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58、条件 认识的定义

　　医院里总是一股消毒水味混杂着不知道什么奇怪气味，姜晴每次进去前都要做好大一会的心理准备。

　　那奇怪的气味混杂着紧闭的窗户外隐约传来的蝉鸣，老旧的中央空调在头顶嗡嗡作响，也盖不住某处传来的争吵声。

　　姜晴有了目的地，正加快速度朝前迈步。

　　如果是那家伙会怎么做？直接挑明吗还是……

　　姜晴边思考边猛地推开某病房门时，带进一阵穿堂风，吹得床头柜上本来用来装光碟的黑色大塑料袋沙沙作响。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这时候刚好陈心怡和花衬衫正为了光碟选择权争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两人的影子在雪白的墙面上扭作一团。

　　“耶！我赢了！我出的是布！”大姐头得意洋洋。

　　“这不公平！我的手打了绷带啊啊啊……”

　　运势低落的花衬衫右手只能比划拳头，于是张心怡险胜一举拿下光碟选择权。

　　“？”怎么回事？

　　推门而入的姜晴正纳闷张心怡怎么在这里的时候，那两人也不约而同看过来。

　　“嗯？你怎么在这里？”大姐头又惊又喜，比着“耶”僵硬地转了过来。

　　“啊，你来的正好！”花衬衫举着绷带手招呼他过来——

　　现在，压力给到姜晴。

　　经过两人前十分钟的“激烈角逐”，在一堆光碟里脱颖而出进入决赛圈的还剩两个：

　　一个是花衬衫亲选《007：无暇赴死》，养眼西装暴徒，枪战飙车大场面，独属于男人的浪漫；

　　而另一个则是大姐头严选《功夫》，星式无厘头，笑点密集不低俗，可谓经典永流传。

　　于是，姜晴也陷入了短暂选择困难——自己是蛮喜欢星爷的，不出意外的话用《功夫》打发无聊的住院时光应该是最佳选项；

　　可，0！0！7！耶——

　　要是鳐鱼那个热血笨蛋在这里的话，估计已经开始抱着光碟兴奋嚎叫了……

　　“嘶……”他捏着下巴，眼神来回在两个选项间游移。

　　见状，陈心怡忽然就开始了疯狂眼神暗示，两个眼珠子转得快要蹦出来了：选我！选我！拜托诶，那可是“功夫”啊！

　　大姐头都作弊了，花衬衫就干脆用打着石膏的手掐她脖子：你闭嘴你闭嘴……

　　反正自己都已经“光荣负伤”了，陈心怡肯定不舍得再揍自己。这蔫坏家伙心眼子多得很。

　　姜晴看着着两人激动模样，嘴角抽抽：这哪里是选电影，分明就是在选阵营吧。

　　那就——这个吧！

　　姜晴一脸淡定地拎起光碟小山里的一个《东方快车谋x案》：刚刚从一进来就很好奇这个莫名其妙的封面还有这么直白的译名，肯定很好看。

　　天知道陈心怡是在哪个时空回收站捡来这么多古早光碟，居然被某人慧眼识珠再次捞到了个大经典。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COS鳐鱼呢——他在心里默默道歉。那家伙的话肯定不会傻愣愣地选已有选项，绝对会乱选别的。

　　“！！！”陈心怡生气地瞪圆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叛徒！

　　“？？？”花衬衫顿时像是被抽光所有力气一般生无可恋地瘫回枕头上：

　　果然，倒霉的一天……

　　最后两人都心态良好地接受了姜晴的选择；于是三人排排坐在病房里欣赏《东方快车谋x案》。

　　随着充满年代感的背景音乐响起，小胡子侦探顺利登场……

　　花衬衫一边看电影一边百无聊赖地开小差，他不太习惯性一次专注只做一件事情；

　　于是左顾右盼，一扭头突然瞥见姜晴身后的包上别着个金灿灿的向日葵胸针。

　　脑海里顿时回响起一句没头没尾的：幸运物向日葵……

　　向日葵……

　　葵……

　　“！”怎么这么巧！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看姜晴又瞅瞅向日葵胸针。

　　一定要搞到手才行，为了我的运势！

　　大姐头向来不爱看侦探电影，这BGM一出来她就在一边哈欠连天，为了转移注意力只好开始唠嗑：

　　“你俩……认识？”

　　“不认识。”花衬衫异常老实：如果认识的定义是知晓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以及身份ID后六位的话，如无意外应该不认识。

