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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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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说高处不胜寒,今天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七月,三更天,月光如水水如天,于不经意间轻轻挑破那一抹暗色长空。
我站在西凛国皇宫的至高点——昭容殿的屋檐上,看着月光将自己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一点一点,凝结出凄惶的味道。
在异国的土地上,这种感觉我已经历得太多太久!
没事的……我对自己说,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很快……
我俯视着宫殿脚下严阵以待的士兵,只觉一片银刃寒光凛凛逼人,更有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拉着满弦,蓄势待发。想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暗哨吧!
我苦笑,他实在太高估我了,既然已走到末路,困兽之斗还有什么意义呢?
风起,无数梨花残瓣随着月影流转,翻飞。
恍惚间,一种无法触及的温柔自心底曼延开来。我与灵澈公主相遇于梨花初绽的季节,一年,又一年,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到如今繁花落尽,伊人亦心碎神伤,我呢,又该何去何从?
想这两年来我利用她对我的信任,窃得西凛国无数军事机密,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实在不算太过。
“流夕……”
蓦然回首,正对上她哀戚欲绝的眼眸,接触的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诉说,却是无言。
“叶流夕,把兵力分布图交出来,本将军便饶你一死!”低沉醇厚的嗓音打断我的思绪,刺入眼帘的依旧是他那抹张狂自信的微笑,那种仿佛天下皆在他驱使之下的不可一世。
西凛国的镇远大将军——穆重轩,多年来为西凛立下无数赫赫战功。若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被他踩在脚下的,又何止万骨!
我摇摇头,几分无辜几分怜悯:“将军迟了一步,半个时辰前图已送出宫去了。”
阴冷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逝,狠狠的,他一字一顿道:“那你,就去死吧!”他缓缓抬手,刻意给我造成压力的同时,似乎也在等待着我最后的,预期中的屈服。
“不!”灵澈忽的奔上前去,以公主之尊跪在他面前,死死拽着他的袍子,厉声唤道,“将军,求求你别放箭!事出突然,其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他冷冷睥睨着她:“公主若不信,大可以亲自问他!”上扬的语调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没有!”我微微笑着打断他,“灵澈,没有人逼我。我和你在一起,本就是为了这个!”僵硬的扭过头,此时只消多看灵澈一眼——那张和她相同的脸上浮现着同样哀凄的表情——于我也是极痛苦的煎熬。
“公主殿下,得罪了!”重轩忽然出手点了她的睡穴,转身吩咐道:“公主千金之躯,见不得血腥场面,快些送她回去!”
他又转向我,阴沉之色更甚:“最后一次,降,还是是死?”
我深深望入他的眼,挑衅般高傲的微笑着:“我说过,我不会输的,一定不会!”齿尖微一用力咬破毒囊——黯销魂,东离皇室赐死皇族才会用的密药,绝对没有救治的可能。
足间轻轻一点,我如同断线的纸鸢,一头载了下去。
那一瞬,我清楚的看到他向来自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看到家乡远山如黛,秀如青螺;还有……她美得令人心碎的微笑。
都是幻觉吧,人死之前的幻觉。
风透过薄薄的衣衫,刀削似的刮着皮肤,很疼,很冷!
不过没事的……我再次对自己说……
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很快……
朦朦胧胧中,我不知睡了多久。
其实多久都无所谓……这样很好,没有痛苦,没有欢乐,却莫名安心……谁都别来叫醒我。
可是十天,二十天,一年,两年……我又能这样睡多久呢?我的灵魂依旧束缚在这具破败不堪的躯体中不得释放。
我知道我没死。偶有片刻,我可以清楚的闻到满室满屋弥漫不散的药草香,听到素衣侍女在一旁悄悄低声絮语……半梦半醒中,也会被重轩暴躁愤怒的呵斥声吵醒,可我不愿睁眼,也不能!
同样的事,同样的人,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而且,只有在无边无际的暗夜里,我才能和她相见……
依稀中,她缓缓向我走来,纤秀如柳,带着泫然欲泣的忧伤表情。她越走越近,身形却越来越模糊,直至化作一团袅娜的雾气,再次消失于虚无。
“青袖!”我痛苦呼唤着她,“你不爱我了吗?不爱我了吗?”
九转轮回……
我只做着那个有她的梦,可她出现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窗外有雨,淅淅沥沥,默默滋润着远近草色。偶有夏虫嘁嘁低鸣,不过更添几分凄清。
刚想放松心情睡去,他醇厚的嗓音却隔着重重纱帘传了进来:“还没醒吗?”
不顾侍女们跪了一地,他径自向我走来,充满压迫感的冷冽眼神紧盯住我不放,我调匀呼吸,不想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脸上,又麻又痒。
“为什么还不醒呢?”低低的叹息,带着无奈和宠溺,诱惑人心似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的抚摸我的眉眼,脸颊,嘴唇,最后停在颈上,细细摩挲,所到之处带起一股奇特的战栗。
“夕……”语调一转,“你自找的!”猛的收手扼住我的呼吸。
只一会儿,胸口便象碾碎了似的疼,我不可抑制的颤抖着,他越发收紧:“睁开眼,我就放过你!”
闻言,我反倒慢慢放软了身子,眼睛依旧闭得死紧。
我已生无可恋,死,亦何苦?
他却渐渐松了手,转而制住下颌。顿时,充满侵略以为的气息毫不留情的在我口重肆虐,似要席卷一切的狂暴。
我狠狠一咬,睁眼。
他愣了一下,毫不在意的拭去唇边的血迹,一扫先前的暴虐,对我微微一笑:“你终于醒了!”
淡然而亲切,仿佛是故人久别重逢。
我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一时间,竟有种温馨的错觉。
只刹那,他忽然邪邪一笑,顺手扯下金丝玉纹的腰带。
“不要……”许久未发声的喉咙嘶哑的象是沙砾在摩擦,我本能的挣扎着,这才发现脚踝上居然缚着细细的链子……动物般被桊囚的屈辱感使我不顾一切的踢打起来。
他轻而易举的压制住我,用腰带绑住我的手腕,又把链子饶紧一圈,动作轻柔的象是情人间的嬉戏。可我清楚,在他温柔的假面下,等待我的将是无法想象的残酷。
每根寒毛都在战栗,敏感到疼痛!
“你知道吗?”他含住我的耳垂,就势一舔,“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活活钉进棺材里……省得留在世上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