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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悸动(二)  总之不是 ...

  •   豫州府,正厅。

      木窗四敞大开,奇花异草微微晃动,风卷着花草香灌进来。

      萧洄斜瘫在椅中,肩头松垮垮垮,单手拎起茶盏后喝了两口,便随手丢在案上,杯身倾倒,茶水漫溢也全然不顾。

      转而侧身,单手支颐,目光悠悠游移,末了凝在何瑾身上,忽而勾唇低笑,懒态尽显。

      他道:“何捕头可有婚配啊。”

      何余心往沉了沉。

      今日宋大人唤他们过来说是有大事商议,本想一声不吭躲过去,没想到这位燕王殿下开口第一句竟然问自己有没有婚配。

      她与这位除了堂上对峙外,好像没其他交集。

      她瞥眼对面正襟危坐的崔元灏,即便在不满,此刻也不能给大人添麻烦。

      她道:“未曾。”

      “真好。”他笑意散漫又放浪,似有若无地哼笑两声。

      “……”

      即使在好脾气,听到这轻浮的笑,也差点黑脸。

      “殿下无故纵态嬉笑,未免失了分寸。”崔元灏起身。

      “你也这样觉得吗?”萧洄并未回,而是越过他看向身后之人。

      来之前崔大人向她介绍过萧洄这次,说这人行事乖张,散漫无拘。

      若是与他对上顺着他话往下讲便好,不要逆着来。

      她又道:“未曾。”

      “看吧,何捕头都不觉得。”散漫飘忽逐渐聚焦,“她没意见那就是你对本王有意见?”

      “不敢。”

      萧洄闻言,眼尾轻挑,那笑意里渗进几分玩味的锐利。

      “崔大人不敢说得倒是恭敬,可本王却瞧不出半点这个意思。”说罢,眼风又悠悠转向何瑾,嘴角弧度深了些,“还是说,崔大人是觉着何捕头答不上本王的话,须得你来替她撑个场面。”

      “殿下说笑了,崔大人向来守礼,绝无冒犯之意。”林盛之忙起身,眯缝的眼里透出点光,“但有关孟案一事做的太过火,听说是遭遇刺杀从物品里推测出凶手来自豫州,故派他们二人前来调查,但实在过于闹腾,差点把天给掀了。”

      “要不是闹大,那秀才岂不是已人头落地。”萧洄抬眼,“灾民已安置妥当,没必要揪着不放。”

      “说得也是。”林盛之笑着点头,似有若无扫过崔元灏,“崔大人也是秉公办事,既然事态已平,那便不追究了。”

      呵,老狐狸。

      萧洄挑了挑眉,不动声色扫视两人脸上扫过,崔元灏神色如常的避开目光。

      离京前他与萧洄闹得很难堪,他想让自己娶他表妹。

      居心叵测,显而易见。

      与皇家结亲,相当于站队,他不想。

      没出这事前,他与萧洄关系不错,出了这事后针锋相对。

      在公务出纰漏时,萧洄第一个上奏请严惩。

      皇帝朝上说着不是大事,下朝就下旨将他贬至江州,成了个下州的小小知府。

      “人命关天不追就不追。”萧洄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明白,崔大人为何会亲自来豫州?”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好在临行前与上官打好招呼,要不然又不知道会贬到哪里去。

      他从容不迫应对,谁知萧洄不打算放过,直言不讳道,“江州的官跑到豫州来查案,怕是嫌自己的乌纱幞头戴得太稳了吧?”

      这话说得很重,崔元灏一时难以招架。

      就在此时,脚步声从外头传来,不疾不徐。

      沈徽整了整衣袍,垂首步入,恭敬行礼。

      “草民沈徽,见过各位大人。”

      萧洄懒洋洋扫过去,从沈徽微低的头顶,看到他那身半新半旧的袍子,再到脚上那双沾了尘土的布鞋。

      就是这么个人把搅得天翻地覆,怎么看都觉得不真。

      “沈徽?”他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是个神童,五岁识文,十岁通经,年纪轻轻便已经在崔大人身旁做事,向来前途应当是一片光明。”

      后面的话与其是夸赞,倒不如说是阴阳怪气。

      话毕,便已经将目光收回,他继续晃着腿,喝着茶,没把这位神童放在心上。

      林盛之摆摆手,沈徽从容落座。

      他垂着头,落在灰扑扑的鞋上,厅内气氛比他预想中要轻松些。

      在这里萧洄还没离开豫州他并未感到意外,前两日在堂上吃的亏,不报复回来,晚上估计连觉睡不着吧。

      出乎他预料的是他的态度,在他印象里萧洄对自己仇视的人并不会只轻飘飘撂下不痛不痒的话。

      “沈徽。”厅内,静得可怕,林盛之看向下方,“你利用灾民扰乱刑场一事,有燕王殿下求情,本官不在追究。”

      “接下来你且在所了解一切和盘托出,遗漏半句亦或弄虚作假,定不轻饶。”

