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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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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宿雨不得歇,回到合欢宗时,桑婵只觉身心俱疲。
只是——
不省心弟子岑意在宗门等候,问了声好眼神便开始闪烁,支支吾吾道:“师尊,我,狐狸……”
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桑婵乏了,挥手遣走岑意,径直走去住所。刚入院,她便止住脚步,缓缓环顾四周。
总觉得哪处不对。
不过……
宗门弟子倒无人这般大胆跑到此处,想来也是困顿到有些多疑了。
桑婵轻叹一声,缓步走入房中。
月光穿窗而来,皎白的光让屋子泛起了淡淡的冷清气息,清冷到夏季的风袭来,瞬间便让人感受到一丝凉意。
就好像屋子旷了许久,清冷如斯,可事实上却不是如此——
桑婵疑惑地看着床上的鼓包。
依稀记得,离去时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何时冒出了个小山包?
她上前两步,欲要抬手掀,却看到被褥未掩盖到的一处。
有条毛绒绒的尾巴。
沉默片刻,她伸手拉住被子,缓缓揭开。
月色恬静,漂亮的狐狸蜷缩一团,兴许是梦到了什么,耳尖耷拉,眉也不时地皱起。
“狐狸?”
岑意寻了许久都寻不到的狐狸原来在她的屋中。
狐狸耳尖微动,缓缓睁眼,琥珀色的眸子雾蒙蒙,一副茫然的模样。
桑婵顿觉无奈,疲倦地揉着眉心。
“怎地跑这处来了?”
她揉了揉狐狸的脑袋,将之捞起,放在了小榻上。
殊不知,狐眼中的兽性变为了满满的疑惑。
疑惑。
姒聆玉踩在小榻上疑惑地看着桑婵。
在做什么?
“砰。”
姒聆玉下意识低头,愣愣地看着从硬卧变作软垫的小榻。
而桑婵——
她曲着指尖,再次将灵力弹向小榻。瞬间,小榻之上多了层软软的被褥。
说:“嗯,就这儿吧。”
然后便自顾自地走了。
莫名其妙。
将她吵醒便只是为了腾床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那人疲倦得好似沾床便睡了,时不时侵扰的风也未曾将之唤醒。
月明星稀、夏风袭来,今夜倒是好眠,好眠到姒聆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原来这屋是美人师尊的。
难怪这么漂亮的屋子许久未有人住。
瞧着性子很是温和,与那徒弟相差甚远,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姒聆玉先是警惕地看了片刻,最后在打了个哈欠趴在小榻上,闭眼。
片刻后。
睁眼,站起,跳下小榻,跳上床。
寻了个舒服位置闭眼。
认床,倒不严重,但莫名的,今夜便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第二日发现怀中窝了只狐狸的桑婵:……
虽对毛绒绒有些心怀不忍,但像这样靠在怀中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的。
她默默起身。
看了沉睡的狐狸片刻,这才如往常般梳洗,描眉画眼、添红,开门。
发现岑意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外。
*
姒聆玉睡得并不安稳。
事实上是自打出事后,她就没睡过好觉了。起初是时常梦见母亲斥她将青丘从狐狸洞变成了蛇窝,而到现在却是天天夜里都挨骂了。
她深刻怀疑——
怀疑母亲气到夜夜托梦。
可是她也不想啊,总是骂她又有什么用。她撇撇嘴,不服回怼:何必夜夜骂我,母亲这般厉害,不如悄悄下来将毒蛇收拾一顿来得实际。
于是,夜夜挨骂的狐狸终于被愤怒的老母亲收拾了。特别严厉,掷过来的茶杯差点儿砸得她灵魂出窍。
姒聆玉苦着脸,捂着脑袋悠悠转醒。环顾四周,愣了一下,发现是梦直接笑出了声。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屋外的人停止了话音,纷纷往屋内瞥。
更有甚者——岑意,她下意识抱臂,有些发怵,欲言又止道:“师尊房中……”这般渗人的笑声,怕是老妖婆才能发出。
桑婵神情凝固,一息后,毫不犹豫转身回房。
岑意紧随其后。
于是,惊恐的画面发生了。
岑意不自觉余光瞥向师尊,又咽了咽唾沫。
她的师尊,合欢宗宗主桑婵——公务狂魔。不久前还被婉长老戏称整日与公务为伍,要为宗门奉献一生,而现在……被窝中竟藏了只狐狸。
铁树开花?
不过这也太一言难尽了。
狐狸似乎没发现她们,笑声没多久便停了,开始伤春悲秋,伤春悲秋没过多久便又开始笑。
师尊的相好好像有些疯了。
不过……怎么瞧着这般眼熟呢?
于是,岑意多看了两眼,不巧,两眼之后与狐狸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空气中泛起了丝丝的沉默。
不对!
这只就是不久前跑掉的狐狸!
这鼻子、这眼睛、这毛发,还有这拽拽的、傲傲的眼神!
