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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 ...

  •   夜风呼号,将琼玉乱抛,晨起已积了厚厚一层白。
      张龙领着衙役们铲冰除雪、清扫街面,又让人锯下树木枝杈,避免砸伤行人。正是忙碌之际,就见对面庞府打开大门,和自家大人不对付的庞大人几步上前,问道:“张龙,这么大的雪,那死包子没出府吧?”
      张龙对这个称呼早已习惯,“大人未曾出府,现在......”
      庞籍也不往下听,只道:“没出府就行。”迈步便往后院而去,心道他还能在哪儿,必然是公孙先生房中。
      陈州案时,公孙策中毒甚深,又心力交瘁、积劳成疾,回到开封不久便病倒了。先前还只是发热,后来浑身疼痛,夜不能寐,人迅速枯槁下去,身体生生给拖垮了。
      饶是如此,他仍放心不下开封府各项事务,包拯知他闲不住,为免他挂心,索性与他同住,一来处理事务可得他时时提点,二来也能盯着他按时用膳进药,三来更能照应起居,情况若有不对,也能立即叫大夫,可谓一举三便。
      大家怕先生病中寂寞,无事便往他房中谈天说地,反倒比往日里更热闹。
      庞籍身披大氅,脖围毛领,从翠竹屏风后探出头来时,浑像一个憨态可掬的绒娃娃。他也不理包拯,径自在矮几上坐定,向火取暖,又朝病榻上的公孙策歪了歪头以示问候,自如得仿佛回自己家一般,“公孙先生昨夜睡得还好么?”
      公孙策昨夜睡了三个时辰,包拯不免欢喜,对庞籍都多了几分好脸,“先生睡得安稳多了,想是快好了。”
      公孙策自己也觉不可思议,可知晓沉疴难愈,不愿给包拯希望,又见庞籍漂亮眉眼间尚有雪未化,心更软了,“劳庞大人记挂。昨夜听见一阵二胡声,婉转凄切,心中恻然不已,不想反而得了安枕。”
      包拯与公孙策同榻而眠,昨日并未听见二胡声,思忖先生说不定是在梦里听见的,可既能安睡,二胡声是真是假又何必深究,当下便也顺着他的话道:“既如此,再好不过了。今晚若还能再听见,我便循声去寻那位乐师,劳烦他晚上多演奏几曲。”
      公孙策很不认同,“何必如此。为了学生这病,大人还不够显眼么?”他的目光落在那仙鹤形制的青铜香炉上,鹤喙处烟雾袅袅,香料尚未燃尽。此香名为“夜阑”,乃是海外进贡,于镇痛安神上有奇效,能让人好梦酣沉,是包拯特意向圣上求来的恩典。
      其实何止夜阑,东海的珍珠、昆仑的美玉、大理的麝香,天南海北,但凡能有安神镇痛功效的东西,都被搜罗遍了,包拯这些年的俸禄也给砸尽了,可公孙策的病情却毫无起色,反倒愈发沉重。庞籍曾琢磨着怕不是被什么冲撞了,支招做个道场超度亡灵,包拯不信鬼神之说,二人又是一顿好打。
      他在心底微微叹气,包拯知他不愿,可如今已顾不了这许多,“只求先生安眠。”
      公孙策还想再劝,展昭已推门而入,见公孙策不再满面憔悴,精神萎顿,也不禁喜道:“先生今日脸色好多了。”又和庞籍见礼。
      庞籍此刻暖了双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瓶捂热,方递给公孙策,道:“这是老师调治的药,希望能对公孙先生有用。”
      公孙策知江子云多有病痛,调药制方殊为不易;庞籍养尊处优,冬日出门,无论远近必捧手炉,今日定是药一制好便急忙带了来,以致忘了手炉。想到此处,不由大为感动,“多谢江先生费心,请庞大人代学生转达谢意。”
      庞籍开怀一笑,人也舒展起来,“还是等先生大好,亲自来谢不迟。”药已送到,他也不多耽搁,便即告辞。
      展昭却未动,包拯知他有话要说,二人心照不宣,齐齐出了房间。包拯将他拉到一边,悄声问:“出什么事了?”
