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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起,风云际会(下)     夕 ...

  •   夕阳西斜时,云霞映着落日,天边酡红如醉,恰似待嫁少女,羞赧含情,瑰丽绚烂。

      九重天紫霄殿前,龙车缓缓而降,车上之人刚一落地,天帝与天后便疾步上前相迎。

      “大师兄,千载光阴,如白驹过隙,今日终得重逢,实乃幸事!”

      天帝身姿挺拔,金黄华服在余晖映照下更显尊贵,面庞冷峻,双眸深邃如渊,恰似能洞悉这世间万象,约摸三十许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显英武不凡之气。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似在这重逢的喜悦背后,隐藏着丝丝缕缕难以言说的心思。

      “师弟,师妹,别来无恙?”

      “一切安好,只是想念师兄的很!”天后笑语嫣然,莲步轻移,牵起明华的稚嫩小手,满目慈爱地赞道:

      “这就是小明华吧?瞧这模样,实在可爱的很,与我那小师妹竟有七八分相像,真真是惹人怜爱。”言罢,轻轻捏了捏明华的小脸,眼神里满是喜爱与宠溺。

      叶宸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眸中隐隐有一丝哀伤之色悄然划过,似是想起了往昔的某些伤痛回忆。

      天帝仿若未闻,只将那探究的目光紧紧定在明华身上,微微眯起双眸,似要将她看透,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女孩的到来会给九重天带来何种变数。

      “拜见天帝神尊、天后娘娘。”明华身姿乖巧,恭敬行礼,仪态端庄。

      “小明华,莫要这般拘谨见外,日后唤本尊姨母即可。”

      “正是,唤本尊师叔便好。”

      叶宸微微点头示意,明华甜甜一笑,如春日繁花绽放,再度行礼:

      “拜见天帝师叔,天后姨母!”

      天后轻轻褪下腕间晶莹剔透的手镯,缓缓套在明华纤细的手腕上。镯子带在小女孩的腕间,刚开始略显宽大,晃晃荡荡,然而须臾间,似有灵智一般,便贴合其尺寸,宛如天成。

      天后缓声道:“此镯名为‘瑶笙’,还是你母亲相赠给我的,今日物归原主,便权作给小明华的见面礼吧。”

      明华抬眸望向天后那雍容华贵的面容,思绪飘飞,念及她与母亲同门的深厚情谊,心底仿若有春风拂过,泛起丝丝暖意。

      “多谢天后姨母!”

      天帝与叶宸并肩步入殿中,天后牵着明华的手紧跟其后。

      轩辕昊阳尾随其后,心内暗自失落。眼前女童身形娇弱,模样稚嫩,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蕾。而他堂堂轩辕昊阳殿下,已两万七千岁,正值青春盛年,喜欢的是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成熟女子,不是这尚在幼年的女童。

      他眉头紧蹙,心中懊恼万分,无奈母命难违,只得暂且将宫中美姬冷落一旁,满心的不情愿都写在脸上,眼神中时不时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入得殿内,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天宫的奢华与帝王威严。琥珀美酒盛于翡翠玉盘,碧玉酒觞置于金足酒樽,佳肴似精美的画卷,美酒如潺潺清泉,钟鸣磬击,余音袅袅,歌舞翩跹,仿若人间仙境。

      六界诸仙君纷纷上前欲献礼祝贺。却见轩辕昊阳抢先开口,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与急切:“父神、母后,这个妹妹儿臣好像在梦中见过!”

      他眼神明亮,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似乎真的对这莫名的熟悉感深信不疑。

      天后浅笑嗔道,眼神中却无半分责怪之意:“你这顽童,又在胡说!小明华初来天宫,怎会在梦中相见?”

      “母后,儿臣没有胡说,儿臣与明华妹妹一见如故,想赠她一物,还望父神母后恩准!”

      言罢,郑重行礼,表情严肃而庄重。

      天帝天后相视一笑,百里倾瑶笑道:“你这孩子又在胡闹,西天宫小殿下的生辰,六界珍宝都受得起,你有什么宝贝尽管拿出来便是,何须向我们请示?”

      轩辕昊阳从袖中取出九寰凤翎炼化的发簪,双手捧在掌心,跪地说道:“父神,母后,这就是儿臣想赠给明华妹妹的礼物,儿臣想将九寰凤翎送给她!”