岑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觉得这事已经不是八卦师尊的相好,而是跑掉的狐狸怎么会跑来师尊的被窝。她下意识瞥了眼神情自然的师尊,莫名觉得被窝事件貌似是师尊默许的。
为了挽救这尴尬的气氛,她干笑一声,自然道:“原来她……”
“岑意。”
岑意:“诶?”
“若有事,未时再议。”
岑意默默闭嘴,“哦”了一声,哦完麻溜地离开,但——路线并不是住所,而是直奔山下平乱的师姐,眼睛亮亮的,满肚子的小话在脑中缕了几遍将要对着苏凛月讲。
讨厌之人离去后,狐狸这才慢悠悠起身。
桑婵刚想说话,便见着狐狸咬住了被褥的一角。
?
她眼皮一跳,下意识去看被褥的另一角——
有齿印,以及破洞。
另另一角,有齿印,以及破洞。
另另另一角,有齿印,以及破洞,四角无一幸免。
桑婵面无表情,心想这是百岁生辰,她那位白蚕好友向梧桐山凤凰族求来金丝绣线一针针缝制的蚕丝被,为什么她会知道是一针针缝制?
因为那是她自己缝的。
手艺不娴熟,缝了小半月,郁闷得她差点儿想退了这个生辰礼。
可是这只狐狸、这些齿印、这些破洞……
她揉着眉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中颇为郁闷。是该恼狐狸将缝了小半月的被褥咬得四角皆是洞,还是该感慨狐狸竟然会叠被窝?
正常狐狸哪会叠被窝?所以,她问:“你原先有主人?”
狐狸,也就是姒聆玉,她动作一顿,狐狸眼中漾着满满的疑惑。
她堂堂狐狸大王,谁敢做她的主人?
不过现在不是了,狐狸洞变成了蛇窝,她只是一只坡脚的漂亮狐狸罢了。思及此,她漾着笑脸,贴着桑婵的腿轻蹭,毕竟此处灵力充沛,她也打定主意在此养伤。
只是——
“如今你想认我做主人?”
狐狸谄媚的动作一顿,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震惊。
她怎么敢的?
讲出这种昏话,便不怕她们青丘百狐夜行前来收拾她吗?
狐狸恼了,可片刻后便又蔫了。
狐狸洞变为蛇窝,暂且只是顺应桑婵的意好了,不然还能如何?
所以,自小性格便十分审视适度的姒聆玉心中做了一番建设后,用耳尖轻蹭桑婵的手背,夹起了嗓子,软软地叫着,叫得如同小猫一样乖。
姒聆玉十分有信心,因为这种招数百试不爽,毕竟每次撒撒娇母亲便原谅她了。当然,为何昨夜梦里母亲揍她,她本狐也不知道呢~
于是,在有预谋的装乖下,桑婵信以为真了。
稀奇。
这只看起来就很有主见、被前主人养得性格很拽、还会叠被子、很漂亮、声音也很乖的狐狸当真要认她为主?
虽为妖族,但桑婵觉得养只狐狸也并无不可。
不过——
“好,不过从今日起不准睡我床。”
姒聆玉有异议,当即抬头看她,只是下一秒便被桑婵抱入怀中。
铃兰气息入鼻,她的视角只能看到桑婵温润的眉眼。呼吸一滞,顿时沉沦起来。
怀里好软,也很香。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桑婵的脖颈,将鼻尖凑近,拨开领口,轻轻地闻了闻。
是这处散发的香味么?
桑婵:……
她低头,目光落在怀中的狐狸,心情微妙。
总觉得这只狐狸很“精”,甚至让她觉得不是寻常的狐狸。不过……单说会给自己择主、会叠被窝,便没有寻常狐狸会做就是了。
她抽出手,忍着脖颈的痒意,抵住了狐狸的脸,语气不容置喙:“再加一条,不许做这样的事。”
姒聆玉转过脸,哼了一声,她贵为狐狸大王,除了母亲还从未有人这般定规矩。
桑婵再次觉得这只狐狸还是太有主见了。
无妨,灵宠罢了,从公务抽离的闲暇时刻有只漂亮狐狸在旁也不错。
她抬步越过门槛,脚尖轻点,抱着狐狸便往云层飞。
姒聆玉一时不察,紧紧地抓着桑婵衣领。
去哪?
虞山山脉便是位于此处,一连十二座峰,均有合欢宗门人入住。而桑婵的住所便是南山陲名唤虞山峰,此次桑婵带着她飞去了第一座峰,此处乱石林立,与桑婵居所的清幽大相径庭。
第一座峰应有弟子堂,弟子众多,见着桑婵纷纷停下手中事宜,尊敬道:“宗主。”
姒聆玉抬眼,悠悠看去。
眼前人竟然还是一宗之主?
果然,身为狐狸大王的她就是见过太多世面,一挑便挑中个身份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