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相思劫》蝶舞灵絮

6、缘起，风云际会（中） 叶

　　叶宸自那日离去，悠悠三日光景已逝，却依旧杳无音信。

　　明华忧心父亲安危，对周遭诸事皆兴致缺缺，宛如霜打的茄子。

　　直至此日午时，一只传音蝶翩翩而来，携来那期盼已久的消息：

　　“一切安好，不日将归。”

　　恰似一缕春风，拂过她的心头，这才令她稍稍展了愁眉。

　　此后，叶明华或是随着岳莹悠然畅游海底世界，领略那奇幻瑰丽的海底风光；或是携着沐泽于浩渺海面之上，悉心修习水系法术，一心盼着能有所精进。

　　而南宫离依旧那般神出鬼没，似那飘忽不定的云，不时现身于须弥之海，让人捉摸不透。

　　这日，主仆三人正在海面上驭风逐浪，玩得不亦乐乎。

　　只见叶明华双手舞动，口中念念有词，施展那“水吟诀”，刹那间，一道水墙在海面之上拔地而起，波光粼粼，煞是壮观。

　　沐泽在旁瞧得仔细，有样学样，不多时竟也能御水为剑，只见二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正是棋逢对手、难分伯仲。

　　南宫离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于海面之上，负手而立，衣袂随风飘动，宛如谪仙。

　　他朗声道：“小包子，本尊的梨花酿已然饮尽，此刻正馋得紧，还不速速为本尊奉上！”

　　叶明华闻听此言，赶忙收住身形，一个翩然转身，伸手摘下腰间的乾坤袋，往里头一探，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她晃了晃乾坤袋，苦笑着对南宫离道：

　　“大叔，实在对不住，这几日我等畅饮无度，那梨花酿竟已点滴不剩。此处又寻不着玉香梨，实难再酿新酒。不过大叔您放心，待我回到西天宫，定当第一时间为您奉上梨花酿，以解您的馋虫之苦！”

　　说罢，微微欠了欠身，一脸的歉意。

　　南宫离听闻，不禁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之色，抬首望向岸边那数十株亭亭玉立的梨花树。

　　但见梨花似雪，洁白无瑕，在微风拂动下，淡雅清香悠悠飘散，仿若给这孤寂的海边添了一抹素净的银装。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了丝讨好之意：

　　“小明华呀，你身上可带着令堂那宝贝法器‘千机篮’？我听闻那千机篮可操控四时节气，奇妙非凡。你且试试，能否令那梨子早日成熟，好酿些酒来，解本尊这嘴馋之苦。本尊自饮了你酿的酒，便觉其他酒皆如刷锅水一般，寡淡无味。当初可是你亲口应下，这梨花酿管够，可莫要做那食言而肥之人呐！”

　　这千机篮，取意“生不生，灭不灭，万千生机任采撷”，乃是以玉髓冰晶精心雕琢而成篮身，周身镶嵌着各色璀璨宝石作为装饰，其中盛着蕴含强大灵力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花朵，有着生生不息、起死回生之神奇威能。

　　明华点头应允，她亦想见识一番母亲法器的奇妙神通。

　　几人飞身落至岸边。

　　明华神色庄重，小心翼翼地取出千机篮，运转体内灵力，口中轻念咒语：

　　“生不生，灭不灭，万千生机任采撷”

　　只见那千机篮缓缓飞起，升至梨树冠顶，一道纯净的灵气自篮中涌出，如涓涓细流般注入树干之中。

　　刹那间，梨花纷扬飘落，恰似一场纷纷扬扬的花雨，漫天飞舞，美不胜收。须臾，花枝间便结出累累青涩果实，那些果实仿佛得了灵气滋养，迅速生长，转瞬之间，又纷纷变色，从青绿到橙黄，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梨树上已然果熟蒂落，沉甸甸的梨子挂满枝头，硕果累累，好一幅丰收的喜人景象。

　　此等奇异变幻，连南宫离这等见多识广之人也不禁为之惊叹，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他兴致勃勃地伸手摘下一个沉甸甸的梨子，放入口中咬了一口，顿时，一股甘甜清香在口腔中四溢开来。

　　他边吃边催促道：“小明华，如今梨子有了，可赶紧酿酒吧！本尊肚中的酒虫可等不及了。”