      沈徽先是面露惊讶看过萧洄,而后强装镇定,谢过他和林盛之后,便娓娓道来。

      “照你所说,在豫州这些时日并未查出重要线索。”林盛之缓缓开口,语气不如起初平和。

      “是。”

      林盛之不语,眼睛睁开些,慢悠悠打量一圈,“本官好像是传唤你与何余两人,她怎么不在。”

      他对这位在公堂之上公然质问萧洄,“卑微之辈,难道不能扬声于世”的姑娘,印象颇深。

      “孟斯远并未痊愈,草民便让她留于照料,独自前来回话。”

      萧洄静静看着他,眼底闪过鄙夷,明明是想贪功,独揽功劳,讲出来倒是那么好听。

      穷乡僻壤出来的小人物,果然上不了台面。

      崔元灏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迟早被拖累的一事无成。

      林盛之瞄眼萧洄,这位大爷又怎么了。

      他缓缓开口,“既如此就起来吧。”

      沈徽起身,“谢林大人,她并非官府中人,一道来前讲不清前因后果。”

      “本王看她是个蛮厉害的神人,不管是不是官府中人,既然参与其中,那便请她来好好说说。”萧洄迅速接过话,这不是询问,而是直接下令。

      他话未说完,官差神色慌张地疾步而入,也顾不得礼仪,直接凑到林盛之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盛之笑容凝固,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睁开,闪过锐光。

      “知道了,下去吧。”

      他重新看向厅内众人,语气沉重,“刚得到消息,郑福安在牢房内,撞墙自尽了。”

      “什么?”崔元灏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惊。

      像这般人最懂好死不如赖活着,主动寻死可能性不太大。

      看来是有人不想他们继续往下查。

      “死的倒是干脆。”萧洄对此倒是没表现震惊,他整理下衣袍站起来,“走吧去看看。”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事发突然请何余的两位官差还未离开,“先让那位神人去书房朝看郑大人尸首,本王到要看看她究竟有几分本事。”

      说完径直走向书房,林盛之眉头紧锁,面色难看至极,沉默良久他看向沈徽,“你暂且留在客栈,不得随意离开,随时听候传唤。”

      “是,草民明白。”沈徽躬身应下。

      他嘱咐完随即离开。

      正厅里只剩下沈徽和崔元灏。

      他也是阅人无数,大多人都读的懂,但唯独沈徽难懂,初次觉得不一般是在堂上,与何余竭尽全力解释相比,他反应过于淡然。

      后来带他去见沈迁,他父亲像条疯狗扑上来就对他拳打脚踢,他一动不动。

      即便是旧伤复发也是一声不吭。

      相处很久他才回过味来。

      沈徽没什么人味。

      也可能是经常与何余那般吵闹的呆在一起原因,显得他更静了。

      “沈徽。”他询问道,“郑福安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你信吗?”

      “回大人,属下不知。”他未正面回应,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萧洄也好林盛之也罢,都绝非善类,他开口道,“燕王殿下让何余验尸,恐非善意,何余一介民女,卷入此事已是非同小可,如今直面朝廷命官之死,无论她看出什么,说不出什么,都可能引火烧身。”

      崔元灏当即明白沈徽的担忧。

      “本官即刻前往书房,务必护她周全。”他看了看沈徽,“林大人让你在客栈等候,你暂且安分待着,郑福安一死,这潭水更浑了,但也意味着尘埃落定,上面不会再让我们查了。”

      沈徽拱手,“属下明白。”

      崔元灏不再多言,整了整官袍,快步离去,方向正是府衙书房。

      郑福安的死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给本不平静的豫州又添了把火。

      回悦来客栈路上,经过巷子每个人都在跟他打招呼,其实不乏何余功劳,他其实不是话多的人。

      但何余话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拉着他聊两句,久而久之周边商户通过她也记住了他。

      在他印象中好像没感受过这么浓重的生活气息。

      “哟,郎君你才回来。”

      “嗯。”

      “小余大夫出门去买砚台了。”

      “砚台?”

      “对啊,刚才有两位官爷找她,我看他们是熟面孔才指的路,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徽心下疑惑。

      似乎为验证他这个想法,没多久,萧洄下令请何余的人来了。

      是两个生面孔。

      对啊,那两位是萧洄的人。

      怎么会是熟脸。

      他撞开两个正打算询问的官差,冲着那间笔墨铺子跑去。

      以前的他骨子里刻满高傲,重新经历一遭,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有这样想法。

      明明过得这么惨。

      所以他变得冷漠,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

      他不在乎,不在乎任何一切。

      或许是经历过死亡的都是如此,对世间万物生不起一点感情。

      要想走到那个位置,想要复仇必须如此。

      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要杀了何余。

      第一次是在后山,他故意弄出动静,想借刀杀人,但看见她腰间挂着自己的荷包,怕牵连到自己,他出声阻止。

      第二次是绑架后在油菜地里,她后面跟着个小尾巴。

      ……

      但在她真正遇到危险时,心情十分复杂。

      总之不是开心,是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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