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缘起，风云际会（上） 幽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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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天幕上，四条青龙拉着一架华丽的龙车疾驰而过，那是战神叶宸的座驾。
有幸目睹此景的散仙赶忙跪地叩拜。
刚分到此处的土地仙跪拜后起身，满脸纳罕：“金神一向低调，如今这是为何？”
一只毕方鸟从空中飞过，落地化作一个俊美少年。
他双手作揖，向着远去的龙车拜了拜，而后嘲笑道：
“你这土老帽，难道没听说？战神嫡女的生辰将至。如今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神仙都在九重天准备恭贺！此刻战神正带着神女，坐着龙车巡视六界，接受四海八荒的朝拜呢！”
龙车疾驰，风声呼啸，云海翻腾，流霞漫天。
站在云端俯瞰六界，一座仙山云雾缭绕，被海水环绕，恰似白银盘中一颗青螺，清幽寂静。
明华一下就被眼前的风景吸引，叶宸笑着解释：“那是弥楼山。”
弥楼山，也叫须弥山，高八万四千旬，四周海水茫茫，是六界最大的海域——“须弥之海”。
这海深九万三千旬，下分七层，每层由得道海族首领统治，数十万年来相安无事。
三人从云端降下，来到须弥海边，大海浩浩汤汤，无边无际。
叶宸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壶酒，望着远方喃喃自语：“师弟，好久不见，我来看你啦！”
原本平静的海面渐渐泛起波澜，不多时，白浪翻滚、惊涛拍岸，像是战马嘶鸣，像是浪花低语，又像是故人重逢。
明华眨着大眼睛问：“父王，您的师弟，是那位水神神尊吗？他是怎样的人呢？”
“他呀……上善若水、如玉君子、六界无双！”
明华神情凄切的问，“那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吗？”
叶宸安慰她道：“人有三魂七魄，魄主形，魂主识，神亦然。但凡不是神魂俱毁、灰飞烟灭，哪怕只剩一丝灵力，虽艰难，仍有生机。即使身死道消，化为尘埃、游丝，飘荡在六界，若是遇到灵力强大之人相助，亦或机缘巧合，总有些许机会重铸肉身。”
明华又问道：“那回来的人，是原来的他吗？”
这世间，魂与魄、灵与力，就像万千游丝不断变化、凝聚、重铸，是一场轮回。
终有一天，我们都会魂归太虚，终有一日，也将浴火重生。只是那时，你或许是你，却又好似不是你。
“是，亦或不是，世间万物，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缘际会，和合而生。”
明华凝视远方，轻轻叹道，“不管是不是原本的她，只要她能回来就好！”
三人在海边静立许久，须弥之海慢慢恢复平静。
这时，一只传音蝶飞过，带来九幽铩域的消息：凶兽穷奇联合梼杌蠢蠢欲动，欲震碎结界，破界而出。
此二兽，自七万年前被叶宸封印在九幽铩域，一直不分日夜地横冲直撞，如今那封印结界竟被它们的蛮力生生震裂了数条缝隙。
情况紧急，叶宸叮嘱红菱好好照看女儿，就急忙驾云而去。
明华和红菱在海边散步，时不时捡起小石子扔向海中。
须弥之海，水天一色，平静无波。
明华放眼望去，但见：海水湛蓝如琉璃，澄澈似镜，可岸边白沙遍地，寸草不生。
她皱了皱眉头，觉得这里落寞寂寥，实在缺少些生机！
于是从乾坤袋中拿出千机篮，看着红菱笑道：“此地可称“绝美”，就是荒芜了些！红菱，我在这里给你添些小伙伴如何？”
说完，她手指轻动，灵力运转，千机篮被灵光包裹，在她的掌心自由旋转，不过片刻，岸边竟生出数十棵粗壮的梨树。
红菱惊讶地赞叹：“小殿下，您的灵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啦？”
此时正值花期，梨花盛开，素洁淡雅，风姿绰约。
明华一个纵跃飞到树冠，折下两枝梨花，插在两人发间。
经她这一番折腾，原本平静的海面又起波澜，几朵乌云遮住阳光，不多久，竟下起雨来。
明华站在雨中，摊开双手欢呼：“好雨儿！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你是来给我的梨树浇水的吧？”
也不管红菱要拉她进龙车避雨，自顾自地在雨中又跳又笑，恰似个无忧无虑的小精灵。
