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103、有戏 她要的是零

　　致君如此依赖张丽这一点一直都是有迹可循的：

　　先不说当年大家一同白手起家，坎坷一路不择手段地走来，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张丽的性格。

　　张丽从来都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

　　她信奉万全之策，每当胜算不足时，就会毫不犹豫地动用极端手段让评判的天枰向自己倾斜——

　　如果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天枰，那她自己就是准则，是评判一切对错的女王。

　　多年以来，胜利女王就这么挥舞手里的舆论圣剑，屡次挑动天枰上的公正砝码；

　　直到这一次，她隐约瞧见了天枰上那个自己无法撼动的“决胜DVD”的存在，后知后觉慌乱起来。

　　白手起家的张丽深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清楚地知道舆论圣剑也终将有一天会指向自己，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偶然的自食恶果罢了没什么好在乎的；

　　既然已经被迫推上了天枰，不再能扮演评判对错的女王的话，再这么任由对方拿捏也不是办法。

　　所以当那丝风声传来，说鳐鱼手握制胜证据时，她除了派老赖跟踪，还额外准备了Plan B——

　　说到底，没有什么比深入敌人内部更能获取一手情报了。

　　所以在老赖从淮青回来确认了那件事情的真实性后，张丽当机立断地做出了要毁掉那个DVD的决定。

　　可坏就坏在，她多嘴事先找了老赖商议此事，那家伙可是个究极的乐观派：

　　“这有什么好搞破坏的？多此一举啊小丽！

　　我都查过了，当年就没发行多少台这个型号的DVD，他要去找替补零件都是大海捞针；

　　就那老掉牙的玩意儿，除非神仙下凡用复活术——否则根本没戏。”

　　老赖早在事先就确认好了那台破烂的状况，在得知无法开机拿到证据后便也安下心来，只是某人并不买账。

　　“按照你这么说，大海捞针的概率，总也得有0.000001%的概率能找到替补的吧？”

　　她要的是0，是绝无可能，不是0.000001%

　　“要不……你再多添几个零？”四舍五入差不多了吧。

　　老赖从裤兜掏出薄荷糖，哗啦啦往嘴巴里倒了一整盒——面对张丽时，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压力大。

　　“那也不行，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不懂我？”

　　张丽幽怨地窸窸窣窣掏出烟，故意在他面前晃悠着点了起来，不大一会呛人的烟雾弥漫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一时间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老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暗自叹气，当年两人就是因为这个点闹掰的；

　　那些绝对，百分百的究极人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活，虽然曾经近在咫尺就是了。

　　记得那会恰好事后，张丽忽然毫无预兆翻身掏出个装着黑水鬼的小礼盒问老赖要不要试试结婚，那生死关头他竟然犹豫了一下，结果就因此被张丽直接pass了。

　　“没什么，家里人催多了问问而已，再说了——

　　犹豫就说明有所顾忌，我还不是你心里的唯一，不想要一个只爱我99%的伴侣。”她一脸无所谓地解释道。

　　其实也没有99%，爱钱的话或许会有99%；

　　说到底，老赖也不知道当时他俩这算什么，怎么快活着快活着就一键到底奔着结婚去了呢？

　　他还曾对摆正了自己这个完全是解决人类原始需求的，具有高度自知之明的工具人地位引以为豪……

　　还好张丽的一时兴起退得比想象中的要快，省去了他和稀泥的步骤，只是可惜了那个黑水鬼。

　　这次老赖又企图和稀泥，但奈何张丽步步紧逼，非要他帮忙采取最终手段——

　　反正大家早就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了，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老赖招架不住她这样威胁，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好答应会帮忙善后下：

　　真的是，当初怎么就上了这条贼船？倒不如回去一市搞搞花边算了，整这些S人越货的买卖，闲得慌！

　　而张丽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她既想要DVD一键消失也希望鳐鱼能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于是舆论的圣剑再次被抡起……

