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图治（全文待修）》先冼洗

9、欺瞒

　　“阿姐，他这又要昏睡多久啊？”

　　芜荑二人出门时，乌恩其还在呼呼大睡，很是惊奇。

　　“筠芝筠芝，你好生厉害！还会暗器！”

　　去诊摊的一路，筠芝都没有理她，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似是还在生气。

　　坐定后，给乡亲们瞧了一上午。

　　中午赵姨婆来送饭，将芜荑拽到旁边，悄声问。

　　“荑丫头，你们带回去的那个歹人他光着个身子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莫不是死了？”

　　芜荑扑哧一乐，随口就来。

　　“没有的事儿，姨婆。是阿姐说他得散散热，病好得快些。”

　　筠芝听到她这边的动静，气鼓鼓地问道：“这饭还要不要吃了？”

　　赵姨婆眉眼一拧，怒目在场一众，大声喝道。

　　“哪个不长眼的！惹我家单小妹生气了！”

　　众人闻声抬眼相对，皆是不解，面面相觑无果后，又各自干起手上的活。

　　刚瞧完病症的王大娘子跛着个腿，没走远，突然被喝住，“王跛子！你给我站住！”

　　一声即出，看热闹的众人纷纷昂首侧目。

　　芜荑瞧事态发展得有些不可控，拉着赵姨婆的手，低声认错，是她惹阿姐生气了。

　　怒目金刚闻言灭了火气，只是抬起蒲扇打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教她。

　　“小姐妹之间有什么的，快去跟你阿姐跟前认个错，小捣蛋！”还捏了捏她的脸颊，算是给她的单小妹讨债了。

　　前方止步的王大娘子，茫然回首，被赵姨婆架起胳膊走得飞快，余音再说：你不是要赶回家吃晌午饭嘛！老姐姐我送你一程！

　　芜荑走到筠芝跟前，看到摆好的饭菜却缺了碗筷，殷勤地凑在她身旁，将两副碗筷放在了一侧。

　　“阿姐，还在生气吗？”

　　肩膀轻轻蹭了一下她手臂。依旧没有回应，索性歪着脑袋在筠芝的肩头一顿蛄蛹，嘴里嘟囔着。

　　“阿姐阿姐，荑儿知道错啦，以后……”

　　话到嘴边却断了，她有些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就是让筠芝担惊受怕了，具体的事宜她属实有些模糊。

　　“嗯？”

　　筠芝准备给她夹菜的手悬在空中，这妮子道歉就停在这里了？

　　她这是知道哪儿错了？

　　分明就是在讨乖！

　　故意冷声追问，“以后怎么样？”

　　芜荑润了润唇瓣，有些心虚，但仍旧特别自信地说道：“以后定要听阿姐的话，不可欺害弱小无辜？”

　　听到此处她都被气笑了，“我何时说过让你不要欺害弱小无辜？就算如此。那歹人高十尺，孔武有力，给加了那么多药还抵抗，白白浪费了我那上好的药材，下次直接换那畜牲用的方剂！”

　　说着发现自己正在训荑儿，又接着道：“我是生怕你被他欺负了！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跑人屋子里去，要不是我突然想起来银针少拿了一副，回去取，你就那样直愣愣地在一个未着寸——衣衫不整的男人屋里待到几时！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就该让那歹人的血流干！救他作甚！”

　　一口气说完这通话，确实有些口干，就着芜荑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上。

　　她何时这般操心过！

　　芜荑幡然醒悟，原来是男女大防！

　　顺着她的意思，再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又是斟茶又是布菜，将筠芝哄得喜笑颜开。

　　义诊告一段落，今晚就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

　　二人手里拿着乡亲们送来的鸡鸭鱼肉，真的是拿不下一点，说是别送，真的不收，奈何乡亲们根本不听，硬是要给。

　　末了还牵了个驴车说是这样不仅能多装点，还能快些归家。

　　盛情难却，只好应下。

　　乌恩其迎风而立，背影雄岸。

　　她们倒是把他给忘了。

　　筠芝十分不喜，才不想管他，任其自生自灭。

　　芜荑这儿是万万不敢……毕竟自己的小命还在他的手上，苦苦哀求着，能不能让他赶驴车，跟着一道回去。言辞恳切，还以性命作保。

　　听得筠芝直皱眉，好在最终也是允了，但不准许他住家里！

　　四人踩着星露可算是到了家。

　　单凌霄举着火把跑来接妹妹。

　　看见这么一个庞大的身形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人，见他帮忙拿东西，放下戒心与其道谢。

　　东西都卸完了，驴车也走了，他一个大块头傻愣愣地站在院门口。

　　想不看见都难，一人多高的围墙，他站在外头露了小半个上身，院内活动一览无余。

　　就这样一直被注视着……

　　单凌霄自知武力肯定不能与之抗衡，便走了怀柔之策。

　　“我说兄弟，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归家啊？老子娘知道吗？”

　　手里拿着根刚芜荑烤出来的玉米棒子放在嘴边啃，倚着院门，抬头跟这野人搭话。

　　“没家。”两字丢给单凌霄。

　　他难得耐着性子，“你这没家，也不能上我家门口守着啊。又不是那酒肆。你转头一路直行就能看见酒肆，打尖住店应有尽有，价格实惠，菜香酒美。恕不远送！”

　　说完就哐的一声将院门上锁，折身往里走。可身后却传来，

　　“芜，是芜说会收留我的。”

　　小半个身子对着院中三人放出这句话。

　　单家兄妹二人，直勾勾地盯着正忙活烤玉米的芜荑。

　　她抬头，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黑灰，满眼问号，手拿着玉米棒子指向自己，由衷发问。

