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星辰与An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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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Ann从女装店下班，坐电梯升至城市综合大厦顶层回家。
家里的流苏吊灯亮着，像一簇灿烂的藤蔓，瀑布似的，自LOFT的尖屋顶垂下。一双男式运动鞋躺在玄关的地垫上，一只枕在另一只腰间，样子很慵懒。
星辰在啊，Ann想，像被一支羽毛轻拨了一下心弦，痒痒的，带着颤音，轻柔而绵长。
“我回来了——”她欢喜地扬声说，声线在LOFT窄小的四壁间碰撞，迂回着升向屋顶，搅起一串渐弱的回声，隐约而空灵。
浴室门滑开半边，水汽氤氲。
星辰在那方明亮的暖黄中探出湿漉漉的头：“一起洗吧——剩下的热水不多了，不够你单洗一次。”
“好呀。”Ann羞涩地一笑，走向高耸的落地窗，踮脚从晾衣架上扯下浴袍。
热水果然不多了。Ann刚冲掉身上最后一点儿泡沫，花洒喷出的水就变凉了。
星辰已从带来的化妆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挑出止痛剂往左臂上喷。
Ann记起他上周录节目时伤到过左肩胛，胳膊抬久了会疼，就问：“我帮你吹头发吧？”
“不吹了，最近有点儿脱发，越吹掉得越厉害。”星辰说，只用毛巾轻轻吸去发梢的水珠，然后从一个棕色小瓶里挤出几滴精油，在掌心揉开，小心地往头皮上抹。
Ann觑了一眼瓶子上的标贴，果然写有“育发”二字。
她吸吸鼻子：“味道怪好闻的，效果好吗？”
“经纪人推荐的，说不少圈里人都在用。我刚抹没几天，掉得好像比从前少些。你要不要也试试？”星辰说。
Ann摇摇头：“要入夏了，有点儿爱掉头发挺正常吧，入冬之前应该能长回来。”
星辰扑哧一笑：“听着怎么跟猫咪换毛似的？不过，好像也挺有道理。”
他又按摩几下头皮，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潮湿的发绺打理蓬松。
Ann坐在浴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湿漉漉的长发，看着星辰先弄好头发，再涂上睡眠面膜和颈膜，最后给全身擦一遍浴后乳液。
浴室本就狭小，化妆品的气味越来越浓郁，Ann有点儿想打喷嚏。
他可真瘦啊，Ann想，出道七年，马上奔三的人了，从背后看，依然像个长得过快的中学生。只是，为了留住这珍贵的“少年感”，他需要经年累月地节食和健身，每天睡前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虽然号称吃得“少而精”，但长此下去，真的不会营养不良，损害健康吗？
星辰穿上沙滩裤，走出浴室，打开冰箱找水果。
“亲，你怎么把冰激凌放进冷藏室了？看，都化成稀汤了。”他轻轻晃着盒子。
Ann垂眸一笑：“我故意放的——昨天忽然馋冰激凌，又不太能吃冰的东西。”
星辰就打开盒盖浅啜一口：“唔，味道的确让人怀念。”又看了两眼，到底忍住了，没再喝第二口，只挑出一小盒蓝莓，坐到沙发上慢慢吃。
他可真自律呀，Ann想，可是，即便如此，这些年来在演艺圈里也只落得半红不红，虽然拍过十几部戏，但都没掀起多大水花，为了不被忘记，只好隔三差五去参加几档综艺节目。
“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这期综艺录完了？”Ann边找空调遥控器边问。
“没，是我自己想GAP几天。”星辰的语气波动了一下。
Ann听出异样，停住手，抬起头：“出什么状况了吗？”
星辰垂下眼眸：“算是吧，不过也没什么。就是大家情绪都不大对，录出来效果也不会好……哎，你别找了，在我这儿呢。”他从抱枕后摸出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到很低。
冷风咝咝吹出，在尖塔似的LOFT里盘旋。
Ann坐到星辰身边，扯过一条又大又柔软的薄毯，围在两人身上。
室内越来越凉，令他俩都觉得对方在毯子底下的身体加倍温热。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星辰最喜欢这样，Ann也很喜欢。
星辰一手搂着Ann，另一手端着蓝莓盒子，偶尔噙两颗果果在嘴里，一颗渡给Ann，另一颗自己吃。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蓝莓，一声也不吭。
盒子里的蓝莓越吃越少，最后只剩下一颗。
星辰噙起这颗蓝莓，放在Ann的唇齿间，自己咬去一半，然后直接吻住Ann，让这个吻充盈着蓝莓的滋味。
待到两人终于没气力再吻，星辰帮Ann拭去唇边的深紫色果汁，问：“你今晚还要写文吗？”
“不写也行，存稿够用十一二天的。”Ann深吸一口气，“最近写得蛮顺手，就是订阅和收藏都不怎么见长，大约还是题材不够抓人吧。”她用一根手指在星辰胸口的肌肤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儿，莞尔一笑，“所幸收入没怎么减少。”