      此宝一出,众人皆惊。

      传闻凤族九寰凤翎是自身护主法器,轻易不转赠他人。想当年天后百里倾瑶就是将九寰凤翎赠予天帝为定情信物,如今昊阳殿下又想赠给叶明华,莫非九重天真要与西天宫联姻?

      众人暗自揣测九重天之意,亦盼西天宫回应,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叶宸放下手中酒杯,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清冷:“此物过于珍贵,送给小女作生辰之礼怕是不妥,况且小女方才已收了师妹的‘瑶笙’为礼,此物还请殿下收回吧!”

      天后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悦,旋即恢复如初:“师兄还不明白吗?我家阳儿,这送的可不止是生辰之礼,而是定情信物呢,昊阳这孩子向来沉静稳重,竟没想到对小明华一见倾心,师兄,不若考虑考虑,咱们做个儿女亲家如何?”

      叶宸轻叹,语带微寒:“师妹,孩子还小,不妨等些时日。若二人果真情投意合,那时再议,可好?”

      天帝不以为意,举杯打破尴尬:“师兄所言甚是,来日方长。阿瑶,本尊知你喜爱小明华,但是孩子尚小,还是从长计议吧。”

      “好,听你们的,总之这小明华我喜欢得很,即便做不成儿媳,做本尊的女儿也挺好!反正都是九重天的人!”天后微微点头,笑容却略显牵强,似在掩饰着内心的不甘。

      观此情形,结亲遭拒,九重天颜面恐有折损。众仙官各怀心思,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眼神交流,然而都在瞬间恢复常态,举杯畅饮,须臾间又是酒乐齐鸣,歌舞升平。

      这九重天宫人心叵测,看似热闹非凡,可不知为何,明华总觉得他们好似戴着一张张面具,看似一团和气,内里却是冷漠疏离,全然没有在须弥之海饮酒时那般惬意逍遥。真不知这九重天上众仙神,日日这般演戏,究竟所为何人?

      明华实在不喜欢这种各怀鬼胎的应酬,寻了个由头便离了宴席。

      天后使了个眼色,轩辕昊阳急忙跟上:“明华妹妹,你对九重天不熟,不如我来做你的向导可好?”

      “多谢昊阳殿下!”

      “明华妹妹莫要这般见外,叫我昊阳哥哥吧!”

      “昊阳哥哥,听闻九重天上有一座藏书阁,里面典籍众多,不知这藏书阁在何处呀?”

      “咱们出了这紫霄殿,沿着天街一路朝东北方向走,绕过清辉殿,便能瞧见一座高塔,那里便是藏经阁了。”

      两人沿着天街缓缓前行,不时有仙娥跪地参拜。行至清辉殿附近,一个貌美的宫娥,手中提着盏兔子灯,正翘首以盼,显然已等候多时。

      待到二人走近,那女子急忙上前参拜,但见她身材婀娜多姿,肤如凝脂,嘴角边有一粒细细的黑痣,更添几分妩媚多情。

      “拜见昊阳殿下,柔姬长史命女婢前来传话,说朝阳宫中有重要公务,需要您尽快回宫处理!”

      轩辕昊阳瞅着那女婢,唇边溢出笑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没瞧见本殿下正陪着明华妹妹游览九重天吗?什么要紧的公务?也得等本殿下闲暇之时,再去处理。”

      那宫娥抬起头,一颦一笑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她笑吟吟地斜眼瞅着他,坚持道:

      “长史说是十万火急的要紧公务,还请殿下速去处理,至于西天宫的小殿下,不若就让别的仙君代劳,等殿下处理完公务再来陪小殿下如何?”

      轩辕昊阳望着地上跪着的娇美人儿,面露为难之色。

      明华见他为难,脸上不在意地笑笑:“不碍事的,昊阳哥哥,公务要紧,你先去忙吧!让仙君带路也是一样的!”

      轩辕昊阳挠了挠头,略带尴尬地说:“母后让我好好陪着明华妹妹游览九重天,若是让她知道,定会训斥……”

      “昊阳哥哥放心,若是天后姨母问起,我自会说是自己喜欢清静,不喜他人打扰!”

