，也不想让他变得那么糟糕。”

　　“我能感觉到你很珍惜他。不过你放心，你一定能治好，你的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关叙抿住嘴唇，等那钟再转过一圈，他才松开了咬住的下唇，“如果能治好我真的可以回去找他吗？”

　　伊拉笑着说：“一张机票不贵啊。”

　　关叙也笑了，“是不贵，那今天就到这里？”

　　“嗯，我们下次再见。”

　　关叙像往常一样喝了伊拉进来的时候给他倒的那杯凉水，然后转身离开诊室，坐上车去公司办公。

　　这四年里工作依然是关叙排解情绪的工具，另外他也交了几个年轻的朋友，他们会经常聚到一起打网球。

　　这些人里有几个华裔，时不时会找关叙吃个饭什么的，年轻人的娱乐活动很多，关叙就这样跟着他们也变得活泼起来。

　　像伊拉说的一样，他觉得是自己把自己想得太糟糕了，事实上他现在没有那么脆弱，在这个新环境下治愈得很好。

　　最后一次治疗，关叙主动约伊拉吃了顿饭。桌上没有再出现那些专业的临床术语，他只是聊宋禾西。

　　伊拉第一次完整地听完了这个年轻人的故事，也为他们之间那些细碎的过往感到动容。

　　她能感觉到，关叙说起宋禾西时，语气是温和的，像在讲一件熨帖心口的事。

　　“光让你听这些很枯燥吧？”关叙不好意思地笑笑，讲起宋禾西他总是滔滔不绝，就连自己都震惊，他居然能记得他们生活在一起时的每一个细节。

　　伊拉摇头道：“不会啊，你知道我们心理医生最大的能力就是倾听。而且你能主动跟我讲这些，我反而很高兴。”

　　“我也是这几年才意识到，很多事情说出来后突然变得没有那么重了。”关叙望着窗外的海滩。

　　太阳正沉入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海浪缓缓涌上沙滩，又退下去，留下细碎的白色泡沫。

　　“因为说出来的时候大脑会潜意识里把语言整理一遍，等同于在整理你的情绪，所以往往倾诉完心里就会好受些。”

　　“嗯，伊拉，我明天就飞回国了。”

　　伊拉由衷道：“我知道这一天会来，那就祝你一帆风顺，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再见。”

　　“会的，我相信他跟我一样勇敢。”

　　关叙举起酒杯，伊拉默契地和他碰了碰杯，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由5号登机口登机……”

　　关叙到座位后戴上了耳机，随便点开了一部电影。此时舷窗外面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他慢慢闭上了眼，耳机里的英文台词还在走。对白一句接一句，慢慢地就听不清在说什么了，只剩下像隔着水的嗡嗡声。

　　而后声音又慢慢变得清晰，台词流畅情绪饱满，又好像有人把电影声调低了，关叙的意识再次沉了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关叙发现自己不在沙发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宋禾西抱到了床上，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一睁眼就是宋禾西近在咫尺的脸，他放轻了呼吸，细细观察这张脸，五官漂亮得没法挑剔。

　　关叙忽然觉得，这么好的人，竟然真的在喜欢自己。像老天爷难得睁了回眼，故意漏下的一点恩赐。

　　放假三天，两人哪儿都没去。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像三天后世界就要末日似的，过着没羞没臊毫无节制的日子。

　　第三天晚上，宋禾西让关叙把返程的票退了，让他假期都留在这儿。

　　剧组复工后，宋禾西忙得脚不沾地。关叙也久违地过上了养生日子，每天在酒店看看电影、翻翻书，等着宋禾西收工回来听他聊剧组的趣事。

　　临走前一天，宋禾西破天荒主动把关叙带去了片场。平日里专注干活的一群人，因为这一出突然变得格外活络。

　　关叙没要任何特殊待遇，宋禾西拍戏的时候，他就跟其他人一样站在旁边看。

　　晚上的雨下得很大，宋禾西把季方扮演的佑安这个角色的出场戏提上日程，趁着雨天拍了。

　　开拍的口号一喊出，录制开始。

　　佑安从破旧楼房的窗户翻出来，光着脚踩进水洼里，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几个保安从巷口包过来，制服被雨淋成深色。

　　他跑得很快，风刮过来的时候绊了一下，整个人摔进泥水里，马上又弹起来继续跑。

　　保安在马路口把他截住，几条胳膊同时箍上来。他没有挣扎，弯着腰大口喘气。

　　雨顺着佑安的头发往下淌，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紫，眼眶红一片。

　　保安骂骂咧咧扇了一巴掌，佑安脸偏过去，鼻血顺着人中落下来。

　　宋禾西没喊停，他们继续走戏，直到保安拎着佑安回到楼房里才结束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