“那就好，”星辰轻叹，“我们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过得还不错。”
“你怎么啦，星辰？这么不开心……”Ann仰起头，在他耳边亲了亲。
“没，我就是忽然觉得在节目组待得特别没意思，想来看看你，想这样抱着你。”星辰把脸埋进Ann的颈窝，有些扯痛了Ann的长发，但是，Ann忍住了没吭声。
她知道星辰的倾诉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真的很想听。
星辰的倾诉一如既往地随心所欲。
凭着写了七年网络小说的功力，Ann在心里像拼拼图一样，把听到的碎片信息逐一归位，大致理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这期综艺里，节目组请来一位资深女星作嘉宾，安排星辰等四位年轻演员与她互动。但这位女星似乎有意针对星辰，说了很多尖刻的话，搞得气氛很拧巴，最后还发了一通脾气，半途离场，闹得大家不欢而散。
更糟心的是，大约一小时后，网上就出现了一篇关于此事的推文，有图有真相。一时间，评论铺天盖地，迅速冲上热搜。
追究是谁干的已经没有意义。
星辰遭遇了出道以来前所未有的演艺危机。
“他们说我妆造太夸张，表演没有年代感……”星辰忿忿地说。
“还有呢？”Ann举重若轻地问，“一般网文都得凑够四五点才行，就两点太少了，没人爱看，作者也赚不到钱。”
星辰张了张嘴，有些不情愿地继续：“还说我脸僵，疑似整容失败，笑容姨化，少年感缺失……”
“问题是，又没成精，谁能永远是少年啊？”Ann忍不住呛了一句，“星辰，别听他们瞎说！你现在绝对是做演员最好的年纪——既有了一些人生阅历，外形又很年轻……”
这时，星辰的手机响了。
“你在哪儿？”是他母亲的声音。
“找我有什么事？”星辰不答反问。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似乎要发脾气，最后却选择了好言好语。
“星辰啊，你那经纪人小郑刚才找到我，说公司已经找人控评，网上的热度降下来了；导演也在组内协调好了，重新剪辑今天拍摄的内容，把有争议的部分都剪掉。但这样一来，节目的时长就不够了，需要你赶紧回去补拍一部分镜头……”
“明天吧，我现在没法儿回去，正在做肩部按摩……”
母亲的声音终于露出了不悦。
“星辰，你说话先过过脑子好不好？我有你的手机定位，我知道你在哪里，你……”
“妈，先不说了。我需要放空一下。”
星辰果断结束了通话，关了手机。
“不回去，真的不要紧吗？”Ann有些不安地问。
星辰顾左右而言他：“饿了，给我弄点儿好吃的。”
城市综合大厦负一层的超市里，Ann对着一副硕大的鱼骨架发愁。
“三文鱼只剩下脑袋和尾巴了，”她打电话给等在楼上家里的星辰，“要不我买点儿牛里脊和基围虾？”
星辰还没回答，专柜的老板娘却在一旁笑道：“姑娘，我这儿还有一块，本来是准备带回家自己吃的，已经切好了，你要是不嫌弃……”说着，从身后的冷柜里拿出一盒厚切的鱼片。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Ann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我这儿天天卖鱼，吃也不差这一次。你买回去招待朋友吧，鱼皮已经被我片掉了，不算你钱……”
于是，Ann就买了那盒鱼片和一头胖乎乎的水发海参。
“你还挺有口福的——上好的鱼腩。”Ann把那盒鱼片摆在一只贝壳形的白瓷盘里，配上几只花菇和几片生菜，看上去就像马奈的静物画。
“是呀，其实我都打算吃鱼尾巴了。”星辰正在煲粥，翻滚的白米粥里，切成小块儿的海参和碧绿的葱花时隐时现。
Ann知道星辰平时节食，肠胃很薄，不敢给他吃生鱼，找出好久不用的烤肉盘，洗干净，刷好油，支在炉灶上。
鱼片在烤盘上吱吱作响，鲜香四溢。
“据说，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星辰用筷子给鱼片翻了个身，抬手打开吸油烟机。
Ann往鱼片上撒了一些调料：“是啊，其实没什么好烦恼的，生活而已。”
“这样好吗？”
“这样呢？”
…………
夜深了，星辰做得很肆意。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尖滳落，汪在Ann锁骨的凹窝里。
Ann在这方面不算是个很热情的人，但对星辰那些小小的恶趣味也不反感。今天她着实有些累了，却仍尽力配合他，摸着他没加发片的湿漉漉的头发，吻着他没化妆的汗津津的脸。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说。
“你是我最想一辈子守在一起的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更热情地回应她。
天不亮星辰就走了。
Ann睡不着，去浴室重新冲了个澡，裹好浴衣，点亮了家里的每一盏灯。
她平躺在床上，沉浸在星辰残留的气息里，隔着柔软的浴衣，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
“宝宝，爸爸来看我们了。只是，他还不知道你已经来了。”她温柔地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星辰与Ann（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