      轩辕昊阳吩咐了一个小仙君为明华指路,便急匆匆地跟着那仙娥赶往朝阳殿了。

      可怜那临时被抓来带路的小仙君,原本是要去天宫领取赏赐的,若晚了,下次的赏赐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于是乎,他将明华带到藏经阁附近,便心急火燎地告辞离去了。

      叶明华独自走在那清幽小径之上,道路两侧,一株株琼树参天而立,高可逾数丈,树冠如华盖般宽广,其上繁花盛放,似天边云霞般绚烂夺目。清风徐来,一簇簇琼花恰似洁玉无瑕之物,轻盈飘舞,宛如身姿婀娜、清丽典雅的少女,在风中翩翩起舞,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清幽芬芳。

      明华从乾坤袋中取出千机篮,一路悉心收集着琼花的清灵之气。

      耳畔不时传来阵阵悲切之声,仿若小兽低低呜咽,又似杜鹃泣血啼鸣,那声音隐忍而哀伤,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更添几分凄凉之意。

      她心下好奇,顺着那声音寻去,来到一处空旷的宫殿之外,只见一个男孩孤零零地坐在玉阶上。那男孩头上裹着纱布,双手交叉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臂膀,身躯微微颤抖,似在抵御着无尽的寒意与伤痛,轻声的抽泣声自他喉间不断传出,在这寂静的宫殿前,显得尤为悲戚。

      瞧那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生得眉清目秀,剑眉星目间却透着深邃的忧伤。一身残破的白衣之上血迹斑斑,此刻眼眶之中已满是泪水,那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而下,浸湿了衣衫,却也无法冲淡他周身那股浓浓的哀伤之色。

      明华走到他身旁,轻轻坐下,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关切,轻声问道:

      “小哥哥,你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那男孩并未答话,只是微微转了转身躯,背对着她,抬手悄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动作略显慌乱,似不愿让人瞧见自己这脆弱的模样。

      “小哥哥,莫怕,我来给你疗伤可好?我定会轻轻的,断不会弄疼你。”

      言罢,她将千机篮放在地上,从中取出几枝仙草,而后运转自身灵力,小心翼翼地将仙药敷在他受伤的额头上。

      刹那间,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蔓延开来,那少年顿感身体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些许。

      “小哥哥,我再给你吹吹吧,红菱说,吹吹就不疼了。”明华微微俯身,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吹,神情专注而认真,“小哥哥,可好些了?”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眼眸之中的哀伤之色,并未有多少消减。

      明华见状,轻轻挥了挥衣袖,只见手心中瞬间出现一颗饴糖,她将饴糖递到少年跟前,微笑道:

      “小哥哥,给你吃糖,吃了糖,说不定就更不疼了。”

      从六界赶来九重天为她庆生的仙君众多,明华心下想道,不知这是哪家的孩子,竟与父母走散了,还落得这一身的伤,想来那孩子的父母不定心急如焚成何种模样了。

      “小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少年眼眶里的泪水愈发闪烁起来,似承载着无尽的哀伤,令人见之心酸。

      “我的娘亲生病了,我的爹爹……也许早就不记得还有我这个儿子了。”

      明华心下猛地一颤,仿若被重锤击中一般,她不禁想起自己在西天宫的那些日子,也曾无数次在那棵大树下悄悄哭泣。九重天的岁月是如此寂寞,无人疼爱的日子更是难熬,那种孤独与酸楚的滋味,此刻又涌上心头。

      “那你可有朋友?我有一个侍女,叫红菱,原本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不过后来,我又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少年眉头微微紧锁,嘴角也微微下沉,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与痛苦之中,不愿自拔。

      “那我来做你的朋友可好?”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一口拒绝道:“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小哥哥,我曾听闻一个故事。有一群小麻雀,它们总是成群结队、叽叽喳喳的,还去挑衅小雄鹰没有朋友。可它们却不知,雄鹰的朋友是广阔无垠的天空,它只需好好地练习飞翔,总有一日可以展翅高飞、自由翱翔。小哥哥,你便是那只小鹰,我相信你将来定会:鹰击长空、睥睨天下。”

      明华抬头望向那幽蓝的夜幕,眼中原本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伤,她继续喃喃自语道:

      “小哥哥,你知道吗?我的母亲是因为生我,才难产去世的,我的爹爹也好忙好忙,忙到一千多年都没来看过我几次。那时的我,总担心自己是个累赘,是害死母亲的凶手,那时候的我,真的好难过。”

      少年的心中泛起了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他抬眸望向明华,轻声问道:“那现在呢?”