　　明华应道：“大叔，且稍待片刻，我这就准备起来！”

　　说罢，双手一挥，变出几个精致的篮筐，便欲运转灵力摘取树上梨子。

　　却在此时，不远处海面传来一声异响，那声音虽不刺耳，却透着一股凄厉与不甘，仿若受伤野兽的悲嚎，在这宁静的海面之上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顿时警觉起来，南宫离随手扔掉手中梨子，身形一闪，率先飞至海面查看究竟。

　　在水天相接的远方，猛地激起巨大浪花，一只庞然大物潜伏水底，如离弦之箭疾奔而来，远远望去，仿若一艘乘风破浪的快艇，又似一条体型巨大的鲸鱼。

　　渐渐逼近，伴着震耳欲聋的海浪声，轰轰隆隆，如千声鸣谷，此起彼伏，恰似万雷惊涧，浩浩荡荡奔涌而至。

　　南宫离长袖一挥，手中顿时变出一把雷霆枪，枪身闪烁着耀眼的电光，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那怪物，欲先发制人，瞄准那怪物便刺出一枪。

　　不想那怪物极为灵敏，身形一闪，轻巧躲过攻击，旋即扬起巨大的鱼鳍，奋力激起巨浪朝南宫离攻去。

　　巨浪仿若一堵高耸的水墙，携着千钧之力，汹涌澎湃地朝着南宫离席卷而去。

　　叶明华见状，急忙高声提醒道：“大叔，小心！”

　　那怪物听闻声响，竟转而朝她扑来，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明华赶忙飞身躲避，边躲避边向那怪鱼喊道：“道友，请先停手！我等初来乍到，实不知何处得罪了尊驾？还望明示，莫要这般无故寻衅！”

　　那怪物果真停了攻击，从水面露出真身，竟是一条巨大的怪鱼，长约七八丈，通体赤红色，外形近似鲤鱼，额头上还垂挂着一盏巨大的尖椒形红灯笼，正是那赫赫有名的横公鱼。

　　《北荒经》有载：横公鱼生于石湖，此湖不冻。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去邪病。

　　明华不禁向南宫离投去疑惑的目光，轻声问道：“大叔，《北荒经》中记载，横公鱼长不过七八尺，且在夜晚方能‘夜化为人’，为何此鱼如此庞大？莫非便是岳莹提及的那条怪鱼？”

　　南宫离神色凝重，微微皱眉道：“俗话说‘神力通天’，我看这鱼灵力充沛，凶猛异常，恐已有十万年修为，早已不是寻常横公鱼可比！”

　　那横公鱼张开巨嘴，喷出无数水剑攻击众人，水剑寒光闪闪，锋利无比，不时露出尖锐牙齿，欲将几人全部撕碎吞入腹中。

　　明华边躲避边提高声音质问：“道友，总要把事情说个明白，我等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无端要人性命？”

　　那怪鱼听闻，顿时怒目圆睁，怒道：“好，便叫你们死个明白！”

　　说罢，用力摇了摇那巨大鱼尾，身形一闪，竟幻化成一名美貌妇人，那女子一身红衣，腹部高高隆起，想来不日即将临盆，生得唇红齿白，肤白貌美，只是眉宇间透着一抹幽怨之气。

　　“你虽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手中的‘千机篮’。我名玉衡，原本和师兄衡阳在北荒的青石湖中修炼，数万年与世无争。只是我族中命数一死方能一生，二人结为夫妻后，若要孕育后代，需食其夫方可顺利生产。我与师兄感情深厚，便想逆天改命，于是没日没夜修炼，若能顺利修炼至十万年，便可化鱼为龙，不受此命数限制。”

　　“哪知神魔大战，误伤了我师兄，我们千辛万苦来到珈蓝山，求木神救师兄一命，哪知她拒不相见，只让人传话说什么：‘生死轮回，天道有序’。凭什么？她宁愿救一个小小的梨花妖，却不愿救我师兄，以致我师兄灵力耗尽，奄奄一息，我不得已将他吞入腹中，可他终究神灵亏损，以至于我孕育千年，也无法顺利生下我们的孩子。”

　　明华听闻，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同情，她运转千机篮查看玉衡腹中胎儿，发觉已无生机，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

