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颂未》柠宋

14、第 14 章 演唱会

　　演唱会散场的灯光彻底熄灭，喧嚣的人潮尽数褪去。

　　沈栀未跟着班级队伍沉默返程，一路眼底都是晃眼的舞台残影，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只有田颂界站在聚光灯下，对着她的方向，缓缓比心的那一幕。

　　那一个画面，温柔、郑重、笃定，隔着人山人海，精准落在她的眼底，刻进她的心底。

　　回到家已是深夜，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房间里安安静静，窗外只剩零星路灯的微光。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后，白日里强行压下的情绪，终于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

　　她睁着澄澈的眼眸望着天花板，心脏依旧跳得轻轻发颤。

　　白天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怯懦退让，在深夜独处时一点点瓦解。

　　她一遍遍回想那个心形的手势。

　　不是笼统的粉丝福利，不是敷衍的舞台营业。

　　太精准了。

　　精准锁定他们班级的区域，精准落在她坐着的那一方小小角落，动作慢而认真，带着旁人看不懂的专注，绝非随手对着人海的敷衍。

　　沈栀未蜷缩在被窝里，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心底积压了数年的暗恋委屈与怯懦，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期许。

　　她悄悄、大胆地在心底确认——

　　那个心，是给她的。

　　田颂界是喜欢她的。

　　至少，是有过不一样的偏爱和心动的。

　　这个念头一旦彻底扎根，便疯狂肆意生长，填满了她整个胸腔。数年隐忍的克制、刻意的疏离、小心翼翼的躲藏，好像瞬间都有了归宿。

　　巨大的欢喜裹挟着她，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没有人知道，她藏了整整十几年的心意，从孩童拍戏初识，到高中默默遥望，藏得滴水不漏，藏得近乎卑微。

　　这一刻，积压多年的冲动骤然冲破了所有防线。

　　她好想告诉他。

　　好想认认真真、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田颂界，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分班后的每一次观望、每一次退让、每一次暗自欢喜与暗自难过，都是真的。

　　我偷偷换过和你对应的手机壳，偷偷追随过你的所有动态，偷偷为你开心，为你失眠，为你一次次死心又一次次动心。

　　无数句藏在喉咙里的告白，在心底盘旋、翻涌，几乎要让她鼓起所有勇气，冲破这么多年的体面与怯懦。

　　她甚至拿出手机，手指悬在聊天框上方，心底忐忑又热烈，想着或许这一次，他们可以不用再错过了。

　　可就在爱意即将满溢、勇气即将落地的那一秒，一段尘封的、难堪的过往，猛地砸进她的脑海，瞬间浇灭了她所有滚烫的欢喜。

　　她骤然想起了马溪。

　　想起了田颂界那个短暂相处过的前女友。

　　年少时她和马溪并不算陌生。早在高中分班之前，两人就曾在少儿影视短剧的剧组里合作过，有过短暂的同组拍戏交集。

　　那时候年纪小，剧组小孩多，打闹嬉闹间难免有摩擦。当年一场不起眼的戏份争执，年少冲动的马溪当众发了脾气，不分场合、不顾情面，抬手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那一巴掌，响亮、难堪、猝不及防。

　　当着全剧组工作人员和小演员的面，打碎了她小小的自尊，也成了沈栀未心里多年过不去的一道坎。

　　那件事过后，她从未与人提起，默默咽下所有委屈，装作无事发生。可那份难堪、屈辱、突兀的恶意，一直牢牢刻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消散。

　　沈栀未向来温顺柔软，性格干净通透，骨子里带着极致的感情洁癖。

　　她可以接受他不喜欢自己，可以接受他们身份悬殊、境遇天差地别，可以接受他们遗憾错过、无缘相守。

　　可她唯独无法接受——田颂界曾经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和马溪在一起过。

　　和那个当众打她、让她难堪至极的人，谈过恋爱，有过亲密的过往，有过旁人见证的爱恋。

　　心底瞬间掀起刺骨的寒凉。

　　刚刚满胸腔的欢喜、悸动、期许、勇气，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

　　她猛地收紧指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僵，所有想要告白的冲动，寸寸寂灭。

　　不行。

　　真的不行。

　　她过不去。

　　她可以包容所有的遗憾，却包容不了他的过往里，有一道伤害过自己的痕迹。

　　在她干净纯粹的感情观里，喜欢是独一份的虔诚，是干干净净、毫无杂质的偏爱。可他的少年心动里，容纳过别人，容纳过一个对她带着恶意、伤害过她的人。

　　一想到他曾牵过马溪的手，曾对着马溪温柔说笑，曾短暂热烈地拥有过那个人，曾应允过那段旁人皆知的恋情。

　　沈栀未心底就泛起密密麻麻的抵触与酸涩，生理性的不适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哪怕她清清楚楚知道，那段恋情短暂又潦草，不过是少年一时的将就，无疾而终。

　　哪怕她心底无比确定，他今晚那个温柔的心意，是独独给她的。

　　可那道横亘在过往里的瑕疵，那根扎在心底多年的刺，终究拔不掉、消不了。

　　她可以接受他从未爱过她。

　　却无法接受，他爱过别人，爱过一个伤害过她的人。

　　黑暗的被窝里，少女缓缓闭上眼，眼底所有的光亮彻底熄灭。

　　刚刚燃起的双向奔赴的希望，被她亲手掐灭。

　　算了。

　　就算他今晚的心意是真的，就算他曾偷偷心动过她。

　　他们之间，也早就脏了。

　　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道坎，过不了这份极致的感情洁癖。

　　这一瞬，所有的心动尽数退让，只剩无尽的遗憾与清醒的克制。

　　她终究，还是不敢走向他，也终究，无法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