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降临 ...
-
群臣将最后一线希望寄托于身在战场的大皇子，有人夜里偷偷焚香祷告，祈求大皇子早日归来。那是嫡出的正统，是被贬为庶民名不正言不顺的前七皇子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存在。
何况大皇子从前为国为民的形象深入人心，现在战神的称号也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能文能武，是他们心中希望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就在这股暗流涌动到极致之时，雾夕塔方向忽然传出国师的预言。“正统承之，天下大兴；逆者替之，梧国亡矣。”
这语言像是燎原的星火，先是在街巷之间口耳相传，继而传至吏部、御史台，最后连深宫之中的七皇子都听到了风声。传言传到七皇子耳中时，据说他当场砸碎了一只前朝古窑的青瓷瓶，碎片飞溅。
民心如水，此言如舟，载着所有人对正统的期盼，遥遥地指向京城之外那支正在疾驰而来的铁骑。
林和踏入皇城那一日，天阔云高，苍穹澄澈如洗，一轮白日悬于正南，阳光毫无遮拦地铺洒下来，将整座京城的青瓦朱墙都镀上了一层滚烫的金边。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无形的东西——不是风，不是尘，而是一种压迫感，像是天地都在屏息等待某个时刻的降临。
率先到来的，不是话语，是马蹄声。
先是一骑，继而十骑，再而百骑、千骑。铁蹄踏碎长街的寂静，青石路面在密密麻麻的马蹄下震颤不休，沿街两侧的屋瓦都在轻微地嗡鸣，尘土在日光中沸扬翻滚，整条通往宫门的御道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的脉搏所充斥。
百姓闻声便已脸色煞白，急匆匆阖上门板，门闩落下的声响此起彼伏；商铺的掌柜手忙脚乱地拽下幌子，小儿被母亲一把抱入内室捂住嘴巴。这座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陷入了一种鸦雀无声的等待中——他们知道，变天了。可这一次，没有恐惧，只有屏息。
宫门之外，两军对峙。一边是七皇子仓促拉起的守军，面色苍白，甲胄不整，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另一边是林和身后那片沉默如山的黑甲骑兵，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一堵从边关一路推到京城的人墙。鸦雀无声中，只有马匹偶尔喷出的鼻息和甲片碰撞的轻响。
林和策马立于阵前，玄色披风在日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大皇子比离开京城时仿佛更高了些，肩背更宽，面容轮廓被边关的风沙磨出了棱角分明的锋利感。那双眼睛沉静如井，却在最深处藏着一种能压垮山岳的力量。
大皇子身后半步处，一道漆黑的身影始终紧随着，身形被暗色劲装裹得严严实实，众人以为是死士，其实不然。
这一战，本就是做戏。彼此都是自己人，此刻刀锋相向不过是演给殿中群臣和天下人看的戏码。可就算是戏，也得演得足够逼真。
第一批被推到阵前的“叛军”是那些已经被判定极刑的死囚，毒哑之后换上了叛军的甲胄，被驱赶着冲向前线。兵刃相撞的火花在日光下明灭闪烁，惨叫声、铠甲坠地的闷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阵前便倒下了一排又一排的身影，血液渗进青砖缝隙，染出一片暗褐色的印记，被正午的太阳一烤，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七皇子”在被围困至大殿台阶前的最后一刻弃刀跪降，紧跟着，他身后的拥护者纷纷抛下兵器，跪了一地，甲胄磕在石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响声。他被两名侍卫按着肩膀押至阵前，当着百官与数千士兵的面，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招供——镇国将军府谋反一案，乃他一手伪造，只为挑拨陛下与大皇子的关系，伺机夺嫡篡位。
那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被高墙与殿脊一遍遍反射放大，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林和没有看他，目光掠过他的头顶，落在那道敞开的殿门之上。阳光从门洞贯入，将大殿内部的蟠龙金柱照得半明半暗，那把空置已久的龙椅，正静静等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她翻身下马，玄靴落地，甲片铮然一响。身后的黑甲骑兵如潮水分流般向两侧退开，给她让出一条直通殿门的甬道。她迈出第一步，靴底踏在浸过血水的青石上，不疾不徐。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不可违逆的规律之上，像是命运本身的节拍。她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的那一刻，正午的烈阳恰好斜过一个角度，将她的身形包裹进一团炫目的金光中。群臣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追随着那道从光中走入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
那身玄甲在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流光，披风在身后拂动着尚未散尽的战场硝烟，脸上的每一寸线条都像是被战火淬炼过的铁，坚硬、凌厉、无可撼动......