　　姜晴顶着小胡子侦探也面不改色摇摇头。

　　“啊？”就离谱：不认识怎么还过来看望，甚至现在排排坐在一起看电影。

　　可能，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吧？陈心怡一脸可惜地望向被随意丢在一旁的007。

　　最后实在困得不行，大姐头就借口尿遁溜出去买咖啡。

　　瞧见病房门一关上，姜晴就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小本本：

　　“我知道那篇该死的文章是你写的。”

　　他停了几秒抬眼看看面无表情的花衬衫，继续翻页：

　　“我也知道是谁撞你。”

　　“……”某人依旧沉默，仿佛不能说话的是花衬衫而不是姜晴。

　　彼时花衬衫眉头微微跳动一下，那一瞬被姜晴很好地捕抓到。

　　余静成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姜晴眼熟：那个被鳐鱼拥抱在怀里的人？！

　　但是，他到底想干嘛，难道是鳐鱼派来刺探自己的吗？自己来不更好么？花衬衫不理解。

　　继续，下一页：

　　“难道——你，不想复仇吗？”

　　姜晴突然使坏笑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两轮月牙，透出一丝狡黠。

　　又是一颗火星子——“噌”地一下点亮了花衬衫心里的复仇火坛；

　　干柴烈火！复仇的火焰一窜三丈高，争先恐后从火坛子里涌出，开始寻找一切可燃物质……

　　那火顺着脉络顺着血管顺着气息一路烧遍全身，花衬衫感觉自己所有的血液都要沸腾开来：

　　这么好玩的事情，可一定要带上我！

　　“有意思。”花衬衫舔舔后槽牙，石膏手兴奋地敲着床栏：

　　“你这家伙，有意思。”

　　都说有仇不报非君子，可他余静成向来就是个“真小人”：

　　这些天躺在病床上可没闲着，早就在脑内演练了八百种复仇x方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既然对方先不仁，就别怪他不义；花衬衫舔舔干燥嘴唇，露出个略微有些瘆人的笑容。

　　“这医院真的是，卖什么都贵……”

　　陈心怡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按下了自动贩卖机里最便宜的不知名牌子罐装加浓黑咖啡——这么小小一瓶只有350ml居然也要7.9R！

　　她怀着敬畏的心情小心翼翼拉开拉环，虔诚地闭眼猛灌自己一大口：

　　“噗！”

　　好苦……我的命好苦……

　　就是这时候，她敏锐的察觉到：背后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近。

　　刚刚来的路上也没瞧见有认识的人啊？钱也都交了——她眯眼琢磨。

　　实战经验充足的大姐头佯装继续灌咖啡，实则借着自动贩卖机上玻璃的反光观察来人。

　　那人伸出手缓缓接近……

　　“来了——”

　　陈心怡眼神一凛，手一松铝罐坠地，就是这一瞬：

　　左脚后撤低头曲腰，身体顺势右转，扣住手腕按住肩膀腰腹发力！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至此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完成。

　　“咚咚……”

　　那倒霉咖啡罐子闻声落地，咕噜噜滚地一周后靠在陈心怡脚边停下了。

　　“痛痛痛痛痛……”

　　鳐鱼缩在地上疼得蜷成虾米，捂着后背跟屁股直抽气：感觉自己已经碎得到处都是了，怎么居然还活着。

　　“嗯？这场景怎么感觉好像有些眼熟？”陈心怡居高临下，正对上鳐鱼惊恐瞪大的眼睛。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记忆如潮水涌来……

　　“刺猬头？”鳐鱼首先反应过来，失声尖叫。

　　“啊！是你！小光头！”

　　与那人的失态不同的是，陈心怡可谓又惊又喜：哇，你小子长这么高了啊~

　　“你，怎么可能！！！”鳐鱼花容失色，捂着腰子连滚带爬后退三大步——

　　眼前这位漂亮大姐姐绝对不可能是当年那个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的街头小霸王；

　　可动物直觉，对方的压迫感，还有那个刻在回忆深处的过肩摔，都无不告诉自己：她，就是。

　　“哦吼？”张心怡猛然醒悟：原来就是这个混蛋带坏了她家姜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你怎么也在这里？”大姐头手握盘问权。

　　“也？”鳐鱼突然警觉：“什么叫也？”

　　难道——姜晴也来了吗！

　　“稀奇哦，你俩约会约到医院来了。”

　　“那倒不是，我是来找一个叫余静成的男人。”鳐鱼老实交代。

　　“好奇怪，怎么今天大家都来找小余？”轮到陈心怡不解了。

　　“……也？”

　　鳐鱼眼睛贼溜溜一转，对此大姐头心领神会——

　　于是，三人排排坐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四人观影分享会，老旧电视上播着的《东方快车谋x案》已经过了将近四分之一；