　　让人不愉快的商谈后，老赖一番打听后，才知道姜晴找了个名不经传的待业大学生帮忙维修机子；

　　没办法直接下死手的他只好先随便找了个小混混去搞下破坏，说不定对方这就知难而退了呢。

　　真的是，还以为他们会去找什么老师傅之类的维修，如果是老油条的话事情可就好办多了啊；

　　年轻人，总是意外地认死理。

　　谁知，那小混混深夜撬锁进门后面对的竟然是一片狼藉——

　　嘿，这不起眼的小店居然莫名其妙被人抢先砸了场子？！

　　不是，这店老板到底得多少仇家啊……

　　那小混混感慨着又震撼着，想着来都来了于是反手掏出手机给赖老板拍了几张图邀功：任务完成！

　　隔日清早。

　　跟着刘礼在迷宫里左拐右绕，数不清在碰到了多少个鬼打墙后才终于来到传说中的小维修店门前；

　　二手还没来得及感慨说一会到底要怎么出去的时候，也被这一地狼藉给镇住了。

　　“不好意思，是有点乱，昨天不小心被人给砸了……”

　　刘礼说着狠狠点了下小黑猫的头；那猫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张大嘴巴就要咬他手指。

　　“嗷呜——”还没咬呢，就被二手瞪了一眼狠的：算了算了，假装打个哈欠吧。

　　“嗯，还真不小心啊。”下次还是小心为妙。

　　二手还以为这又是鳐鱼的杰作呢，刚刚没进门的时候就在愁：要不还是说不认识算了。

　　“唔……”

　　只是这一地的大破烂小破烂实在是没地方落脚，刘礼有些后悔刚刚一时嘴快说要邀请对方来店里做客了：

　　这会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倒是给他尴尬得不行。

　　怎么说呢，二手这个天生忧郁的高个子往刘礼身边一站，就像是学生时代形同陌路的学霸跟校霸组合；

　　二手来的时候为了“偶遇”姜晴还特意打扮了几番，眼下那漆黑透亮的皮衣在阳光下扎眼得紧。

　　不过有意思的是：

　　二手学生时代其实是个十足的优等生，他靠着出众的记忆力一路把学业糊弄到了高中，只是后来被牌桌耽误了部分人生罢了；

　　而真正的学渣混混其实是鳐鱼跟王九两人，正是因为这两人臭味相投才有了后来的曲折故事。

　　于是，两人便默契地打扫起来，至于那什么喝咖啡的悠闲时光只能拖到清场结束再说；

　　两人边整理边闲聊，大概都是干有关电子产品这一行的，没想到越聊越投缘。

　　那原本调皮的小黑猫在二手面前格外老实，可能是因为共享一个名字的缘故吧，小二手对大二手意外地尊重。

　　“对了，我等会还要去趟旧货市场，你要不一起来？”一起说不定更好玩。

　　刘礼一边往货架上摆破烂一边兴致勃勃地邀请二手去淘宝，完全忘了一开始说是想喝咖啡来着。

　　正好去碰碰运气，找找配件什么的；

　　反正大海捞针，说不准还真能淘个什么黑珍珠出来。

　　二手大脑飞速运转后违心地点了点头，手里的收拾是一刻不停，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心口不一的生活。

　　他对南城的二手旧货市场可谓是相当熟悉，不仅跟那儿大部分的档口老板有几分交情，还曾经是一手货源人。

　　可这蔫坏家伙偏偏要在这种时刻选择了装纯良：

　　“哦？那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听上去蛮一般的嘛~

　　“嗯，非常有趣的一个地方，可以收到些成色很好的设备之类的。”只可惜，刘礼嘴笨不怎么会砍价，更多数时候只是个合格的冤大头。

　　“这样啊，话说——你要找什么？”

　　二手故作随意问道，其实如果刘礼这会直接明说的话，对他来说帮忙找找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就DVD配件……还有一些修家电的板子。”刘礼含糊其辞。

　　见状，二手也很识相没有刨根问底；于是乎两人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等中午到了旧货市场，二手简直如鱼得水，跟回了快乐老家那般：