      展昭道:“又有百姓死去,仵作已验过了,还是一样。”
      最近陆续接到报案,已有七人在睡梦中死去,且全都面露微笑,很是宁静。仵作验尸后,发现既非疾病,也非中毒,身上更没有任何伤口,乃是无疾而终。虽说不到寿数就夭亡,为大不幸之事,可好歹没有任何痛苦,竟还算得上善终,家人即便当下难以接受,时日久了,也就放下了。
      包拯心中始终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及查探现场,张龙来报,说潘公公前来传旨,人已至正堂。案情只得暂且搁下,前往正堂听旨,竟是圣上宣召。包拯不敢迁延,换了朝服,顶风冒雪,入宫议事。
      出得宫禁,已是酉末时分。此刻浓云深锁,飞雪漫天,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目之所及,尽是昏黑之色,包拯暗自庆幸,好在临出门时带了灯笼,否则便要看不清回去的路了。
      路上虽已铲冰除雪,然朔风一紧,又纷纷扬扬卷下好一场大雪来。雪化在地上,又湿又滑,包拯不敢走快,只缓步挪动,要是跌上一跤,可就遭大罪了。
      此时忽听得一阵二胡乐声,缠绵凄恻,叫人耳不忍闻。包拯心下诧异,这么大的雪,谁还在拉二胡?不冻得慌么。难道是庞籍家的乐师?他转念细思,随即否认了这个推断,庞籍虽也爱丝竹管弦之声,可更爱琴筝,不爱二胡,这曲子也不不符合庞籍爱热闹的喜好。大抵是哪位王公家的乐师罢。
      待回到开封府后院,公孙策房中隐隐有红光透出。包拯想先生还未歇息,先在屋檐下抖落身上的雪,又吹熄灯笼里的火烛,这才推门而入。
      房间内充斥着一股药香,极为清苦,先前并未闻过,约莫是今日江先生所赠。包拯一面放置灯笼,一面迭声喊先生,却未听到丁点儿声响。
      可怕的念头跃入脑海,包拯心知出大事了,双腿反应更快,已狂奔至翠竹屏风后,却见公孙策坐在床塌上,右手还握着一卷书,面色红润,呼吸均匀,比起昏迷,更像是睡着了。
      包拯强忍着才未哭出声来,小心翼翼地将公孙策平放在床上,为他盖好棉被,看着他好梦酣沉,只觉自己所有付出都十分值得,欢喜地想老天当真待自己不薄,就连二胡声听着都没那么惨了。
      等等,二胡?!喜悦褪去后,剩下的全是惊愕,包拯猛然反应过来,先生说昨夜听到二胡声才得安眠,今日自己在路上听到了二胡声,回来发现先生睡着了,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自己听到的,和先生听到的,又是不是同一阵二胡声?
      想到此节,包拯再坐不住,誓要查个水落石出。他先吹灭了公孙策床头烛火,又来到外间,取出火折,燃起一碗灯,放入笼中,提起灯笼,循着二胡声而去。
      待出了开封府,包拯才发现,这二胡声来自四面八方,根本听不出远近,只得放慢速度,认真搜寻。不知过了多久,手已冻得麻木,忽见一点灯火如豆,原是后巷茶棚仍经营着,一个白衣人正在座头上拉二胡。
      就是他了。包拯换上一副笑脸,上前道:“公子好雅音!在下包拯,不知如何称呼?”
      那白衣人乐声不停,应道:“孟谟。”
      包拯见他衣衫单薄,却持弓按弦,挥洒自如,动作全无滞涩,不见丝毫寒冷之意,不觉好奇道:“这么冷的天,孟公子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孟谟也不觉无礼,反问道:“这么冷的天,包兄不也是一个人在外面?”
      包拯道:“我有位朋友,疾病缠身,夜不能寐,听了孟公子的曲子,已能安睡数个时辰,我这才找来。不知是什么曲子?”