　　“我不知娘亲当初为何未救助你夫君，只是方才探查你腹中胎儿……他……已无生机，还请你节哀，莫要太过伤心，保重身体才是。”

　　千年等待一朝成空，丧夫、丧子之痛涌上心头，玉衡身子抖如筛糠，发出如狼般嘶吼：

　　“好、好、好，既然我的孩儿再不能平安降生，那你，你们，就都去给他陪葬吧！”

　　说罢，玉衡恢复真身，从空中高高跃起，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地跃入海面，巨大冲击激起巨浪，那浪花溅起之时便幻化成无数水剑，如万箭齐发般冲向众人。

　　南宫离见状，大声喊道：“这条鱼疯了，你们赶紧退到岸上，在岸上她可不是我的对手！”

　　“想逃，没那么容易！”

　　横公鱼拼命甩动尾巴，掀起巨浪，那大浪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似饿虎群狼咆哮而至，海浪被掀起数十米高，仿若一堵厚重墙壁，将主仆三人困于其中。

　　南宫离急忙挥舞长枪，朝横公鱼的眼睛刺去，那鱼竟不躲闪，只是从胸腔中发出一阵奇诡音浪，那声音并不刺耳，反倒如溪水叮咚，如鹰击长空，令人沉醉其中，仿若中了魔障一般。

　　“不好，是音波功！”南宫离顿觉头晕耳鸣，有片刻眩晕之感，连忙施法封住听觉，却已失了先机。

　　横公鱼趁机拼命朝明华游去，待距离近了，从水面跃起，张开巨嘴，誓要将面前女孩吞噬，那模样，好似要将世间一切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墙挡住了横公鱼攻击，明华感觉有人从背后用力推了她一把，将她带离危机。

　　待回头时，海面已渐渐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潜藏着无尽的波澜。

　　她站在梨花树下，望着远处海面，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仿若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的心。

　　是谁救了她？又是谁代替她落入了横公鱼之口？

　　直至看到红菱和南宫离先后站在她面前，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一下子把头埋在红菱颈窝，泣不成声地说道：“是沐泽，是他救了我，可他被横公鱼吃掉了！”

　　红菱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以前无数个黑夜那般，给予她温暖与安慰。

　　南宫离懊恼不已，一甩衣袖，便要去找那怪鱼拼命，那神情，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满脸的愤怒与不甘。

　　明华哭声立止，赶忙拉住他的衣袖，带着哭腔劝道：

　　“大叔，别去，在海里，你并无十足把握，还是从长计议吧，莫要冲动行事。”

　　魔尊看着她红肿双眼，只得作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打算先去魔界挑选些灵力高强的帮手，再去收拾那条该死的怪鱼。

　　南宫离走后，主仆二人默默无言，红菱依偎在她身旁，良久，见她不再哭泣，便变出一碟桂花糕递给她，轻声劝道：

　　“殿下，沐泽是忠仆，死得其所，您看开点，先吃点东西，别让他走了也不安心呀！”

　　“红菱，你、沐泽都不是我的仆人，而是我的朋友，不过，你说的对，我不能懈怠，我要变强，以后保护你，保护父亲，保护大家！”

　　小女孩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坚定的决心。

　　自那怪鱼袭击明华后，岳莹等人常来岸边探望，见她无心游玩，只一心专注修炼，便安排些法力高强的水族保护她安全，之后便不再来打扰。

　　叶宸收服凶兽，从九幽归来，已是三日后了。

　　待见到父亲，仿若看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扑入他怀中，泪如雨下：

　　“父王，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沐泽被一条怪鱼吃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叶宸摸了摸她头顶，发觉几日不见，这小丫头好似长高了些，他连忙蹲下身来，掏出手帕给她擦掉眼泪，边擦边问道：

　　“是怎样的一条怪鱼？沐泽又是谁？别怕，慢慢说，为父给你做主！”

　　了解事情经过后，叶宸疑惑道：

　　“想当初，我在伽蓝山巅，并未见到他们夫妻二人，想来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不过，如果是你母亲顾及‘一生一死’的命格，也是人之常情。待我先将须弥之海的七位领主唤来，问个究竟之后，再做决断吧！”