　　这店——他不仅用超低价帮刘礼拿下心仪的旧相机和镜头，还用一个眼神就让老板附赠了几个绝版唱片；

　　那店——他嘴皮子都还没动就让店老板直接交出底价连连求饶，要不是刘礼拦着，他还能继续砍下去。

　　若是继续领着二手在旧货市场里走一圈，估计那些个店主都要破产了……

　　经过这一遭，完全不会砍价向来只能当冤大头的刘礼看二手的眼神都带着一层厚厚的滤镜；

　　他完全被二手身上这种“颇具生活气息的蔫坏劲儿”吸引，不仅能说会道动手能力还很强，有几个说不通的差点就捋袖子干起架来……

　　要不说学霸为什么总是钟情于学渣小混混呢——这换谁来，不迷糊啊！！！

　　当然，除了姜晴。

　　只是吧，“快乐老家”始终是老家：于是某个拐角的时候就遇到了周二跟锅盖头一行人拎着战利品过来销赃。

　　“老大好！”睡饱了的周二眼神额外锐利，隔老远就瞧见二手款款走来，一个眼疾手快抬嘴就是献忠诚：

　　“我是今天的销冠哦，老大看我！一上午就搞了这么多台手机……”

　　没等他说完，二手就捂着刘礼的耳朵转回去了：干，快走！

　　“老大！老大……你看看我啊！”

　　身后的周二还在绝望邀功，看来他对曾经的销冠地位还是异常执着。

　　滚——二手刚背过身就抬手给周二比了个中指。

　　“？？？”周二疑惑。

　　“诶，那人刚刚叫你什么来着？老大？”

　　刘礼推推眼镜，刚想回头回去看不料被身旁人大手一拦给扭了回来。

　　好吧，那不看了……就是能不能先松个手……

　　刘礼只觉得现在自己的脸滚烫得不行，真的是，莫名其妙的。

　　他现在对二手简直是越来越好奇：

　　好一个奇怪的家伙，明明一开始就说了不知道那些电子设备的事情，却能在砍价的时候用尽专业术语来跟摊主对骂。

　　“没什么，之前开面馆招的几个小徒弟而已。”二手面不改色——

　　很久以前他家里的确是开面馆的，打下手打多了，至今为止还能拉一手好扯面；

　　那扯面可谓是一绝，是姜晴吃过的最好吃最劲道的面，希望刘礼以后有机会也尝尝。

　　“哦哦哦，那手机……”

　　“没有，你听错了。”

　　“不是——我是说你手机在震。”刘礼低着头指了指他衣兜。

　　二手好奇地掏出来一看，点开十来条新消息，全都是周二前来邀功的各种照片跟狗腿子话语；

　　实在没辙了，他只好随便回了个大拇指以示鼓励。

　　“你看！我就说老大肯定会表扬我的！”周二一脸骄傲地给俩锅盖头炫耀对话框里的大拇指emoji。

　　“切，我也有！哥，你快给我发几个……”

　　熊二推搡了在一旁嚼槟榔的熊大一把，后者无可奈何只好敷衍地竖起了大拇指以示肯定。

　　周二：……

　　烂摊子收拾了，猫揍了，咖啡喝了，这会就连旧货市场也逛了一圈——差不多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阳光灼灼，市场的铁皮招牌下，刘礼红着脸正想说厚脸皮地找二手要联系方式什么的；

　　没想到二手好像读懂了他的心那般，直接反手变魔术般掏对方刚才多看了两眼的小玩意儿，那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米老鼠小怀表：

　　“送你的。刚刚看着挺喜欢的，怎么就没买？”

　　“啊！”还说等下回来再买来着。

　　“这种地方，错过了就没有了呢，不是吗。”人也如此。

　　“好的，谢谢。”

　　最绝的是，刘礼打开一开，里面不知何时塞了张写有电话号码的小纸条；

　　用的还是一张粉红色的便利纸，也不知道二手从哪家店里顺来的。

　　“咳咳……”某人有些心虚地打哈哈。

　　嘶，这撩人技术——鳐鱼要是能学到个十分之一，前段时间追姜晴也不至于一开始追得这么辛苦，做的都是无用功。

　　偏偏这时，恰好遛狗经过这嘎达的鳐鱼把一切尽收眼底：

　　干，有戏！这两人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