      孟谟笑道:“拙作而已。希望包兄的朋友能做个美梦。”
      二胡声响了一整夜,包拯也在茶棚里听了一夜,孟谟只是忘情演奏,全不在乎是否有他人在场。包拯虽觉着这孟谟有点儿邪门,可大宋律令没有哪一条禁止通宵拉二胡,也就装模作样称赞几句,分道而别。
      回到开封府时,展昭和白玉堂已开始练功,他便将昨夜所见和盘托出,得到的答复是:绝顶高手能将内力融入音乐之中,若要知晓孟谟这二胡究竟有什么玄机,还得亲眼所见才行。
      可包拯再没有听见过那缠绵悱恻的二胡声,也再没有见过孟谟。
      公孙策也再没有听见这二胡声,他如今每夜都能睡好,有次白日里精神不济,直接伏案便睡,叫都叫不醒,把包拯吓得够呛。最后还是展昭从宫里请来太医,太医诊断后说是之前失眠伤身,现在能睡就睡,休息够就好了。包拯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应对先生每一次突如其来的睡眠。
      不知第几次俯身为先生搭上薄毯,包拯再抬头时,在春光柳色之中,融融暖阳之下,瞧见一道漠漠萧疏的身影。包拯上前,二人见礼,道:“柳兄因何来此?怎不见天师和王兄?”
      此人正是天师钟馗的二弟柳含烟。当年钟馗高中状元,却因奸相卢杞谗言冰语,一怒之下撞柱而死,血溅大殿,义弟柳含烟、王富曲亦自尽于灵前,相随于地下。唐皇感怜,敕封钟馗为驱魔大神,又令柳含烟、王富曲相伴左右,兄弟三人降妖除魔,拯救苍生。
      先前皇后长兄曹景休卷入逆案,开封府深入调查后发现妖孽踪迹,包拯大为吃惊,未及回禀圣上,便得钟馗下凡相告,知晓曹景休乃八仙之一,此为妖孽陷害,意在断他仙途。而后多次相逢,钟馗沉稳持重,柳含烟理智冷静,王富曲天真直率,性格虽迥然不同,却俱是侠肝义胆,包拯与他们相处甚欢。这三兄弟向来形影不离,为何今日只有柳含烟?
      柳含烟道:“这些日子,有不少人毫无征兆地死去,表面上看是无疾而终,却是死于梦魔之手。大哥和梦魔在杭州交锋,被他逃脱,我们一路追踪,发现他已经到了开封。”
      “梦魔?柳兄,死者是不是面露微笑,遗容安详?”梦魔,包拯忍不住重复,却不知为何,对这个名字如此耳熟。他暗暗默念,梦魔,梦魔,难道是…孟谟!
      柳含烟点点头,继续道:“梦魔以梦为食,尤好美梦。天下战乱多年,民不聊生,梦魔能收到的美梦越来越少。如今总算有数十年安定光景,他便又出来收藏美梦。好在如今他已不再滥杀,只有沉溺美梦不愿醒来的人,才会被拿走美梦而死。”
      包拯恍然,“难怪近日死在睡梦中的人越来越多。柳兄放心,开封府定会全力协助天师除妖灭魔。”
      柳含烟的面色忽然古怪起来:“包大人,难道你没有发现,这是你的美梦吗?”
      难怪已然入冬,却仍有柳色青青。包拯被柳含烟一语惊破美梦,心随意转,一切土崩瓦解,唯余荒芜,不禁苦笑道:“我只是,想让他好好睡一觉。”
      柳含烟在梦魔的梦境中使不出法术,只得握住包拯的手腕,再三劝道:“快醒过来,再不走就危险了。”
      包拯轻轻拂开他的手,道:“柳兄好意,包拯心领了。你方才说,梦魔只杀沉浸在美梦之中不愿醒来的人?”