      “可能是我长高了的缘故吧,爹爹如今对我很好,我也觉得很开心,很幸福。所以小哥哥,你也要有耐心,你要相信你的爹爹也一样是爱着你的,也许他现在只是太忙太忙了,忙得暂时忘记了你。”明华微微叹了口气,眼中又恢复了些许神采。

      “小哥哥,你且随我来。”她轻轻拉住少年的袖子,带着他走到那最大的一棵琼树之下。

      “小哥哥,你瞧这琼树好高呀,我们站在树下,它就像一把大伞,将我们遮得严严实实。”

      明华边说边比了比少年的身高,而后变幻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在树干上轻轻划出了个痕迹,做完这一切,她又拉着少年纵身一跃,两人仿若轻盈的飞鸟,径直飞跃到了树冠之上。

      “小哥哥,你看呀,现在我们可比这琼树还要高了!”

      少女的声音中透着丝丝兴奋与喜悦。紧接着,两人又自树冠飞起,如两道流光,瞬间飞到了那高大的宫殿之上,并肩站在屋顶之上。

      “小哥哥,我们现在可比这宫殿还要高了!”

      恰在此时,一只毕方鸟自天空振翅飞过,明华眼眸一亮,二话不说,拉着少年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毕方鸟的背上。

      毕方鸟一声长鸣,驮着他们朝着那最高处振翅飞去。随着他们不断升高,地上的景物愈发变得渺小而遥远,藏经阁、北极殿一一从脚下掠过。

      不多时,他们便飞到了天河边,只见那天河仿若流动的瀑布熠熠生辉,无数璀璨的星辰镶嵌其中,恰似那瀑布喷薄而出的珍珠,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明华伸出手,在天河之中轻轻捞起一颗颗星辰,而后自袖间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将那一颗颗星辰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她将香囊递至少年跟前,微笑道:“小哥哥,这些星辰送给你,有它们陪着你,哪怕是在夜里,你也能瞧见前方的路。”

      两人肆意地在天河之中翱翔飞驰,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仿若这浩瀚天河之中最为灵动的音符,悠悠飘散在每一颗闪烁星辰之间。

      终于,他们在一朵硕大的云朵之上缓缓落下。明华站在云朵之上,指着下方,微笑着问那少年:“小哥哥,站在这里,你还瞧得见,刚才咱们做过标记的那棵琼树吗?”

      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下看去,但见星辰闪烁、云海苍茫,偶尔只能瞧见几处崇山峻岭的山峰轮廓,那棵琼树的影子却是踪迹全无。少年心中豁然开朗,仿若有一道光照进了他原本阴霾密布的心田,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阴霾,如同被光驱散的雾气一般,瞬间消失殆尽。

      “小哥哥,你看呀,站在这里,不管是琼树,还是宫殿,都显得那么渺小,像不像此刻的我们?”

      明华冲着少年眨眨眼睛,继续开导他道:“小哥哥,你看这里好高呀,伸手就可以摘到星星。小哥哥,我的爹爹以前也总是很忙很忙,也曾好久好久不曾理会我,那时的我就想,是不是我不够乖,不够高,是不是等我长大了,他就能看见我了。”

      “小哥哥,也许你的爹爹也是如此,很忙很忙,也许你好好吃饭,好好修炼,等你长到琼树那么高,宫殿那么高,和这朵云一样高,那时,他就能看到你了,那时他一定会后悔,后悔曾经忘记了你,疏远了你,也许他会因为愧疚,加倍地补偿你,就像我的爹爹一样。小哥哥,你可不要灰心、不要难过,假如你的爹爹暂时忘记了你,那你也可以主动走到他面前,让他看到你,让他记起你。”

      少年默默望着面前的少女,只见她唇角微微上弯,弯成了一弯月牙儿,那眼睛也变成了两枚小小的月牙儿,模样煞是可爱。

      少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他轻声问道:“如果他还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明华一脸诧异,眼中的笑意却并未消散,她脆声道:“这么好的小哥哥怎会没人喜欢?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来做你的妹妹,我来保护你,保护你一辈子。”

      一丝暖流缓缓涌入少年的心田,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笑意,调侃道:“那你是麻雀还是苍鹰?”

