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40、二手 完全没有反

　　天气是有些闷热了，致君轻轻解开红色风衣，露出修长惨白的脖颈；

　　手无意识地开始摩挲胸前的挂坠，那是一个匕首状的银饰品——来自姐姐的礼物。

　　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原动力一直在催动着自己往前跑呢？

　　酒精还有药物的作用下，她大脑长期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下已经失去大部分美好回忆。

　　或许是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姐姐吗——

　　自从与姐姐一起共享这副躯体后，致君开始下意识地注重养生不再酗酒也不再熬夜；

　　纵使是这样，人也还是有些混沌的——

　　可整个世界也因某人的存在突然变得完整而清晰，多美好的感受！

　　自己已经是完整的了，姐姐将会永远永远一直陪着自己走下去；

　　为自己指引方向！一起在这个糟烂的世界里活下去……

　　至于姐姐是怎么出现的——谁在乎呢？

　　反正再也不孤单，再也没人能抢走她了。

　　不远处传来废铁突然落地的哐当声，致君并没有被吓到，她轻轻眯起眼仿佛看穿了一切。

　　脑海里缓缓浮现的却是鳐鱼那副呆蠢模样——光有些难得的小天赋就开始翘尾巴，这人真的是可惜了。

　　要是真的能为自己所用的话，倒也还不错。

　　但这也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致君早就在过去里得到了关于鳐鱼的答案。

　　“怎么不好，他很有天赋不是吗？”脑海里的姐姐轻声发问。

　　“不好！”

　　“或许能通融一下之类的……”

　　“不好！”

　　“你在多给些？反正我不在了之后你也没处花……”

　　“不好不好不好！当年不就已经试过了吗，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致君突然拔高声音，给躲在废品堆后头盯梢的小弟吓了一个趔趄。

　　“时间嘛，你也不是没看到那人现在落魄成什么样子。”

　　“……”

　　致君咬住嘴唇没再回应。

　　一声轻轻的叹息后，心底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

　　不过如果真的有机会可以分散鳐鱼注意力，不让他搞事情的话，听起来还是蛮不错的；

　　至少起码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的新歌都不会被狙……

　　紧接着就是重新再回到公众视野，带着姐姐一起好好生活好好工作！

　　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人帮忙盯紧鳐鱼，实在不行就处理掉算了。

　　至此，“钓鱼大赛”在致君心里正式拉开帷幕，虽然目前参赛者只有自己一个。

　　得多拉些人一起来玩才好——致君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与此同时，二手刚好走到院门口附近就看到个神神叨叨的疯女人在自言自语；

　　哪来的疯婆娘？

　　二手脑内飞速检索这些年欠下的风流债，结果一片空白——

　　毕竟这家伙女人缘差得离谱还不怎么会说俏皮话，交往过的对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暂时没一个对得上号。

　　他挠了挠断指处的疤痕，怎么也想不通：这漂亮女人到底哪冒出来的？

　　可生活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就应该一个字——跑！

　　正想偷偷躲回屋里呢，盯梢的小弟就扯着嗓子问好：

　　“手哥好！你拉完屎啦？”

　　“……”MD，平时又不见你这么积极。

　　二手气得呼啦一声狠狠拍了一下小弟后脑勺：蠢货！

　　致君也听到了这一声“拉屎”，微微低头越过墨镜朝院子里看去，瞧见二手正嚷嚷着教训一个倒霉小弟。

　　说实在的，后面的事情她暂时还没想到这么多，不过今天心情不错——

　　花衬衫的事似乎震慑住了鳐鱼，那家伙这两天貌似安分了不少。

　　而对于二手她要求也不高，只要一如既往在鳐鱼那边继续保持沉默就好。

　　她大步流星走进院子，二手肯定已经认出自己，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惊慌失措呢？

　　“好久不见。”她笑着招了招手。

　　在认出致君后，二手显然愣住了：

　　他对过去那件事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忌惮，但没想到率先找上门来的不是鳐鱼而是这个疯婆子。

　　见个屁，谁TM想见到你。

　　二手在心里骂得脏可脸上仍旧是笑嘻嘻的——

　　如无意外的话，自己还是会答应保持沉默，反正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当年的事情早就无迹可寻了吧，只要老舅不反水二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二手”这个绰号并非来自他曾经是键盘手的身份，而是因为那灵活的更甚与周二的“好手法”：

　　他从小就在牌桌边长大，耳濡目染下练就一身出千的好本事；

　　早些年若不是碰巧遇到了老舅一起追逐音乐梦想，估计早就堕落成了牌桌常客。

　　值得一提的是，鳐鱼那些哄女生开心的三脚猫小把戏很多都是二手教的；

　　这家伙“师傅师傅”地给二手哄了老久，才肯传授些糊弄人的小诀窍。

　　或许音乐也曾是二手的救赎——

　　音乐的那头是暗无天日臭气熏天的赌坊，而这头是聚光灯下人人艳羡的华丽舞台，身旁还有真正意义上的伙伴……

　　很可惜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贪心，愚蠢，不劳而获终究是让“救赎”过了期。

　　他没想到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这双手，最终也是毁在了这双手上。

　　再后来乐队解散之后二手才惊觉，自己除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竟一无所有。

　　更糟糕的是，污名缠身，再没有乐队肯收留。

　　而老舅也成了家，有自己的新生活——自己呢？自己则再次回到牌桌上混沌度日吧。

　　某种意义上，二手或许是鳐鱼的对立面：大家都站在同一处悬崖直视深渊；

　　鳐鱼能在混沌中保持自我保持善良，很大程度上多亏了方钦还有姜晴的帮助。

　　而二手就没有这么幸运——

　　堕落真的太容易了：他闭上眼睛纵身一跃，直挺挺地投入黑暗的怀抱，连挣扎都没有。

　　难的是在半空中抓住藤蔓，忍着锥心的刺痛一点点往上爬回去。

　　可惜，从来没人给他递过那根藤蔓；他也固执的认为自己不需要。

　　步行街角落，某名不见经传的小咖喱店内。

　　“好久……不见？”