      柳含烟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只道:“是。”
      包拯道:“沉溺美梦,逃避世情,就该死吗?谁会没有想死的时候呢?软弱不是罪过,不该因此被剥夺生命,无声无息地死去。梦魔既要取我美梦,我便在此守株待兔,与他搏个鱼死网破。”
      饶是冷静自持的柳含烟,也差点被这话吓得魂不附体,“梦魔曾编织梦境,生葬三千天兵天将;观世音菩萨三千化身,也只有一个能从美梦逃出。你只是凡人,如何与他抗衡?”
      包拯目光如炬,令人不敢逼视,他向柳含烟一字一顿道:“柳兄,我当真只是凡人吗?”非是他异想天开,而是月牙神力、天师临凡,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柳含烟被他的目光洞彻,心下巨震,暗道他不愧为文曲星转世,果真才智过人,明察秋毫。
      包拯见柳含烟如此反应,事实如何已不言自明,“既为神祇,除妖灭魔是我的责任。”
      柳含烟向来擅长分析利弊,如今遇上这等倔强之人,也有些头疼,“梦魔并不是魔。凡人饱受生老病死的折磨,日有所思,夜里喜、怒、哀、惧、爱、恶、欲一应俱来,梦魔由此而生。除非世人欲念断绝,梦魔便永不会死。连我大哥的降魔剑也伤不了他分毫,你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死,无济于事。”
      包拯还要再说,一句“你又犟了是吧”忽然从远处飘来,他抬头去看,却见公孙策信步走来,四周荒芜重绽新绿。
      包拯怔愣一瞬,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先生,你怎么来了?这是梦?不对,这本就是梦,”他双手按在公孙策肩上,用尽全力想将他摇醒,“你怎么能进来,快醒过来!”
      公孙策任由他摇晃,微笑道:“看来脑子是清醒的,那刚刚怎么净说胡话。”
      包拯不解他意,公孙策只道:“你既要与梦魔同归于尽,来日定会青史留名,三界尊崇。这等好事,怎么不叫上我?”
      包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死便死了,你不能死!快醒过来呀!”
      公孙策轻轻一瞥,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包拯心窝,“你能死,我为什么不能死?”
      包拯一时语塞。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立场,是了,他从来没有理由和立场阻止公孙策牺牲,在陈州如此,现在亦如此。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令他烦躁,忍不住开始胡搅蛮缠,“总之你不能死!”
      越说越车轱辘,柳含烟听不下去,正要相劝,却见二人竟拉扯起来,最后公孙策在柳含烟震惊的目光中,高高举起金灿灿的算盘,毫不犹豫地往包拯头上敲了下去。
      “啊!”
      触感太过真实,包拯当即发出一声惨叫。怎么在梦里,先生算盘打人也还是这么疼啊!
      “醒了醒了!”
      一片昏黑中,意识逐渐清晰,包拯听出是白玉堂的声音,他缓缓睁眼,被大亮的天光刺得又闭上。再睁眼时,身边的公孙策已然坐起,展昭正将外衣披在他身上。
      对面的王富曲在关心柳含烟,“二哥,你快调息一下,看有没有受伤。”
      钟馗为公孙策号脉,一点灵光钻入腕间,游走全身,钟馗舒出一口气,道:“已无碍了。只是切记,一个月内,夜间莫要出行,当心魂魄不稳,再受冲撞。”
      公孙策当即便要起身拜谢,让钟馗按住了,只得道:“深谢天师。”
      钟馗又瞧了瞧包拯的情况,确认无事后,这才去助柳含烟运功调息。
      包拯看去,柳含烟打坐入定,装束齐整,此刻仍是仙风道骨,潇洒自如;他和先生只着亵衣,凌乱不堪,又不知是谁怕他们着凉还给盖了被子,更像是……饶是包拯向来脸皮厚,也不免羞赧。公孙策倒还坦荡,病了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见人,早已习惯。
      钟馗见困厄已解,便即告辞,兄弟三人继续追查梦魔下落。包拯和公孙策心知无法挽留,只得挥泪而别。白玉堂见他二人衣衫单薄,外面天寒地冻,再去送行又得病一场,与展昭目光一汇,两人心照不宣,自和王富曲勾肩搭臂,钟馗和柳含烟也乐见此事,大家欢声笑语,出门去了。
      方才热火朝天的房间,此刻只剩下包拯和公孙策。门外已然雪霁,窗上一片光亮,映得公孙策的脸庞更加苍白。包拯又是担忧,又是愧疚,终于能问一句:“先生,你怎么入我的梦?天师竟也答应么?”