　　神兵符可号令六界之中十万神兵天将，这须弥之海的七位领主，亦是十万天兵中的一员。

　　叶宸拉着明华的手来到海面上空，掏出神兵符，召唤须弥之海的各层海域领主。

　　不多时，七位领主便整整齐齐跪在海面上。

　　“拜见战神神尊，不知神尊唤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我且问你们，那横公鱼是何来历？现在何处？”

　　鲛人领主-岳凌恭敬答道：

　　“神尊说的可是那条在深海禁地的怪鱼？我等只知她一千多年前迁到此处，虽说平日里脾气不好，总是搅得海底地动山摇，千年来倒不曾残害其他海族。”

　　须弥之海第七层领主-鲲鹏，离那深海禁地最近，自从得知那条怪鱼袭击了西天宫小殿下后，便在深海禁地周围布下结界，只等神尊前来发落。

　　只见他跪在水面上，小心谨慎地禀告，生怕神尊一个不高兴，惩罚与他，毕竟那怪鱼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偷袭他家殿下！

　　“禀神尊，自从那怪鱼袭击了小殿下，便终日闭门不出。昨日我等前去查看，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好似……好似妇人在生产！”

　　明华有些震惊地说道：“父王，那日我用千机篮查看过她腹中胎儿，发觉已无生机，如何现在又在生产？”

　　叶宸伸出手掐算后说道：“为父刚刚推算出，这须弥之海，最近将有灵力强大的水族一死一生，只是那死气浓烈，生机却渺茫，莫非生死劫应在这怪鱼身上！”

　　众领主点头如捣蒜，齐声附和道：

　　“神尊法力无边，想来定是那怪鱼无疑了！”

　　叶宸点点头吩咐他们退下。众领主如临大赦，施礼后转身离开。

　　叶宸将一颗避水珠交到明华手里，带着她一起来到深海禁地，横公鱼的居所—玉衡宫。

　　这里地处须弥之海最深处，黑暗而幽深，在一处高耸的悬崖峭壁上，自上而下倾泻着一川瀑布，蔚为壮观，瀑布之下，聚水成池，周围有花草树木，亭台楼阁，俨然一副人间景象。

　　玉衡宫坐落在悬崖之下，宽阔高大的石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形纹饰，待入得内来，先要经过一段曲折的山洞，里面有各色钟乳石、水晶、珊瑚等，一盏盏水母灯笼挂在墙壁，散发着朦胧的光辉。

　　出得山洞，外面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庄园坐落其中，想来这里的主人，十分向往人间的生活，里面的布置竟和凡间一般无二。

　　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声从屋内传来，房门未关，一个年幼的侍女着急地哭喊：

　　“主人，你撑住，我现在去上面请大夫！”

　　“阿胭，你灵力低微，我又伤了他们的小殿下，他们不会让大夫来的”

　　“主人，我去求他们，他们不给，我就去抢，即使陪上我的命，我也给你把大夫找来！”

　　阿胭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要走，抬眼看到两个姿容清绝的神仙，顿时心中大惊，伸开双手护住床榻，质问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我们玉衡宫？”

　　明华望向那塌中人，只见她身着宽大的衣袍，衣襟已被汗水浸透，腹部在一次次阵痛中起伏，此刻她紧闭着双眼，显然已经精疲力竭，仿若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残花，惹人怜惜。

　　“父王，她就是玉衡！”

　　叶宸目睹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心中亦是一阵触动，他没有多余的话语，而是径直快步走到塌边，神色凝重，缓缓伸出手，将自身纯净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注入玉衡体内。

　　横公鱼玉衡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绝望，她苦笑着看向叶宸，声音微弱地问道：

　　“战神可是来取我母子性命的么？”

　　说罢，她绝望地闭上双眼，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喃喃自语道：

　　“这样也好，我们一家三口就要团聚了……”

　　那话语中的哀伤，仿佛能穿透人心。

　　就在此时，千机篮突然在乾坤袋中闪烁出耀眼的光芒，明华敏锐地察觉到它的变化，急忙将它取出，运转灵力，静心凝神查看变数。

　　半晌过后，她面露惊喜之色，赶忙对着叶宸说道：

　　“父王，女儿不知为何，这千机篮中突然有了变数，上次我明明探查到她腹中胎儿全无生机，为何现在又有了一丝胎动，只是那气息很微弱，不知是否真的有所转机？”