      “我既不是小麻雀,也不是小雄鹰,我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座山雕!”

      明华说罢,伸开双臂,当做翅膀,学着座山雕的样子,单脚跳来跳去,那模样滑稽可爱至极,少年见状,不禁被她逗得莞尔一笑。

      “小哥哥笑起来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郎君!”

      明华继续张开翅膀,模仿着座山雕走路的样子,在他周围跳来跳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

      “我是一只座山雕,威风凛凛的座山雕!”

      “座山雕来了,苍鹰王子,敢不敢和我比试一下飞行?”

      说罢,他们化作两只鸟儿,并肩飞行在天地之间,从天河飞到北极殿,从北极殿飞到南天门,又从南天门飞到藏经阁上空,方才幻化成人形,落在阁顶上,并排坐在屋顶上看着星空皓月。

      “小哥哥,我是来自西天宫的座山雕——叶明华,敢问苍鹰王子的名讳?”

      “轩辕灵均”

      来九重天之前,叶宸也曾给她讲解过天宫的概况,竟没想到这满身伤痕的少年竟是九重天的小殿下。看他面色苍白,形容憔悴,便能想象到他在这九重天的艰难处境。

      凡间话本上总有些宠妾灭妻的桥段,也不乏正妻残害妾室子女的狠辣故事,没曾想这九重天之上亦是如此,竟也不能免俗。

      想来他在这里的处境定然凄苦,明华心下怜惜,她轻轻踮起脚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豪迈地说:

      “灵均哥哥,日后我座山雕就是你的朋友了,我一定会保护你,保护你一生一世。”

      少女的誓言坚定而温暖,她清澈的眼睛如同晨曦中的露珠,璀璨晶莹,比那天空中的星辰还要耀眼。

      少年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九宇雀翎是送给你,那么我愿意!”

      就在这时,一声声呼唤自下方传来:“殿下,灵均殿下,你在哪里?”

      灵均对明华说:“那是我的侍女——兰溪。”

      两人从屋顶飞下,兰溪迎了上去,“殿下,你去哪里了,天妃娘娘病得厉害,我去仙医馆找医官,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竟然推诿,不愿前来医治,殿下,这可怎么办?”

      “灵均哥哥,我可以给天妃娘娘治疗。”

      兰溪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女,面露疑惑道:“殿下,这位小仙姑是谁啊?”

      “兰溪姐姐好,我是西天宫的叶明华。”

      兰溪突然有些生气,激动地说:“你就是那西天宫的小殿下,就是你害的我们殿下,被天后母子拔了九宇雀翎?”

      明华一脸疑惑地望着灵均,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自己和那九宇雀翎又有什么关系?

      兰溪的手轻颤着指着她,“还不明白吗?若不是你非要来九重天做客,那天后母子便不会想到李代桃僵的毒计,他们送你的九寰凤翎根本就是假的,那不是九寰凤翎,而是九宇雀翎,是她们生生从我们殿下头顶拔下的,不仅如此,他们还剐掉了天妃娘娘的雀羽,害的娘娘高热不退,危在旦夕。都是因为你,我们殿下和娘娘才受了这么多委屈!”

      说罢,兰溪愤怒地走上前去,欲亲手教训一下这个惹祸的“害人精”。

      灵均见状,连忙施展灵力将她打倒在地。兰溪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愕。

      “放肆,此事和神女无关,休得胡闹!”灵均面色冷峻,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华望着灵均,眼中满是心疼,她踮起脚尖,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问道:

      “灵均哥哥,被人拔下雀翎一定很疼吧?”