那张脸，他们认得。那是大皇子的脸。可那张脸上的神情，他们从未见过。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如今站在这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威压让人的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不是愤怒，不是凌厉，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由内而外的天子之气，像是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醒来，自骨髓深处向外释放，压得满殿群臣脊背一寸寸弯下去。
“臣等——请大皇子登基！”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声音颤而高亢，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迸出胸腔的呐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所有人。满殿文武齐齐拜伏，官袍拂地如浪涌，额头触砖的声响连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人们看见那道身影一步步踏上御阶，靴跟叩击金砖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堂中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直直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像最后的倒计时，也像某种古老的加冕礼鼓。
那把龙椅就在前方，林和伸出手，指腹拂过扶手上蟠龙的鳞纹，冰凉的触感顺指尖蔓延而上。
她微微侧过脸，余光掠过身后那道沉默的黑影，脑中回响起出发回京时她胞兄坚定的那句“以前你是我的影子，往后，我是你的影子。”，唇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抬了一抬，随即便被敛入一片肃穆之中。
她转身，落座。
那一瞬间，仿佛整座大殿都矮了一截。所有的光都汇聚到最高处那道身影上，暗处退散，阴影退散，唯余煌煌日光透过高窗泼洒而下，将台上之人轮廓勾勒成一尊不可逼视的神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从殿内涌到殿外，从殿外涌向宫墙，从宫墙涌向整座皇城。那浪潮般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微微作响，震得宫墙外那些躲在家中屏息聆听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推开门缝悄悄张望。
皇宫中一处偏殿，身穿一身明艳红衣的身影闭起眼听着这美妙的声音，脸上闪过沈醉，这是见证着他复仇成功的声音，只是下一秒那张脸上又闪过疯狂，安国公府满门的鲜血就算如此也没法得到安息。
视线落在床上睁大眼睛无法出声疯狂摇头拒绝听到那一声一声回荡的俯首尊称，这意味着他的皇位彻底失去了，沈宜亭是故意的，故意让他清醒的听着这些声音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一如当初看着亲人一个个人头落地时的绝望。
“陛下，不，应该说是太上皇？你应该感到开心，这江山，有让你放心托付的继承人了，往后你只需要在此享福，奴才会好好照顾你。”那声自称的奴才说得格外的阴冷，照顾二字也加重了些许。
居高临下的看着如今狼狈不堪的昔日皇上，沈宜亭心中的一口恶气总算舒缓了些许，但永远无法畅快，除非他失去的亲人能回来。
林共恨恨的看着沈宜亭，是他，不，应该说是他们，是他们一起算计的自己落得今天的田地，要是再反应不过来他就枉为人了，好演技，一个个的好演技，如此想着在一声一声的万岁声中林共气得晕了过去。
昏死前他好像还能听到那声不屑一顾的指向他的暗骂声，那句宦官嘴中的废物彻底压垮了他。
沈宜亭打开那扇门，不想再闻里面污浊的空气，外面那些本就高昂的声音此刻更清晰了些，心里想着他终于等到人平安又强势的回来了，他就知道，那人一定会做到。
林和端坐于龙椅之上，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扶膝，一手搭在蟠龙扶手上。她的目光缓缓掠过殿中每一颗低垂的头颅，像一道无形的尺，量过所有人的脊梁。
她的唇终于微微上扬，那弧度极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座大殿的肃静，稳稳地落在每个人的头顶。
“平身。”两个字，如金铁坠地。自此，梧国翻过了旧章。相隔一世，她重新坐上了这个位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