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78、秋千 荒郊野岭版

　　招待所一楼大厅那发黄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古老得像是出土文物一样的旧壁钟，每到准点时刻就有一只黄色的雀儿飞出来吱呀吱呀怪叫。

　　距离11点的怪叫才刚过半个小时，那台式电视机里的抗日神剧正好播完，老李头停下唠嗑熟练切台；

　　电光火石间，他啪嗒几下按键紧接着抄起竹竿调整下天线的朝向，欢乐之声的重播画面就跳了出来。

　　鳐鱼本来还想搭话，但一看到致君的脸就觉得倒胃口。

　　老李头瞧见致君的出场立马来了精神，嗑也不唠了，捧着茶杯凑近屏幕摆摆手要把鳐鱼打发走……

　　重播画面里，显而易见地，张心怡为了好友那可是两肋插刀——

　　整场节目里她的视线几乎就长在了致君身上，就连上台前的应援录制也要时刻紧盯，更别提节目外的同台直播。

　　于是，热爱嗑CP的无知观众们都纷纷开始给两人拉郎，而狗仔们为了赚观众眼球也开始制造各种喜闻乐见的桃色话题；

　　最终把“致心CP”冲上风头火势的热搜榜的居然还是节目组以及各位经纪人们。

　　大家伙好一顿商量——现在“致心CP”热度也不错，相互蹭蹭热度完全就是互利互惠的好事情！

　　反正各自都心知肚明：两人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于是张心怡与致君的相处时间直线上升：就连日常录制的花絮里，两人同框出现的镜头也增加了许多，连带着元气少女跟致君的人气都涨了不少呢。

　　说实在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致君总有些怵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后辈——

　　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可实际上是个说一不二，一股子土匪气且特有野心一女人。

　　在致君看来，张心怡简直就是张丽的升级版；现在好了，不仅节目外被人盯，就连节目里也要被人盯。

　　可碍于镜头前以及种种合约她也不好发作，尤其是最近节目效果不错，眼瞅张丽都想把自己打包卖给节目组了……

　　致君倒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小尾巴的存在。

　　就这样，张心怡像个小陀螺一般围着致君转，最近都很少出现在元气少女的排练室里，同团鹅蛋脸妹妹的抗议塞满短信栏；

　　张心怡倒也回得理直气壮：

　　“我要是不努力的话，怎么赚钱养你们啊！”

　　“你滚！”对方不依不挠。

　　过了半响，一直吵闹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她望着窗外的暴雨走神。

　　短信箱里与姜晴对话，时间还停留在两天深夜前那家伙发来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走了”；

　　所以那家伙现在到哪里了？

　　可能是台风天吧——手机一直信号断断续续，不知为何姜晴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希望他一切都好。

　　张心怡闭上眼安静地听着大雨磅礴，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要是能不顾一切睡上个TM三天三夜就好了；

　　要是整个世界都好像颠倒过来，让自己变成了汪洋里的一尾游鱼就好了。

　　让我自由，让我长眠吧，大鱼之神……

　　十万八公里外的桃花村。

　　再晚些的时候大雨终于消停了一会，但是都半夜了——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娱乐项目，大雨里周围的邻居们竟然在八九点的时候就纷纷熄灯入睡，真的是离谱。

　　只剩下这破旧的招待所还亮着灯，就像是黑暗中海面上的唯一灯塔——

　　现在暴雨虽然中场休整去了，可大风仍旧在呼啸。

　　可怜的灯塔在狂风中东摇西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皮剥落的外墙上，几根老朽的排水管哐啷作响，像是随时都要被连根拔起。

　　老李头仍旧在专心盯着电视机追星，对门外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关心，也对这在暴风中摇摆的灯塔异常有信心。

　　在姜晴的坚持下：两人的房间换成了三楼右拐最尽头那间；

　　虽说确实三楼的客房里头看起来比想象中的好那么一些，但仍旧与昨晚的“海景房”有着天壤之别。

　　鳐鱼跟老板套完近乎之后，毫不客气地就把所有客房吹风筒大小烘干机什么的全都征用了一遍；

　　逐个搬上楼，然后一股脑塞进房间里。

　　不大一会小小的客房就被各种机器以及摊开来的行李摆满，姜晴就这么看着鳐鱼来回忙忙碌碌……

　　再这么搬下去，老板的家都要空了吧？

　　“你干嘛？”姜晴叉腰坐在床上看着小蚂蚁忙碌的身影。

　　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灯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摇晃，暖光映照在姜晴略微带着些红晕的眼尾，氛围暧昧得不太真切。