      灵均没有回应,只是面容端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若一座冷峻的雕像,可那深邃眼眸中藏着的痛苦与无奈却似要溢出来一般。

      “我会治好你,我会给你讨回公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少女的目光中透着无比的坚毅,那神情仿佛就算是面对千难万险,也绝不退缩。月光透过树顶,洒在她的脸上,更映出她清澈眼睛里那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然。

      “灵均哥哥,兰溪姐姐,我们先去看看天妃娘娘吧。”

      兰溪强忍着心中的不痛快,从地上爬起,狠狠瞪了叶明华一眼。

      昭华殿坐落在九重天的东北角,远远望去,古朴庄重中透着几分落寞。待踏入殿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那场面,宛如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屠戮,让人不禁心头一紧。

      天妃朱绾绾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她紧闭着双眼,面容苍白如纸,恰似春日里遭受了狂风暴雨侵袭的娇花,令人心生惋惜与怜悯。

      明华快步上前,侧坐在榻边,伸出手,轻轻搭在天妃的手腕上,细细地为她诊脉。

      半晌后,她微微皱眉,低声说道:“伤势虽严重,所幸并不危及性命,我这就给娘娘疗伤。”

      言罢,便运转千机篮开始医治。只见一阵晶莹的蓝光缓缓散出,清新纯净的灵气弥漫开来,一时间,仿佛置身于一个开满鲜花的山谷之中,馥郁芬芳,让人心神为之一舒。

      接连两次为人治病疗伤,原本灵力就低微的她,愈发感到力不从心,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仍旧紧咬牙关,拼尽全力坚持着完成了治疗。

      灵均见状,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输到她体内,良久,明华虚弱地说道:“灵均哥哥,我没事,只是灵力耗尽,有些疲惫罢了,你身上还有伤,别再浪费灵力了。”

      灵均轻轻搀扶她起身,将她安置在桌边坐下,明华从乾坤袋中取出两颗丹药,递给灵均一颗,自己服下一颗,片刻之后,两人都感觉灵力充沛了许多。

      “灵均哥哥,你和我一起去紫霄殿吧,将事情经过向天帝师叔禀明,我相信他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灵均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本他也打算拼个鱼死网破,先在六界众人面前,拆穿天后母子的假面具,随后去找这西天宫的小殿下索要自己的九宇雀翎,哪怕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直到在这个凄冷的寒夜,遇到了眼前的少女,月光下的小女孩,那般的温暖、平和,让他那颗冰冷绝望的心也渐渐温暖了起来。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这九重天中最看重颜面,莫说天后身居高位,不容置疑,就是天帝神尊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恐怕日后也会嫌弃我们母子,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灵均的声音中透着无奈与沧桑,仿佛经历了无数的磨难,早已看透了这九重天的复杂与残酷。

      兰溪在一旁忿忿不平道:“殿下,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需徐徐图之!”灵均微微皱眉,目光中却透着一股隐忍的坚毅。

      “灵均哥哥思虑周全,只是仇可以晚些报,今日的晚宴倒是个父子团聚的好机会!兰溪姐姐,快点给你家殿下梳洗,待会我要带他一起去紫霄殿赴宴。”明华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似乎想通过这场晚宴,为灵均寻得一些转机。

      灵均点头表示同意,兰溪便急忙去后殿准备梳洗衣物去了。

      明华踏出殿门,望着院中那棵棵高大的琼树,心中思绪万千,气息也变得有些沉重。

      这威严的九重天,让她深刻地认识到,世间之事,远非她曾经看到的那样非黑即白,在这里,有太多的人,戴着高贵的面具,却将他人的性命视如蝼蚁,她不禁怀念起在西天宫那单纯无忧的日子。

      灵均梳洗完毕,走出殿来,看到叶明华静静地站在琼树下。在夏夜的明月下,清凉的微风轻轻拂过,少女那身薄纱裙随风轻轻摇曳,宛如雪花飘落枝头,婉约柔美,如梦似幻。

      明华看到焕然一新的灵均,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她走上前去,拉住灵均的手,并肩朝着紫霄殿走去。

      一路上,灵均默默无语,他的眼眸里依旧藏着深深的忧郁,仿佛在为即将面对的未知命运担忧恐惧。

      当他们来到紫霄殿前,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明华握紧灵均的手,郑重地说道:

      “灵均哥哥,你要笃信,痛终有时,而爱必将至!”

      少女的眼睛闪闪发光,仿若璀璨的星辰大海,给人以无尽的希望与力量。

      灵均望着明华,他的黑眸中渐渐洋溢起一丝喜悦,也许是那夜的月亮过于皎洁,也许是那时的琼花过于无瑕,以至于后来成为天帝的他,无数次回忆起紫霄殿前的那个少女,唇边都会露出欢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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