红菱无奈地摇摇头，心道：她家小殿下，虽然灵力见长，这心性倒比从前更加淘气活泼些。
不多时，雨停了，霓虹挂在天边，数十只神鸟在空中盘旋鸣唱，梨花沐浴过雨水，更显素雅绝美。
只见，梨花瓣上的雨露，不知为何突然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竟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半丈高的水灵。
这水灵全身透明似琉璃，大约十来岁孩童模样，五官虽模糊，但总让人觉得：他定是个俊俏少年郎。
明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满脸真诚地说道：
“父王说：万般相遇，皆是机缘，你愿意做我的伙伴吗？我会好好待你，助你早日修成正果。”
那水灵好似听懂了般，主动伸出右手。
明华大喜，眼睛弯成月牙，认真道：“你刚修成水灵，应该还没名字吧？我帮你取个名字可好？”
见水灵点了点头，明华思索片刻道，“嗯，你在这儿得山川福泽，沐日月精华，不如就叫‘沐泽’可好？”
那水灵听了，再次点了点头。
明华见他答应，热情地伸出右手食指与他碰触，刹那间，水雾缭绕，紫霞漫天。
那水灵竟主动与她签订了生死相随的盟约。
明华从乾坤袋中拿出筑灵丹给水灵服下，又在他身边设下结界护法，不知不觉，月亮爬上柳枝头，繁星洒在天幕上。
夜深人静，三人在龙车中沉睡，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如林籁泉韵，悦耳动听。
明华被笛声吸引，独自来到须弥之海中央。
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坐在巨大的青石上，正专心吹奏。海风拂动他的衣袂，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孤绝。
一曲终了，明华抚掌赞叹：“好曲，好曲！”
被人打扰，男子一脸不悦，待看清来人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娃，不禁嘲讽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听得懂本尊的笛音？”
明华见他自称本尊，又看到他额间一团黑云纹，那本是魔族的标志，心头暗叫不好。
她强装镇定，扬起脸，笑得乖巧可爱，嘴里却又不服气地说：“大叔，莫欺少年小，傲慢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见男子轻哼一声，她话锋一转，继续道：“笛，本就风流清灵，悠缓平和，大叔您的笛声里，有一种幽静的清冷，就像暗夜里悄悄绽放的寒梅，让人心静又忍不住叹息。哎，可见啊……可见传闻不能全信！”
男子被她的话勾起兴趣，问道：“哦？什么传闻？”
果然，爱听八卦是人的天性，连这桀骜不驯的魔尊也不例外！
明华嘴角上扬，笑眯眯地说：“传闻魔尊南宫离，桀骜不驯，杀人如麻，让人望而生畏。可没想到，您却吹得一手好笛，当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知肉味！想来性情桀骜是真，笛声纯净亦是真。世人未见真人，只知道听途说、一叶障目。我想，魔尊定不屑与这些愚笨之人争辩吧！”
“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这番话，深得我心！”南宫离不禁莞尔一笑。
明华满脸谦虚，诚恳地说：“魔尊过奖啦，小女子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南宫离再次不屑地轻哼一声，便自顾自地掏出一方锦帕，反复擦拭手中的竹笛。
想这南宫离，原本是九重天的雷神。数万年前，他不满九重天的迂腐规矩，自愿放弃神位，在六界游荡。
千年前，先魔尊姜妩与神界大战后陨落，魔君阎傲天也身负重伤，不知所踪。魔族日渐衰落。南宫离念在当年自己被九重天捉拿，生死存亡之际姜妩救过自己，又经不住魔族众人哀求，这才临危受命，当了魔界之主。
南宫离在仙界见过太多尔虞我诈，见面前这小丫头灵力低微，便一边耐心的擦拭竹笛，一边猜测这小丫头的来历。
明华见他沉默，觉得无趣，便清了清嗓子道：“魔尊，碧海苍天之中，您是否也会偶然间觉得有些寂寞？不如，我送您些梨花酿，与您一起对饮，如何？”