      公孙策面上波澜不惊,“天师自是答应的。”
      实则那时包拯一日未醒,钟馗告知梦魔之事,公孙策惊慌不已,从床榻上跌下,连滚带爬到钟馗身旁,紧紧抓住钟馗的衣袍不放,动作之快,连展昭和白玉堂都搀扶不及,“天师,想是柳兄劝不动他,让我去吧!”
      钟馗固然担心柳含烟的安危,可见公孙策面容残损,病骨嶙峋,连站都站不起来,哪里敢让他去,断然拒绝道:“不可!你肉体凡胎,又大病初愈,如何禁得起这法术震荡?稍有不慎,坏了性命,叫我如何向包大人交待?”
      公孙策俯身下拜,再抬头时双眼发亮,目光灼灼,“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既因我而起,就该由我去。”
      钟馗心知如今已势成骑虎,唯有公孙策入局,方能惊破美梦。斟酌再三,终于作出决断,他扶起公孙策,在眉心注入一道金芒。
      公孙策只觉一股暖流滑入四肢百骸,体力瞬间恢复,全身上下竟是从未有过的舒适。
      钟馗眸色深沉:“一定要醒过来。”
      公孙策毫不犹豫,转身扑入结界,倒在包拯身旁。
      包拯见他如此轻描淡写,不好再追问,却忽然想起还有要紧事求钟馗帮忙,赶忙便要起身,“糟了!刚刚忘了让天师看看你的病,要是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说延年益寿,就是百病全消也好啊。”
      公孙策把他拉了回来,让他安生坐好,以免受凉,“我并未生病。每夜疼痛不堪,是有小鬼想占我肉身,我的魂魄与他相争,久而不稳。他本来快要得逞,却被梦魔吓跑,自那以后,我便能安眠。如今天师已招来无常,送他去轮回了。”
      那小鬼诉说前情,原是陈州无辜丧命的百姓,怨气不散,一路从陈州跟到开封,彼时公孙策伤病未痊,阳气不足,这才被缠上。他隐去不提,见包拯眼不错珠地瞧着自己,似乎既有庆幸,又有不舍,只觉心里好像有什么正悄然滋长,不由放柔了语气,问:“你看我做什么?”
      包拯想,如柳兄所言,我与先生只有这一世的缘分了。以后得上九天也好,罪下酆都也好,就只有这一世的缘分了。以往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未来的每一刻,我都想这样看着他。想到这里,包拯心底生发出无尽的勇气,握住公孙策的手,望着他那如湖泊般沉静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心悦先生。”
      公孙策点点头,“我知道。”
      包拯眼睛湿漉漉的,呼吸先是一滞,继而急促起来,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吞咽,像是在问:那你呢?你心悦我吗?
      于是公孙策笑了,他也一字一顿回复道:“我的心,并无不同。”
      包拯只觉一切都离他远去,这个世界上只剩公孙策,只有那句“我的心,并无不同”。这是真的吗,先生真的心悦我么?不会又是梦魔编织出来的美梦吧?
      “本座还没那么无聊。”包拯的脑海里忽然响起梦魔的声音,白光一闪,只见梦魔背上二胡,面上很是一言难尽,尔后又有惋惜,表情几番变化,终于释然道:“你们两人,无论谁死了,另一个人都不会再有美梦。日后好自为之,就当本座行善积德了。”
      公孙策不知包拯见到了梦魔,见他又悲又喜,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中涌出,忍不住替他拭去,“别再哭了,明日该眼睛疼了。”
      殊不知他在包拯眼里,同样也是泪流满面。
      真好啊。原来世上,真有不被惊破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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