　　玉衡听闻此言，眼中瞬间恢复了些许神采，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艰难地撑起身来，想要跪地祈求，明华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神尊，是我糊涂，伤了小殿下和他的朋友，但是我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求神尊救救他吧，只要他平安出生，无论何种惩罚我都愿意承受！”

　　叶宸见状，不禁叹了口气，面露遗憾之色，缓缓说道：

　　“你族中命数一死方能一生，如今你灵力枯竭，若是想要保住这个孩子，怕是会落得个一尸两命的结果。我可助你落胎，日后你好生修炼，总有机会再有孩子的……”

　　玉衡听闻，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缓缓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语气坚定地道：

　　“不，我愿舍弃这数万年修为，只求神尊助我儿平安降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绝不放弃！”

　　她决绝的神情，仿若飞蛾扑火般的决然。

　　千年前的遗憾，此刻又要再次重现，叶宸不禁蹙眉深思，沉默半晌，方缓缓下定决心道：

　　“好，本尊定当尽力而为！”

　　说罢，他双手缓缓抬起，一缕缕灵力从他掌中如丝线般输出，又稳稳地被注入玉衡体内。

　　玉衡亦是咬紧牙关，将自身剩余的灵力全部灌入腹中，随着灵力一点点被抽离，她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仿若一片随时可能飘落的树叶。

　　在这灵力流转之间，她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很久以前。

　　那时她和师兄在青石湖中修炼，她因羡慕人间繁华，总是偷偷溜出去玩耍，每次被师傅惩罚的时候，师兄总是默默陪着她。

　　后来，师兄还从人间买来话本、衣裙、胭脂等等，他总是笑着对她说：“衡儿要什么就告诉师兄，师兄定给你寻来。”

　　她当时还以为师兄嫌她麻烦，不愿意带着她，为此还故意对着他发脾气。直到有一次，师兄被捉妖师捉住，丢了半条命才回来，她这才知道人心险恶。

　　可是，当师兄伤刚好些，又偷偷跑出去，给她买糖葫芦，那次师傅骂她是害人精，师兄却将她护在身后，第一次跟师傅有了争执，那次，师傅把他打的遍体鳞伤，可师兄却坚定地说：“我的衡儿，是我的宝贝，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她，哪怕是师傅也不行……”

　　此刻，她在心中默默念道：“师兄，衡儿马上就来找你了，你开心吗？”

　　随着一阵轻微的动静，一只小小的横公鱼从她腹中娩出，明华见状，赶忙从千机篮中取出一朵雪莲，那莲花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轻轻挥动手中花朵，花瓣一片片飘落，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将那小横公鱼温柔地包裹起来，随后那小横公鱼被缓缓吸纳进千机篮中。

　　千机篮不时地微微抖动着，仿佛在施展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直到金光闪烁，花瓣飘落殆尽，原本的小横公鱼已然脱胎换骨，变成一条通体琉璃色的冰晶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力光芒，仿若一件稀世珍宝。

　　玉衡的灵力此刻已然耗尽，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炽热的母爱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驱散这世间的一切黑暗。

　　叶宸见状，轻轻挥了挥手，那条冰晶鱼瞬间化成婴儿模样，他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婴儿交给玉衡。

　　“放心吧！孩子很健康，虽然不能化鱼为龙，但是横公鱼族“一生一死”的命格已改。”

　　叶宸轻声说道，话语中透着一丝欣慰。

　　玉衡紧紧抱着婴儿，眼中泪光闪烁，真挚地向叶宸道谢：

　　“多谢神尊大恩，玉衡无以为报！”

　　叶宸心情复杂，微微点了点头，继而转身走了出去，那背影，透着一丝落寞与无奈。

　　这个小小的新生命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他似乎预感到母亲即将离去，他伸出小手，努力地想抓住母亲的一缕发丝，却终究是徒劳，仿若他与母亲之间的缘分，注定如此短暂。

　　玉衡的脸上挂着甜蜜又疲倦的笑容，在她慈爱、不舍的目光中，她的身形一点点的飘散，仿若一朵凋零的花，渐渐消逝在这世间，只留下那声饱含深情的话语：

　　“我亲爱的孩子，我将追随你的父亲而去，不能陪伴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愿你一世无忧，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