南宫离一愣，寂寞？数万年来，好像从未有人如此问过他。
世人只知道他是作恶多端的魔尊，却不知他曾是神界赫赫有名的雷神护法。数万年间，他独来独往，早已习惯孤独，他常常在须楼山巅看云海翻腾、潮起潮落，却从未问过自己是否孤寂？
一阵沉默后，南宫离幽幽地说：“哪来的小娃娃，在这里大言不惭，还想和本尊对饮？”
“好说好说，在下叶明华，芳龄一千零八岁！”
南宫离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本尊眼拙，竟没看出来你有一千岁，吾还以为是哪来的百年小妖？”
闻言，明华有些尴尬，这稚嫩的模样、低微的灵力，到底是她的心结，于是愤愤地争辩：“眼拙了不是？可见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真是句至理名言！”
南宫离见这小女娃急得涨红了脸，更显得古灵精怪、天真无邪，顿时觉得十分有趣，便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
“你这小娃娃，倒是十分有趣！”
明华听到他夸赞自己，忙凑过去，坐在他旁边，问道：
“那小女子能和魔尊对饮一杯否？”
说着，凭空幻化出两壶梨花酿，随手递给南宫离一壶。
南宫离接过酒壶，豪爽道：“本尊今天就破例一次，答应你这小仙的邀请，来，干！”
酒杯相撞，清脆的碰杯声被海风吹得老远。
南宫离只觉手中的梨花酿，清凉甘冽、回味绵长，比以往喝过的酒更有一番风味，称赞道：
“你这小娃娃，酿酒的手艺倒是不错！”
果然，对于饮酒之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是一壶酒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坛！
明华眉眼弯弯如新月，豪迈地一挥衣袖，青石上顿时出现七八壶佳酿。
“魔尊放心，梨花酿管够！”
南宫离只觉：有个热闹的小女娃在身边，也是件妙事。神生漫长，有人对饮，幸甚至哉！
喝了人家的酒，南宫离也不好再摆架子。只是刚才没仔细听她的介绍，好像是姓叶，叫什么花来着？
他有些尴尬，低头一看，见她梳着双丫髻，像两个刚出笼的小笼包。
便亲切地笑道：“如此甚好，来，小包子，干！”
叶明华双颊泛着淡淡红晕，豪气道，“干”。
两人的酒壶再次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推杯换盏间，海面突然跃出一个庞然大物。
定睛一看，原来是有着巨大鱼尾的鲛人。这鲛人，赤红的鱼尾隐在黛蓝色海水中，双臂浮在水面，玉软花柔，粉面朱唇，一双明眸红似炉火，闪闪发亮。
鲛人朝青石上的两人看了看，自来熟地说道：
“嗨，道友，吾乃须弥之海第五层领主之女-岳莹。方才听到笛声美妙，心中欢喜，又闻到酒香扑鼻，心向往之，是以，前来打扰，吾有鲛珠十颗，欲换三壶好酒，不知可否？”
明华凑上前，惊奇道：“听闻古籍记载，南海之外有鲛人，可以像鱼一样在水中生活，擅长织布，流出的眼泪能变成价值连城的明珠。没想到这须弥之海也有鲛人呢！”
她不知这须弥之海的鲛人比南海的鲛人，灵力强上数十倍，鲛珠更是稀世珍宝。
只看着岳莹生得美丽娇俏，心里欢喜，连忙道：“道友客气啦，相逢就是缘分，这梨花酿送给你，不用鲛珠来换。”
六界皆知，鲛珠晶莹透亮、璀璨夺目，一颗就价值万金。
世人总是见钱眼开，岳莹眨眨眼，实在不理解面前的女孩为什么对自己的鲛珠不感兴趣。
“父王说‘无功不受禄’，吾和道友萍水相逢，以物易物才是公平！”
“听闻鲛珠是鲛人在伤心之时，流出的眼泪幻化的，岳莹你这么可爱，喜欢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流泪呢？要是你觉得不妥，送我几颗朱贝如何？”
鲛人听了，心头一暖，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实在可爱有趣，忙点点头道：“道友，稍等。”
说完，一头扎进海里，不多时，又钻出水面，长长的鱼尾，猛地朝岸上一甩，青石上顿时出现几个五彩斑斓的大贝壳，个个半开着蚌壳，里面珍珠闪闪。
明华把珍珠放在手心，眸中似有繁星闪烁，笑道：“哇，好大的珍珠，又大、又圆、又亮，真是珠圆玉润呢！”
南宫离嘴上不屑地说：“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可他的眼睛里明明含着笑意，饮了口酒，接着恐吓道：“注意点仪态，莫要乱用成语，要是被九重天的神尊知道，有你苦头吃！”
