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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速来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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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糖看到这镜像中的瓦舍,突然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好像……好像她本该来这里的。但是,又被她连滚带爬逃脱了。
“二哥,这是什么地方?看着……冷森森的,这真是寻欢作乐的瓦舍吗?”
半空回荡的笑声很零碎,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打碎了,沉落此处怎么都拼接不上。
浮华的笑声中带着哭腔,听起来就更加让人心碎了……
“瓦舍,当然是寻欢作乐的!不过……这里是每只魅魔神形消散后的终点。”
孔宣这纨绔子,信手拈来地戳了戳头顶上方悬挂的一片碎晶,里面的亡魂得了钦点就从碎片里面出来了。
陈霜糖看她衣不蔽体的样子就悄悄挪开了眼,可那亡魂一点不见外,指尖拂过陈霜糖的肩膀就靠在了孔宣怀里:“孔爷,好久不见了!今个儿想玩点什么?”
“魅魔!有吗?听闻魅魔活着时候能让神仙都神魂颠倒,死了,就定然是你这儿的头牌了吧!”
“有有有,还真有!”老鸨拉过孔宣口若悬河,“之前的您也玩过!这回,不一样!”
陈霜糖跟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活色生香,酒池肉林……
她也不仔细去看,泡在血水里的肉是什么肉……魔渊里的魔族玩得到底是无法无天。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有些生灵活着无处可去,死了还要来这种脏地方伺候男人,她就莫名悲凉。
“魅魔,万人嫌吗?连去投胎都没资格?”
她看着瓦舍中那昏天暗地的场面,有些生理性不适。
“不,是万人迷!”孔宣大马金刀地坐下来,顺手揽过一只亡魂的细腰将她摁在自己怀里,他道,“所以哪怕死了,只要还存有能蛊惑人心的魅力,天道轮回都不舍得让他们去三途川,哈哈哈!”
他的话,让陈霜糖渐渐拽紧了指尖,掐得自己骨节生疼,心口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胸膛中的怒火,然后提着拳头说她要去到处转转。
“嘿,三弟!我这儿有那高价收购的三太子妃的画像,你要不要瞅一眼,也好方便找人。”
陈霜糖回头看了一眼,须臾间有一片空白的怔愣。旋即,她转身挥挥手,帮孔宣把房内的一屋春色给关了起来。
想必,这孔二哥是打着找人的幌子名正言顺地来玩的。自然不能扫了他的兴致……
可是,那幅画像上画的居然是她最初的本真面貌,这又如何说呢?
“见鬼!”陈霜糖心中一阵烦躁,却又理不出什么头绪,于是胡乱在瓦舍里逛着。这瓦舍的结构外面是镜面设计,没人引路根本进不来。而孔宣是老顾客,老鸨才让他们进来。
至于往深处走,那就有点九曲回肠的意思了……这地方只要出了岔路口就好像进了猪大肠,一环扣着一环,也不知道前面要去哪里。
“去看戏吗贵人?九个魔币谢谢。”
幸好,每段肠子一样的甬道尽头都会有个卖票的,虽然售价很不地道,但是……
“前面有戏台?”
陈霜糖这么一问,那卖票的就笑了起来:“我们这儿就这戏文好看!”
那卖票的看她犹豫,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贵人,九个魔币看三场戏,绝对值!第一场就是当红明星苏酥的生前事,您在外头可瞧不见这个!”
“苏酥?”陈霜糖一愣。这名字她听过,是人界正火的一个女明星。魔狼族人其实很喜欢八卦,也会用点法术,或者干脆去买个人间的手机玩玩。前几天还看到娱乐新闻说她神秘失踪,粉丝都快急疯了。怎么会在这里演她的戏?
她掏出九个魔币递过去。卖票的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塞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票根,指了指旁边一条更昏暗的通道:“往里走,第三个门就是戏台。提醒您一句,看戏时莫出声,莫插手——这里头的戏文,可都是‘真’的。”
陈霜糖捏着票根,顺着通道往里走。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用黑布勉强隔开的小间,里面影影绰绰,传出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她加快脚步,找到了第三个挂着破旧木牌的门帘。
掀开门帘,里面是个不大的空间,像个简陋的小剧场。几排长凳上稀稀拉拉坐了些奇形怪状的魔族观众,正对着前方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戏台”指指点点。那戏台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片光影构成的幻境。
戏台上,正是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明星苏酥。她穿着现代的衣服,却身处一片古色古香的庭院里,正卑微地跪在一个神色冷漠的男人脚边。那男人……
“祁绍?”陈霜糖依稀认出,因为八卦新闻上他的脸也没打码。
“祁绍哥哥……我求求你,看看我好不好?”戏台上的苏酥哭得梨花带雨,哪还有半点明星的光彩,“上辈子是我没用,没能陪在你身边,这辈子我好不容易又找到你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哄笑。
“哈哈哈,舔狗!上辈子是舔狗,这辈子成了大明星还是舔狗!”