　　“我？”

　　单家兄妹俩人异口同声跟了一句。

　　“你？”

　　“我可太冤枉了，我只央求了筠芝让他跟着过来，替我们赶驴车，就当报答救命之恩了……何时说过收留？我自己都是大哥跟阿姐收留的，凭什么收留你个大块头，你瞅瞅这院中小屋你能住得下哪间？你以为还是赵姨婆家呐！”

　　说着拼命给乌恩其使眼色，奈何他根本读不懂，但是被筠芝读懂了……

　　“咳咳，兄长，他是我出诊时随手救下的，中毒了，且余毒未清，是我允了跟着一道回来的。就让他去山腰的温泉眼吧，顺道帮忙打理一下那里的菜。”她说完便拽着芜荑进了屋。

　　这下单凌霄也懂了，合着是个憨傻的啊，

　　啧啧——还被筠芝那丫头忽悠回来当作药人。

　　看向大块头的眼光都带有三分同情三分怜悯，余下四分则是幸灾乐祸。

　　兜上那烤好的玉米棒子，热络地出去跟那大块头攀谈，领着他往山腰的温泉洞走去，将玉米都塞给了他。

　　单家小院。

　　“荑儿，你同我讲真话。为何要留下那个歹人。”

　　二人坐在榻上，筠芝给跟前的芜荑斟了杯热茶，听语气看来是无法一两句话就能遮掩的。

　　芜荑对她是打心底的明白，信任。

　　一开始没说，也是怕她着急上火，眼下这个情形，不说定是躲不过的，平白伤了两人之间的情分，更是不行。

　　她则避重就轻的全盘托出，可能中了那么点儿小毒，解药那歹人应该就有。说来他也算不作歹人，毕竟事出有因——自己那尚在襁褓中的骨血遭歹人的杀害被食，他一路追查，发誓势必要亲手宰了那人，断骨剥皮抽筋饮血……不小心搞错了，这才误伤到了她……

　　“阿姐，我当即就答应了他，要帮他找到那个十恶不赦的魔鬼！惩恶扬善！是我辈应尽之职责！”

　　她觉得自己说的最后总结语甚妙，升华主题，拉高立意。

　　奈何筠芝可不是那些个一把芽糖就能糊弄过去的孩童。

　　“我说怎么那日，你言举无状……怪我一门心思都在那义诊上了，疏忽了荑儿。我再好生瞧瞧，就不信，小毒是我解不了的！”

　　她一个探身拽过芜荑，仔仔细细把了三刻钟的脉，直至单凌霄回来，伸着脑袋问了一句，

　　“怎得？三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吃了筠芝没头没脑的回怼才作罢。

　　“不应该啊……我竟然探不出你体内有中毒迹象……属实不应该……”

　　她陷入狠狠地自我怀疑当中，又试探地开始问脉，已久不曾问脉。

　　“荑儿，接下来我要开始问脉。我所问的每个点你都得如实相告，可以做到吗？”神态十分严肃，拘谨。

　　芜荑没见过这样的她，还想着哄她开心逗乐，满嘴应好。

　　“芜荑，你在火灾之前可患过什么其他的病症？如梦魇、胸闷、气瘀等症状？”

　　这是筠芝第一次这样叫她，心中抓耳挠腮！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唔……应该没有吧……”
　　受了筠芝的一记眼刀，从案几上爬起端坐，正色回答道：“没有的。就是饿很了的时候会有些气短。”

　　“芜荑，你可有遗传性的病史？如，家中长辈……”

　　说着突然想起，她的荑儿是孤儿，与痴傻的小弟相依为命……“对不住，荑儿，是我失言了……”

　　斟上一杯茶给她，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满是愧疚与心疼。

　　可芜荑根本不在意这些，低着脑袋将她送过来的茶水吸走，见了杯底，满是炫耀，“阿姐，我厉害吧！没有手照样可以喝到阿姐给倒的香甜茶水！”很是得意。

　　“你呀你——”

　　言语很是宠溺，又为其满上。

　　她心中另有计较。

　　当真要瞒着吗？欺瞒待她这么好的阿姐？还是都说了吧……有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阿姐，对不起。先前我欺瞒了你。”

　　说着退后一些，正对着单筠芝就一揖到底，因在榻上的缘故，像极了磕头讨饶。

　　筠芝双眉瞬间颦蹙，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掺杂着些许失落与难过。

　　芜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之前隐瞒的事实。

　　“我是孤女不假，但我非亲生，而是爹捡回来的。因他们一直无所出，就收养了我，八岁之前待我亲生，直至诞下了幺弟。母亲开始变了，小弟三岁那年，父亲出诊不幸路上遭遇山石崩塌，尸骨无归。幼弟像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自此一病不起，后来逐渐康健也是一直痴呆疯傻，母亲对我一直苛责怨怼，将父亲的死，小弟的疯都归咎于我……后来我不知怎么撞上她在跟同村的张猎户媾和，他俩竟在合谋要将我嫁给六十多岁的张员外，那个男人还要小弟替他充军……”

　　听得她心揪作一团！双眼酸涩不已，泪水随时决堤。

　　全盘托出的芜荑，松了口气，一身轻松，起身正式对着筠芝，深深作揖，直达心底。

　　“感念阿姐跟大哥对我的搭救，还有阿姐一直以来的照料。芜荑这厢先谢过，日后必定报答！”

　　她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没能拦住荑儿，只因腿麻动不了。

　　急得她抑制不住，带着哭腔追问。

　　“怎么？难道这就要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