明华把珍珠和贝壳都收进乾坤袋中，将三瓶梨花酿送给岳莹。
三人对着月亮饮酒，明华渐渐有些头昏脑胀，她边笑边拍着鲛人的肩膀说道：
“岳莹姐姐，听闻鲛人的歌声悠扬动听，你能唱首歌给我听吗？”
南宫离正要阻拦，岳莹却笑着说：“好呀，今天和明华妹子一见如故，我就唱给你听。”
南宫离惊讶地挑挑眉，他知道鲛人有三宝：鲛珠、歌声和内丹。
鲛珠珍贵，可值万钱，鲛人歌更是难得一闻，传闻听了鲛人歌可以暂时忘忧，至于内丹，不仅能提升修为，若含在嘴里，即使是凡夫俗子也能在海中如履平地。
可世人逐利，竞相捕捉鲛人，所以他们一般只唱给亲人和意中人听。
岳莹放下酒壶，清了清嗓子，她朱唇轻启，宛如夜莺般婉转的歌声倾泻而出。那歌声似山间清泉，潺潺流淌：
繁花、流霞、仙山、神驾，
欢歌、笑语、对饮、天涯，
六界奇妙，共赏繁华，
情谊长在，无惧风沙！
清风、明月、云帆、星槎，
妙音，趣谈，相偎，月下，
天地广袤，同观烟霞，
知音相伴，何惧年华！
虽是小调，却唱得悦耳动听、宛转悠扬，明华忍不住跟着一起唱：“天地广袤，同观烟霞，知音相伴，何惧年华！......”
歌声吸引来许多水族！
有像鱼又像鸡的鯈（tiáo）鱼，它像只大公鸡，红羽毛，三支尾巴，八条腿，四个脑袋。
还有“一首十身”的何罗鱼，叫起来像狗，还会变身。
还有长着十只翅膀，外形像喜鹊的鳛鳛(xíxí）鱼，它的鱼鳞在羽毛前端，能在水里游，也能在天上飞……
明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奇异的水族，那满心的欢喜简直要从眼中溢出，她热情地邀请这些新朋友一同饮酒作乐、放声高歌。
海风轻拂，调皮地拨弄着她的发丝，也顺带携来了几缕醉意，她双颊绯红，恰似天边染了云霞，然而眼眸之中却依旧闪烁着灵动而璀璨的光芒。
“明华妹子，你喝多了！”岳莹笑着说道。
“岳莹姐姐，你才喝多了呢，我还能喝，驾云也不在话下！”
明华倔强地回应着，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与执拗。说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面朝大海。
此时，明月高悬于天际，洒下如银白绸缎般的月光，轻柔地为大海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纱衣。
她微微仰头，樱唇轻绽，悠扬婉转的歌声便如潺潺溪流般流淌而出，飘荡在这浩瀚无垠的大海之上：
银钩，弦月，海镜，玉盘，
广寒，清虚，望舒，婵娟，
星汉无色，玉镜独悬，
明月常照，把酒问天！
玉羊、玄兔、夜光、桂蟾，
寒玉，素蛾，太阴，玉环，
光云叶重，清风鸣蝉，
明月常照，把酒问天！
…………
那歌声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其中。
渐渐地，乾坤袋里的梨花酿被喝得一干二净，水族们带着几分不舍，在月色下缓缓离去。
明华和岳莹也终是不敌酒意，背靠着青石，互相依偎着，在这温柔的海风和皎洁的月光下，慢慢闭上了眼睛，仿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南宫离静静地站在青石上，海风拂过他的衣衫，他抬眸望着浩瀚苍穹，不知为何，今夜的月亮在他眼中竟比往常都要明亮几分，那光芒似乎能照进人心底最深处。
须弥之海有着它独特的脾性，与别处海水大不相同。白日里，它平静得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可水下却暗流汹涌，像是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看似安静无害，实则暗藏玄机；而夜晚，海面波涛起伏，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然而在那深深的海底，却又是一片极致的平静。
就在这时，在那幽深黑暗的大海深处，一双幽怨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青石上的人影，仿若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缘起，风云际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