　　小蚂蚁闻声回头一愣，伸手就要去试探，谁知对方侧身往后一躲，好像有些生气似的故意不让他碰。

　　鳐鱼也没辙，虽然也不是自己让天下大雨的，但只好先认错：

　　“我要把行李救回来，所有的！”

　　“？”现在再救是不是有些晚了。

　　“来吧，先救哪个——我还是你？”鳐鱼笑得贱兮兮，指了指浴室。

　　这么说来两人也都还是落汤鸡的状态，再拖下去的话未免要感冒；

　　姜晴想了想，认命地拿上唯一一条干毛巾往浴室走去，被晾在一边的鳐鱼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自顾自地也尾随进去……

　　一顿忙活后，两人终于收拾妥当，朝老李头借来用的洗衣机烘干机啥的全都在轰隆隆高速运转，发出一阵噪音；

　　姜晴的心也终于在机器的轰鸣声与窗外大风的呜咽中渐渐回暖。

　　不知何时，一楼早已熄了灯，老李头的鼾声在一片嘈杂中隐约可闻。

　　莫名地让人安心。

　　窗外又一阵没完没了的稀稀落落后，现在好像再次停了下来，可风仍旧在肆虐着山里的一切，院子里那棵倒霉老榕树的枝叶被刮得沙沙作响；

　　姜晴坐在床上用电吹风耐心地一页一页风干笔记本，忽然好像听到楼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姜……晴……”

　　“晴……”

　　错觉吗？他猛地按下电吹风的开关，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无事发生。

　　等会，鳐鱼去哪了！

　　窗一开，新鲜的，带着泥土，落叶，蝉鸣的山风一股脑倒灌进来，手里的玻璃窗不停震颤，他眯着眼仔细往底下一寻；

　　鳐鱼那家伙真的在楼下院子里荡秋千。

　　与城市里的不一样，山里的雨夜非常黑：没有星星，没有月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呼啸，将这栋小楼彻底吞没。

　　“喂！快下来玩——”楼下的邀请乘着山风送到姜晴耳朵里。

　　啪嗒一声，只见三楼的床被猛地关上，鳐鱼正要失望呢就听见了趿拉趿拉的下楼声，他赶紧站起来把干净的秋千让出来。

　　大风吵得人压根睡不着，能跟老李头一样在在狂风暴雨中仍旧拥有婴儿般沉稳睡眠的人，绝对是优质新人类。

　　于是，失眠的两人就和着山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心。

　　鳐鱼有些好奇当年大火过后的事情，话头也便拐弯抹角地往那上面绕；

　　姜晴笑笑，一下子明白了他的用意，跟没事人一样提起了那些心酸往事。

　　轰隆——

　　又一阵狂风猛烈撞击楼房，震得窗户水管木门全都在嗡嗡作响，然而老李头的鼾声完全没消停过。

　　鳐鱼下意识地望向头顶的浓黑夜空，那里本该有星河璀璨。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他晃动着吱呀作响的秋千椅，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后来啊——”姜晴看起来轻松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大火过后，小姜晴就跟着便宜后爹在淮青附近兜兜转转躲债主，其中在一个叫做“九林”的小城镇定居过好长一段时间，不过最后还是回到了淮青那边；

　　不过，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也没什么，就是在九林镇住过段时间，差点没学上，然后又回去了呗。”

　　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轻轻带过。

　　至于在九林的时候小姜晴险些没有学上，那便宜后爹可是一点都不在意孩子的教育成长——

　　管他呢，反正也不是亲生的，只要有口饭吃还活着就很不错了。

　　在鳐鱼关怀的泪眼汪汪里，姜晴挠挠头，只好绞尽脑汁挑些好玩的说：

　　他再次省略了后爹的冷眼与拳头关怀，只提起邻居大婶教的手工活，夸自己独自接单补贴家用多么多么厉害；

　　跳过数次连夜出逃的追债惊魂，只说如何在菜市场凭借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换到半价新鲜菜；