“真是笑死魔了,这得是多深的执念啊?”
“没舔够呗!天道都觉得她舔得不够意思,让她回来接着舔!”
陈霜糖皱紧眉头,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看到戏台光影变幻,展现出苏酥的前世:一个同样貌美的女子,同样对这冷酷男人化作的书生一见钟情,同样卑微地爱慕着,最后死了还许诺下辈子重聚。而这一世,她成了众星捧月的大明星,却依然像中了蛊一样,对转世后的祁绍纠缠不休,卑微到了尘埃里。
戏文正演到关键处——酒店房间里,苏酥一件件脱了自己的衣裳,打算用美丽的□□让面前的男人再看他一眼。就在这时,戏台上的光影猛地一阵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信号,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哎?怎么没了?”
“正到精彩地方呢!怎么回事?”
观众们不满地嚷嚷起来。
一个管事模样的魔物赶紧跳上戏台,陪着笑脸:“诸位贵客对不住!天机不可泄露,后面的事儿……不能演了,不能演了!咱们换下一场,更精彩!”
陈霜糖却心头一震。
就在光影消失的前一瞬,她分明看到苏酥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映出的,是虚空之中正在抽取她魂魄的法器!她不是执念未消,她是被人抓去炼魂了!这戏文哪里是什么风月闺房事?分明是死者最后的倒影,是血淋淋的真相!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这地方,比她想得更邪门。
第二场戏很快开始了。戏台上仙气缭绕,出现了天宫的场景。
仙鹤低鸣,彩云环绕,一个看起来娇弱美丽的清冷公主袅袅婷婷走过天阙云楼引来了观众的一片倒吸凉气。这正是皇母娘娘刚病愈的小女儿清澜公主,她低声下气,对着一位剑眉星目的美男子神君软语央求。
“二郎真君,我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父皇母后让你多来陪陪我,你怎的总是推脱?”小公主眼里含着泪,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接下来的戏文,简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攻略。
小公主时而示弱,时而以天规压人,恩威并施,步步紧逼。那素来以冷面无私著称的杨戬,竟在她一番操作下,显得有些束手无策,最终似乎是被迫默认了亲密关系。
“好!干得漂亮!”台下的魔族观众们看得兴奋不已,拍手叫好。
“哈哈哈!杨戬啊杨戬!你也有今天!”
“平日里摆着张冷脸,唬得我们魔族多少姑娘为他魂牵梦萦,这回被天家的小公主拿捏得死死的了吧!”
“嘿,我看呐,这位真君说不定是表面老实,背地里早就……嘿嘿,等成婚后再搞点偷吃的把戏,那才叫精彩呢!”一个魔物猥琐地笑道。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陈霜糖的耳朵里。她看着戏台上杨戬那隐忍的表情,再看看台下这些肆意嘲弄、污言秽语的魔族,胸中早就积攒起来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她悄悄掐了个诀,手中法力丝线,如同活物般缠上了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魔物的酒杯和食物。
“哎哟!”
“噗——这什么酒?怎么这么苦!”
“妈的!这肉怎么是臭的!”
顿时,那几个魔物呛的呛,吐的吐,场面一片狼藉,再也顾不上看戏嘲笑。陈霜糖冷冷地收回手,心里这才稍微痛快了一点。她意识到,这些戏文,恐怕都是真实的碎片。
这时,戏台再次暗了下来。等了半晌,却不见第三场戏开演。观众们又开始骚动。
老鸨扭着腰肢匆匆上台,一脸歉意:“诸位贵客,实在对不住!这第三场戏……年代太久远了,留影的法力快散光了,实在放不出来了!今日扫了大家的兴,下次来,我给诸位打折!”
在一片嘘声中,观众们骂骂咧咧地开始退场。陈霜糖却坐着没动。她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台前,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老鸨。
“妈妈,这第三场戏,到底是什么?为何偏偏这场放不出来?”
老鸨打量了她一眼,认出她是跟孔宣一起来的,便叹了口气:“哎,小公子,不瞒你说,这第三场啊,据说是桩天大的悲剧,伤心伤到了骨子里,连承载它的留影石都快要被那悲意给蚀穿了!这‘悲书’吞进来的东西啊,也不一定都是好看的,有些太苦太烈,反而容易坏。”
“悲书?”陈霜糖觉得似曾耳闻过。
“哦,就是我们这瓦舍的根基。”老鸨指了指四周,“咱们这地方,在魔渊夹缝里,其实是个实体的锚点,专门‘消化’这些悲剧。您想啊,这天地间每天有多少伤心事?那些浓得化不开的悲苦之气,总得有个去处不是?咱们这‘熔炉’,就是把这些悲剧当柴烧,给魔渊深处沉睡的那位主子提供点能量。”
“什么主子?”
老鸨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了,赶紧用帕子捂着嘴巴,还佯装打了几下脸。
“您和孔爷交好,自然不会为难小的吧?就当没听过,就当没听过啊!”
说完,她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