　　四人各怀心事，压根没人认真欣赏经典。

　　后来者又争又抢的鳐鱼死皮赖脸地要坐在姜晴身边，拗不过的陈心怡只好把隔壁床推了过来自己躺。

　　“不是，这谁选的片子这么恐怖……”鳐鱼拿起一旁的007绝望感叹：这里明明有更好看的片子！

　　“……”姜晴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没想到还是选错了。

　　剩下两人齐刷刷看向姜晴；鳐鱼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

　　“哇——选得真好！超爱的！我要看一百次！”

　　“……”花衬衫还以为遇到同好了，他悄悄在石膏里伸出中指对鳐鱼的墙头草行为表示鄙视。

　　“对了，你俩怎么都找来了？”看来黑咖啡都没办法压住困意，看着模模糊糊开始重影的电视屏幕，张心怡快顶不住了。

　　接下来是“爆米花时间”算了……

　　“其实……”

　　鳐鱼抢过话头，一把抓过床头的水杯当惊堂木，“啪”地往桌上一拍就开始胡说八道。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解释后——

　　“所以小余不是被我牵连，而是因为你才遭殃的？”张心怡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这神奇的脑回路，两人到底是怎么对上的。

　　大概在她看来，只要不是自己惹来的麻烦，就算是私生粉报复这种离谱理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边的花某衫还沉浸在刚刚那个“孤胆英雄智斗黑恶势力”瞎说里，感动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呜呜呜……你也太不容易了……”

　　“……”这里的每个人怎么都好像不大正常的样子？姜晴有些后悔过来凑热闹。

　　“但如果对方是冲你来的，那你现在不也很危险吗？”姜晴担忧地看着好友。

　　“你这就不对——与其担忧吉吉国王，你还不如担心一下那位所谓的‘复仇者’……”估计还没近身呢，就被揍得七零八落。

　　鳐鱼顶着个大花脸表示姜晴的担忧纯粹多余。

　　此话一出，大家都齐刷刷转过头去看鳐鱼的脸：这一水的五彩斑斓，你可算是被揍得不轻啊……太惨了！

　　陈心怡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

　　“不不不不不。”鳐鱼立刻举手投降：

　　“我昨天……自己摔得！”

　　“在哪儿摔能摔成这样？”花衬衫插嘴道。

　　“回收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才没把后面的话都抖露出来。

　　姜晴眯起眼睛——他大概猜到是谁干的了；

　　但现在又懒得吐槽，只能送给鳐鱼一个幽怨的眼神。

　　“疼……”

　　鳐鱼假装超绝不经意撒娇，趁机挨到姜晴怀里，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硬是缩出可怜巴巴的气势。

　　姜晴好气又好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大狗狗脑袋。

　　“行吧，你俩边上腻歪去。”张心怡终于撑不住，摆摆手：

　　“不行了，我得回去补觉了，过两天还有个商演……”

　　大姐头前脚刚走，后脚姜晴就直接关掉电影：这片子本来就是故意选的侦探片，陈心怡一看就困的类型。

　　也有借口支走她，好找机会跟余静成单独商量计划，事情发展顺利，只是——

　　姜晴跟鳐鱼默契对视，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暂时达成休战协议。

　　“我们知道是你捅出去的。”鳐鱼严肃的时候压根看不出刚刚耍宝模样。

　　“他已经遭报应了。”姜晴指指石膏，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鳐鱼看着浑身是伤的花衬衫，心里开始直打鼓：不是吧，这报应也太狠了些！

　　想罢他竟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来吧！合作吧！”

　　花衬衫似乎很兴奋，也不知道两人单独在病房的时候聊了些什么。

　　“一起搞S那疯子。”他咬牙切齿着伸出一只完好的没有受伤的左手。

　　鳐鱼显然还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或者说是站在姜晴的角度思考的计划是否可行；

　　但在看到“遭报应”的余静成后，显然，他有些害怕了。

　　可姜晴却笑眯眯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余静成的左手：好呀。

　　“？？？”不是，大哥你看他都惨成这样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鳐鱼一脸震惊，震惊于姜晴的草率：这家伙不都是脑子比身体先动的吗？今天怎么了！

　　“对了，我还有个条件。”花衬衫突然说。

　　“什么？”

　　鳐鱼瞬间警觉，在看着对方色眯眯盯着姜晴后立刻一个箭步挡在前面：滚！！

　　“想什么呢！”花衬衫翻了个白眼，神神秘秘地伸手指向姜晴包上的向日葵徽章。

　　“我要那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