　　鳐鱼一瞧见姜晴就立马摇着尾巴凑了上来，热情得像是半辈子没见那样。

　　“什么好久没见，昨天不也见了吗？”姜晴毫不留情的拆穿他。

　　“额……”

　　鳐鱼纳闷：自己的跟踪技巧真的这么差劲吗！

　　好在这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香喷喷的咖喱大猪排给吸引走，店外的大黄馋得直直扒拉玻璃。

　　姜晴笑着隔空摸了摸小狗头：你再忍一忍，很快就好。

　　“怎么就突然约我吃饭呢？有这么想我吗！”

　　这人嘴里贪心地塞着两块猪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想逗姜晴。

　　“是是是。”

　　相对比鳐鱼的拐弯抹角，姜晴倒是异常坦诚。

　　“你都不直接来找我，害得我有些担心。”他比划道。

　　这句简单，这句鳐鱼看懂了——看来上网课还是挺有用的。

　　没想到的是鳐鱼的脸因为这句坦诚居然唰的一下变红了，像个大红番茄。

　　自从那天在医院某角落尴尬的一吻之后，鳐鱼倒是开始有些退却：

　　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亲上了呢，起码起码……要好好确认关系吧？

　　话说这家伙越长大怎么就越发随意了，也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

　　鳐鱼咬牙切齿地琢磨着。

　　于是话题巧妙地转移到了咖喱猪扒上，姜晴也就随口提了一句“章昌介绍来的”后；

　　眼前的人立刻就炸毛，一脸郁闷地埋怨道：

　　“你最近怎么跟那家伙走这么近！”

　　还不是因为某人闹出来的小麻烦，给郑老板气急攻心住了好些天的院——当然，姜晴没有点明。

　　他默默地额外点了一份新的加量炸猪排，给全夹到了鳐鱼碟里：章昌可没有这个待遇。

　　喂喂喂，你都吃了人家这么多份小蛋糕了，也是时候原谅他了吧？

　　鳐鱼吃着吃着就开始自说自话，居然酸溜溜地给姜晴聊起章昌：

　　“章鱼哥不是更贴心吗，然后人也正直可靠……”

　　姜晴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干脆点了点头继续看鳐鱼表演；

　　不过关于章昌的那些“赞美”倒是不假。

　　喂喂喂——你怎么不帮我说一下话！

　　鳐鱼见姜晴居然没有否认就立马开启了诋毁模式：

　　“但是吧！人特木头，傻乎乎的，一点情趣都没有……”

　　他一边吃着咖喱猪排一边诋毁，越说越起劲；

　　完全没有意识到话题的主人公，那个傻乎乎没有情趣的木头就站在自己身后：

　　“咳咳！”

　　这天杀的小咖喱店，生意怎么这么好！门店怎么这么小——

　　小小的两人桌两旁额外多添置了两张小板凳，好好的两人约会顿时变成了拼桌大会。

　　原本好好的咖喱猪扒也莫名其妙变得难吃极了！

　　鳐鱼一抬头——左边坐着一脸不悦地章鱼哥，右边坐着因为自己而休店的郑老板。

　　他表示以后再也不会来这家店吃饭了……

　　完全没有反省之意，只有吃饱了对咖喱猪排的嫌恶之情。

　　姜晴缓慢地扒拉碗里咖喱，不由得在心里偷偷感慨：

　　鳐鱼，真的是太可爱了！

　　“真巧啊……”

　　鳐鱼开始没话找话，挪动着屁股准备事情不对劲的时候溜之大吉。

　　“咳咳，能不巧吗？这家店还是我……”

　　章昌还没讲完，郑洋洋就猛地在桌底下狠狠地踹了一脚：闭嘴！

　　很可惜的是，鳐鱼恰巧把脚伸太过，于是莫名其妙替章昌挨了这一下。

　　两清了——他瞟了一眼章昌，默默抗下这一切硬是没有发出一句呻吟。

　　侥幸逃过一劫的章昌陷入短暂沉默：组织会永远铭记你的。

　　这一切姜晴尽收眼底：郑洋洋什么时候跟章昌这么亲近了？而我怎么又不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呢！

　　他颇具玩味地盯着沉默的章昌：你不解释解释吗？

　　章昌吸取刚刚的教训，为了避免待会还有一脚决定继续装死。

　　而与此同时郑洋洋心里也开始怀疑鳐鱼：好小子，居然瞒着我出来约会？！

　　鳐鱼也忌惮万一还有一脚，只好低着头闭嘴戳猪排：

　　可怜的一小块猪排，即使逃离了被鳐鱼吞噬的命运也逃不过他的筷子攻击。

　　正值饭点时刻，咖喱店的烟火气正浓。

　　油亮酥脆的猪扒被咬开的脆响，周围食客们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后厨叮当作响的锅铲声——

　　店面虽小可却是热闹得像煮沸的咖喱锅，甚至门外也排起了长队。

　　唯独鳐鱼这桌，安静得像被直接按了静音键：

　　四人默契地低头扒饭，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