　　最后讲到台风天里家里漏水时甚至不小心笑起来——床漂得像小船一样，暴雨收编的流浪小三花吓得缩在自己怀里不敢睁眼，还挺好玩。

　　怎么越回忆越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心酸……

　　都说苦难是创作的源泉，倒也没必要经历这么多苦难吧？他又不是什么大画家之类的。

　　姜晴这下才意识到自己零零碎碎的好像说太多了，再说下去的话感性的鳐鱼说不准真的就要哭出来了。

　　果不其然，一旁的鳐鱼突然跳下秋千，老旧的红砖小路吸满了雨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正好这时，那吵闹的烘干机工作结束停止运转；

　　雨不再滴答，大风也消停了半刻，世界安静地好像只剩下他俩。

　　突如其来的寂静中，鳐鱼还没来得及说出些什么感人的话语，不远处庭院的矮墙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姜晴心砰砰直跳，不由得抓紧了秋千的铁链子：不是吧不是吧，这荒郊野岭的说不定还真有鬼？！

　　鳐鱼也懵了，刚刚失眠还在美滋滋看聊斋.txt就只是顺嘴骂了几句狐狸精，没想到报应居然现在找上门来——

　　好歹来个男鬼吧，咱们打一架，实在不行就让姜晴勉强牺牲一下美色……

　　两人各有各的小久久，还没达成一致，不远处一个黑影利落地翻墙而入。

　　那黑影好像是从水底里爬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裹满了泥浆，现在可不像是什么“狐狸精”了，活脱脱荒郊野岭版“尼斯湖泥怪”。

　　别忘了，鳐鱼不好说，可姜晴最怕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对面那人模人样的“泥怪”原本都还没发现庭院两人的存在，直接被姜晴狗急跳墙的一句尖叫“鬼啊！！！”给骇住。

　　“泥怪”好像还在矮墙上拉扯着什么，抬眼又见昏暗灯光下鳐鱼顶着一头炸毛的高瘦身影发出古怪尖叫，明明是一个人却长出了四只手；

　　再加上沾着泥土的湿发挡住大部分视野看得不太真切，在“泥怪”看来，怪叫的那家伙才更像山里窜出的野人。

　　干！家里什么时候来野人了？！“泥怪”情急之下抡起行李箱就砸了过来……

　　鳐鱼本来就被聊斋吓得腿软跑不动道，没想到身后那本来不会说话的人却突然发出尖叫——

　　这个更吓人好不好！

　　那叫声比被踩尾巴的猫还凄厉！

　　正当他快要吓晕时一个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正好砸中脑袋；而老李头呼噜也不打了，闻声举着手电筒出来。

　　只见对面“泥怪”怯生生喊了句：

　　“爸？！这……”

　　后面的话还没听完，被前后打击的鳐鱼两眼一翻，最后昏倒在地……

　　真是的，黑灯瞎火的谈什么恋爱。

　　原来——

　　这“泥怪”是老李头的女儿，小李，一位叛逆的“美术老师”；

　　暑假回村本想着给老父亲一个惊喜，却不料恰好赶上台风天，没车进村就算了，信号还巨差一直没打通招待所的电话。

　　这荒郊野岭又横风横雨的，她一小姑娘家家总没可能睡地里吧？

　　于是小李只好硬着头皮拖着行李箱，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村里赶；

　　省略其中各种掉泥坑被狗追的艰辛，眼下好不容易来到招待所又见一楼黑灯瞎火，只好像小时候那样翻墙进门，没想到跟独苗客人相互吓个半死。

　　老李哭笑不得：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知道先生谁的气，又见外头这么大的风只得赶紧招呼他们进来。

　　“谁想到这鬼天气还有客人啊……”小李边嘟嘟囔囔边跟姜晴一起抬野人回招待所。

　　她一伸手，明晃晃的一水刺青就这么露出来了，姜晴低头看了眼那龙啊凤啊的；

　　小李笑嘻嘻朝他挤眉弄眼：敢说，你就死定了。

　　姜晴低头瞧瞧“死鱼”，决定先暂时妥协一下下——

　　于是，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